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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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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边现出一丝浮白,向前看,青山复青山,阳光叠阳光,一种暗暗的光芒越发的照亮。像青杯盛淡酒,素雅花香迷,祁鸾浑浑噩噩地爬起身来。
“醒了,选一样吧。”沈炽歪头靠在椅子上,他身着绫织纹龙袍,把玩着月白的宫绦,摆在祁鸾面前的正是那三样东西:刀,白绫,鸠酒。
她笑了笑,就这样着急卸磨杀驴啊,当真成不了气候。
“你不是说事成之后会保我一家平安吗,这又是怎么回事?”祁鸾叫喊道。
在她的世界里,她只能听从别人的指令,对于她,对于祁家,从来不能自做主张,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所有人的性命,她什么都做不了。
“祁家,何时有你这号人了?”沈炽用钩子似的眼看着她。
沈焰对她只是怜悯也好,爱也罢,她早就不想知道了,活下去是她垂死挣扎的理由,可他也想死吗?可祁鸾就这样害死了他。他只有十九岁,别人享受着灿烂的阳光,他却只能沉睡在冰冷的地下。
“祁鸾,你可知我为什么让你用匕首杀人?”沈炽笑着说。
“沈焰只能是你杀的啊,可我害怕呀,祁家人也害怕,毕竟死人的口风才最为严实啊,哈哈哈哈……"
满屋都被沈炽的笑声充盈着,像哐哐响的佛钟。
她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恶狠狠地推开沈炽搭在她肩膀上的爪子,“谋杀亲夫,其罪当诛。”
她无颜再苟活于世了,只不过她的目的不曾达到。
“太子殿下,我本是个无用的人,可如今……”祁鸾掏出一面铜镜,放在腿边。
“你这是做什么……”沈炽看着祁鸾凄厉的眼神,她有一双诡异的眼睛,眼白很多,尤其是抬头凝视时,就如暗夜中等待狩猎的狐狸。
她嘴角上挑,将鸠酒一饮而尽,撩上凌乱的发,用钗子拢好,祁鸾怕疼,怕当吊死鬼,她毕生也望不了父母惨死时,她倒在血泊中,接过母亲的遗物,留在神殿里,总喜欢静静的坐在光阴里发呆,心里不为等谁,也不为去关心谁。
漫天游走的晚风,还有那不愿意消退的晚云,轻轻的包围着半个月亮,如此多娇,如此羞涩似水,又似凝脂。
“此镜可发愿赌咒,以奈氏后人之血祭之。”她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滚烫又苦涩,她抚过唇上的血,滴在镜子上,倒了下去。
眼中惟有一片朦朦胧胧,腥甜的血充斥在干涸的口腔,那是沙漠中盛开的永不枯竭的玫瑰花,是月下顾影自怜的寒梅,是世间一点芳霏。
那一片白中,有爹娘温柔的怀抱,有祖母的细心的叮咛,有沈焰的笑容……
太阳升了起来,烛火灭了。
“真是晦气,凭你,也想咒死孤,不自量力。”沈炽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女人和那发着诡异光的镜子,不慌不忙的迈了出去。
一切都仿若一个隔世的梦。昨天那么远又那么近,它招示着昨天已不会在今天里出现,不论是美或是不美,阳光照亮的始终是前面,而背后始终是影子。
翌日,世子入葬。全帝京都知道了这宗杀夫案。转天,太子在东宫暴毙,祁家几位叔父在上朝的路上马受了惊,几人断了肋骨而死。琅玉台的砖石上渗出了血。
世上再无祁鸾,再也没人会想起她,可沈焰的遗命中,清楚地写着:与世子妃合葬同穴,没人知道沈焰心里那个叫喜欢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