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世》商确凌

12、花世

　　人间四月芳菲尽，百花楼外的桃花也不例外。
　　风吹过，落英纷纷舞动，旋转，然后如六月细雨一般纷纷落下，将大地铺成一张粉白色的纱帘。
　　百花楼里，花满楼细心地给一盆含苞待放的牡丹浇水。
　　一旁的桌上，坐着陆小凤与寇栖珠。
　　陆小凤酌了一口新酿梨花春，对寇栖珠道：“你这样做，可曾后悔？”
　　“不后悔。”寇栖珠也拿起酒杯，将新酿一饮而尽。江湖中的儿女，总是对酒有着一种热情与寄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浇完水，花满楼坐到了寇栖珠身边道。
　　“他死了，我也了无遗憾了。天大地大，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太多。我打算四处去游历。”寇栖珠淡淡的道。
　　“哦。”陆小凤再酌一杯，忽而又想起了密室里寇之谦最后的笑容。
　　寇栖珠终于还是将剑刺向了他。
　　铁燕子终于就此在这个人世间永远消失了。
　　寇栖珠说，他早已生无可恋，既然他一心求死，也算是成全了他。他终于可以去黄泉赎罪去了。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寇之谦笑了。满足，安详的笑了。这个笑满含着的是灵魂得到解脱的释然。
　　再饮一杯，寇栖珠起身，将手边的剑绑在腰上。
　　她双手抱拳，向二人告了别：“此番多谢二位相助，寇栖珠感激不尽。今日就此告辞，来日方长，期待与二位再次相见。”她手上的银色戒指散发着浅浅的银光。
　　其实，这枚戒指正是铁燕子燕子镖的模子。也是寇之谦留给女儿的唯一的遗物。
　　“再会。”二人与寇栖珠相竟告别。
　　君子之交，本就在于相见的巧合，分开的恰好。无需挽留，无需挂念。只要有着牵绊，终会在另一个合适的时刻再次相见。
　　看着寇栖珠远去的背影，陆小凤忽而轻叹一声。
　　这声轻叹没有逃过花满楼的耳朵，他轻摇着扇子，温和的笑着问道：“怎么？”
　　陆小凤道：“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花满楼道：“是啊。”
　　陆小凤道：“人世间的事总是这样出乎意料。或许谁也不曾想过，杀了寇家近百人的人竟是寇家的公子，而杀了寇家公子的却又是他的女儿。”
　　花满楼叹道：“而这出乎意料的事情竟因为一个就母的孝心。”
　　陆小凤摇摇头道：“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花满楼疑惑道：“你是说……？”
　　陆小凤道：“有些人会在一个敏感的时候被别人无意的触动勾起自己内心的另一种人格。曾经做下无数个大案的不是寇之谦，是铁燕子。是埋藏在他温和孝顺外表之下的凶恶人格。”
　　花满楼忽而轻声一笑：“你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陆小凤摸着胡子也笑了：“我可不是普通人。”
　　“是啊，你不是普通人。”花满楼轻声道“你是凤，飞翔在九天的凤。”
　　陆小凤一手搭上花满楼的肩膀，道：“飞上九天太麻烦，所以，我宁愿留在花的世界，做一只花间鳯。”
　　花满楼没有推开他，只是浅笑着道：“花柳巷的凤？”
　　他的脸温和俊逸，在朝阳明媚的夏风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润。
　　陆小凤搭在他身上的手渐渐变为了一个拥抱，语气坚定的说道：“不，是百花楼的凤。”
　　一阵细风吹过，二人的发丝被轻轻扬起，在朝阳中显得神圣，唯美。
　　“七童……你愿意让我活在你的世界么？”这句话说道最后时已变成了呢喃。
　　在牡丹花即将开放的时候，陆小凤吻了花满楼的唇。
　　七童，将来的事陆小凤不敢说。
　　也许，有一天陆小凤还是会离开。
　　他是闲不住的。
　　但是，无论他飞到哪里，总有一天会回到这儿来。
　　因为在他的心中永远存在着这样一个清灵的世界。
　　在百花楼，
　　一个充满着花的香花的醉以及花的美的世界。
　　在这个花的世界里，有陆小凤平生所遇到的比最美的花还要美的人。
　　柔和细腻的光亮照在二人的脸上，一瞬间，百花楼的牡丹同时开放。
　　初夏的清晨，有两个人听到了牡丹开放的声音。
　　“好美……”花满楼不由的惊叹道。
　　“嗯。”陆小凤看着面前华美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惊呆。
　　“你不是已经活在了我的世界了么？”花满楼轻轻侧头倚靠在陆小凤的肩膀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