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迹可循（下）》司千九

51、五十一章

　　“嘘，那可是吴相国，咱们当朝的宰相，他家的事情是我们可以议论的吗？”老爷爷拉过正在兴头上的老奶奶，做贼般的看了看四周。

　　“对，对，这个宰相的肚子不小，但是肚量太小了，我们还是别说了，吃饭吃饭。”

　　一时间饭桌陷入莫名的寂静，只有外面人来人往的叫卖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后，江言习惯性的准备收拾去刷碗，却老奶奶拦到屋外玩去了。可能是因为长途跋涉太辛苦，或者是饱足生困意，在清风杨柳的惬意环境下，江言竟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夏日午后的微风没起到多大的用处，就像是在饿了很久的人吃到了小半块馒头，虽然吃的那一瞬很满足，但是过后又陷入饥饿的黑洞当中。

　　江言的额角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他烦躁不安的皱皱眉，好似有醒来的趋势。突然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凉风吹来，如同在沙漠中偶遇的一汪清泉，让因为天气而生出的燥热消失慢慢消失。

　　老奶奶在一旁给他摇着蒲扇，脸上挂满慈爱的笑容，如果自己的孙女能活下来的话，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将军府内。

　　军医李毅刚给言泽令包扎完伤口，他把多余的纱布放回药箱，对眼前虽然一身亵衣但在烛光下依旧帅的不可方物的男人叮嘱道：“将军这些天要好好休息，不可再舞刀弄枪。”

　　“嗯。”言泽令应了一声，虽然看似不在意，但是李毅还是明白他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便再提了两句注意事项后就退下了。

　　“罗晟，让你调查的事情有进展吗？”言泽令坐在书桌旁，书桌上放着的是这段时间“京城少女被毁容案”的详细卷宗，从地点到时间到每个人的家世以及人际关系，卷宗上都写的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回将军，属下今天去那些被害人的家中访问，但是受害者都表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早晨醒来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被毁了容。”罗晟从身后拿出一片虽然干枯但是保存良好的树叶，“这是属下在最后那位受害者家里发现，属下查遍了《草木经》，也没有发现有这种形状树叶的记载。”

　　“方才属下觉得这树叶有点香便闻了一下，没想到立刻便觉得头有点晕，将军您也要小心。”

　　言泽令接过树叶在手上左右转动，叶面有些细小的绒毛，应该是自然形成的。黄色的树叶上有一两颗黑色的斑点，像是腐烂所致，但是树叶本身没有一丁点腐烂的气味。相反还很香。。那香味不像天然的花草清香，也不似人造的胭脂水粉香，更像一条滑溜的小蛇，猝不及防的钻入你的鼻孔，由浅入深，渗透肌底到达五脏六腑，在身心舒畅的同时便有点飘飘然了。

　　“将军！”罗晟见言泽令的神情不太对，连忙出声叫来一下。

　　“我没事。”言泽令摇摇头，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片树叶果然诡异，“只在最后一位受害者家中找到这个吗？”

　　“是的。”

　　“你明天再去一趟其他受害者家里，再继续的找一下有没有这个树叶，或者，找一下有没有类似的物品。不合常理的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

　　“是。”

　　江言幽幽转醒的时候，才发现老奶奶也坐在她旁边，靠在门框上睡着了，手上的把柄蒲扇也落在地上。江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没想到老奶奶也因为她的动作而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老奶奶懊恼的拍拍自己的额头。

　　“奶奶，您年龄大了，要睡觉的话得去床上睡哦。”江言蹲下.身，对老奶奶的态度亲切了不少。

　　“老啊了，不中用了。”老奶奶手脚并用的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江言站在老奶奶身侧，伸手帮了她一把。

　　“奶奶我先扶您进去吧。”司无言笑着说道。

　　“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江言，江边的江，语言的言。”担心老奶奶不知道他的名字该怎样写，江言特意分解了一下。

　　“江水的言语，这名字好啊……”老奶奶感叹道，“这名字听起来以后就是个富贵命。”

　　“奶奶您说笑了，我从小生长在山野，哪里是个富贵命。”

　　“哎奶奶我看人可从来没看走眼过。”老奶奶走到屋内坐下，手上的蒲扇又开始轻摇起来，配上老奶奶信誓旦旦的模样，居然还有几分诸葛亮运筹帷幄的味道。

　　“阿言，你刚来肯定没有地方住吧，不如就在奶奶家住下，奶奶家后院的景色可好了，而且晚上睡觉也凉快。”

　　阿言，阿言，老奶奶的一句阿言，似乎如同魔咒般一直萦绕在江言到耳边，让他想起来很多事情，特别是叶司。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现在她在这边，只能干着急。

　　“好。”江言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

　　夜已深，暮色就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任人怎样都无法掀开，而那些只敢在夜幕中行走的人，就像是无法得见阳光的砧板，总会有腐烂的地方。

　　屋后那棵遮阳蔽阴的梧桐大树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不像是被风吹动，也不像是小动物经过留下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人从树上经过。

　　老爷爷和老奶奶已经入眠，江言轻手轻脚的来到屋外，顺手带上了门。

　　一道黑影掠过，留下淡淡的香味，似曾相识，但是就是不记得哪里有闻到过。司无言顺着香气跟上，但那股香味却渐渐被腥味所掩盖。

　　腥味，很重的鱼腥味，从一户没有任何亮光的屋內传来，江言向前走了两步，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但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水渍以及泥泞挤压的声音。

　　哐当一声，屋内的灯突然亮了，随即是玻璃类的物品落地摔碎的声音，一道人影破窗而出，灯光下的黑色背影，婀娜多姿纤细窈窕，一般便知道是女子。

　　“强盗又来了！强盗又来了！”屋内响起惊慌失措的叫声，声音夹杂了十分明显的哭腔。随后，在窗户纸上便印照出一个娇小纤瘦的人影。

　　江言追着黑影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四下无人夜色无边，她在原地转悠了一会儿，不慎瞧见一颗橙红色的火点在空中漂浮着，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如同漫游在夜色中的鬼魅一般，煞是吓人。

　　“这么晚了，姑娘为何在此处？”鬼魅，不，一位女子的声音传来，气息有些浮动，像是在奔跑后又突然停下来，几欲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在经过短暂的深呼吸后渐渐趋于平静，但是仍旧有按耐不住的涌动。

　　江言后退了两步，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女子，还是在她追踪黑衣人的途中，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

　　待那女子走近了，江言才发现那点火光是她手上拿着的火折子，女子灭了充当弓箭手确定方位的火星，从包袱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嚓”的一声，一盏火光随着夜风晃动的灯被点燃，亮光划破寂静到如同死亡的黑夜，却并不让人觉得安心。

　　“找人。”

　　“找什么人？”那女子朝前进了两步，身上只有淡淡的药香味。

　　江言后退了两步，这香味跟她之前闻到的不一样。

　　“没什么，很晚了，姑娘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江言抬头对那女子微微俯身，越过她便来时的方向走去。

　　“哎是你！”那女子突然惊喜的出声，两步并做一步的跑到江言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是我啊，我在山上救过你的！”

　　山上，救命，女子，三个关键词串联成记忆线，难道......

　　“是你！”山上的那位绿衣姑娘！

　　“我们还真是有缘。”绿衣女子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姑娘是京城人?”江言问道，脸色也有着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叫陌箐，陌上花开的陌，竹字头的青下面一个青色的青。”陌箐不知做了什么，她手上的盏灯又亮了些，“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我是四海游历的，最近刚好游到京城了。昨晚在河边放了一盏花灯，今天来看看漂到哪儿去了，但是不小心在河边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陌箐顿了顿又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江言，江海的江，言语的言。”江言的视线被她手上提着的灯吸引，那是一盏造型十分古朴别致的琉璃灯，透亮的闪着橙红色的光芒，里面有类似小虫的动物四处飞窜。

　　“这叫月璃盏，在没有月光的时候火苗是橙红色的，有月亮的时候火苗就是蓝绿色的，很神奇。”陌箐见她低头一直看着自己手上的灯，便出口介绍。

　　还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