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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开处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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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陌趴在桌子上,下面垫着那张卷子。虽然荀景辰没有上手改正,但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确实惨不忍睹。
“真的吗,整套选择题错了六个以上?“江陌不敢相信,心怀一丝希望,希望荀景辰在开他玩笑,尽管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对啊。“荀景辰头都不抬,”下节课就是历史,好好听讲就是。”
荀景辰没有告诉他,其实他没有全部改完,差不多改了一大半的样子,错了六个以上后就没再看了。
叶蓁蓁凑了过来:“还在纠结这个呐,历史成绩已经出来了,南栀已经去老师办公室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不了,反正等会上课就会公布成绩。”
“也是,你根本不用担心。”蓁蓁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江陌明显在状况外:“公开处刑?等一下…成绩就出来了?”
荀景辰点点头:“按理说今天早上就出了,只是怕影响我们上午的考试,就没公布。”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离打下课铃还有二十分钟,加上下课十分钟,江陌还有半小时的存活时间。
这三十分钟,江陌仿佛已经躺在了断头台上,只等历史课上老师把有成绩的的表格打在电子屏上,利刃落下,身首分离。
荀景辰看不下去了,说:“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就去办公室看一眼嘛。”
“不不不。“江陌断然拒绝。
“明明都有心理准备了。”
“不,你不懂。“江陌坐下,按着荀景辰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死缓和立刻行刑哪个更重吗?”
荀景辰想都不想:“当然是立刻行刑,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陌长叹一口气,解释道:“成绩就是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等我知道成绩了,那根系住它的马鬃就断了。“他换了一口气,”“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去了吧,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在为自己争取减刑。
荀景辰和叶蓁蓁对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
“你们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叶蓁蓁勉强止住了笑,学着某电影里警察的语气:“我们是警察,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刚从办公室看完成绩的南栀被他们的笑声吸引过来。
她揪住叶蓁蓁的耳朵:“笑,还笑,知道自己考多少分吗?”
叶蓁蓁立马笑不出来了:“多少,及格了吗?”
“这次卷子那么简单,你还想着及格。“南栀松开了她的耳朵,抱着胸,得意洋洋,”你还好啦,七十多,就是没我高!”
叶蓁蓁瞪她:“考赢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考第一啊。”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试探地问:”你该不会真是第一吧…”
尾音拉得很长,显示出她的不信任。
南栀转过去,气哼哼地:“算了吧,我怎么考得过某些家伙。对吧,荀景辰?”她朝荀景辰努努嘴,“你还是老样子,就是那个成绩。”
“你?你什么成绩,平时成绩很稳定吗?”
荀景辰浅笑,思量了一会,说:“先不告诉你,我叛你死缓。”
江陌不解,见询问未果,暂时放弃了这个问题,又转向南栀,问:“我多少?”
没等南栀回答,叶蓁蓁就抢在她前面说:“你不是要死缓吗?现在这么急着受刑啦~”
南栀没理会蓁蓁的阴阳怪气:“你嘛,我好像没看到唉…明明都翻到三十多个了…可能是你的名字还没录到花名册里面去吧。”
“有的,录进去了,纸质版的花名册里有。”蓁蓁说。
“那会不会…”
“算了算了,别说了。”江陌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挥了挥手,“我都知道了…”他转头望向窗外,想再看一眼人间的天空。
一个班就三十多个人,翻到三十多名还没看到他……
意料之中。
终于,江陌等来了他的死刑。
“好的,同学们把试卷拿出来。”历史老师是个中年妇女,姓邹,有两个孩子,却风韵犹存,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赏心悦目。嘴巴却尖酸刻薄,十分擅长损人,班上没几个人幸免。
她说她U盘坏了,就没把大家的成绩打在电子屏上,只是扫视着班上瑟瑟发抖的同学们,“刚才就有很多人来我办公室看成绩昂。这次卷子这么简单,我们年级居然还有人没及格。” 她扫视的目光定在了教室的末尾,“而且居然在我们班。”
江陌:只要我头够低,你就看不到我。
邹老师看了一眼花名册:“是江陌同学吧…”
大家集体把目光集中到了江陌身上,不过这次荀景辰并没有感觉到不适。他更多感觉到的是担心,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家伙,应该不会被毒舌伤到吧…不过,万一呢?
南栀就被骂哭过,不过从那之后成绩就突飞猛进,身为一个音乐艺术生,这的确不容易。好几次,荀景辰都看到她一哭一边背书,把眼泪擦干,又继续背。
“要不你解释一下?”他轻声问江陌。
江陌摇了摇头,面无表情。
“老师,他是新来的,复读生。”班上有人开始帮他解围。
“复读生不是应该更优秀吗,怎么来给我拖后腿了?”邹老师准备开麦。
刚才解围的几个同学回头对江陌耸了耸肩,示意他们也没办法了。
“老师!”荀景辰突然举起了手,强忍住身在视线焦点的不适感,说:“他之前是学物理的,刚刚转科目。”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也不敢看着老师。
“对啊,一年没碰了,不及格很正常嘛。”叶蓁蓁及时接上了话。
“这样啊,那好吧。“听到这里,老师也不追究了”既然改了科就要继续努力。”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准备讲卷子。
荀景辰也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江陌幸免于难,还是因为脱离了大家的视线。
江陌勾了勾他的手指:“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荀景辰不说话,只是朝他笑笑,面色苍白,然后挣脱了江陌的手指。
害羞了?刚刚明明还很勇。
江陌想凑过来看看荀景辰的表情,却被躲开了。
“你的历史书不是到货了吗,怎么还看我的?”
谁说我想看你书了?我想看你。
“我没笔记。”
“现在讲卷子,要看笔记的时候会借你的。”
江某人试图继续狡辩,却被堵了回去。
“好好听讲,错那么多。”
这句话仿佛盆冷水,浇到了江陌头上,他蔫儿掉了。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荀辰辰你不可爱了。
emo完后,他抬起头,试图听讲,但他很快发现,老师讲题的风格和他家荀景辰不能说很像,
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道题,很简单…”邹老师在上面讲得眉飞色舞。
“是啊,很简单。A太绝对了,B不符合题意,D不符合史实。” 江陌趴在桌上碎碎念。
“不是的,不符合史实的是B。”荀景辰纠正他,“《共产党宣言》发表于1848年,所以十九世纪前期是没有马克思主义的。”
“我就随便说说。”江陌嘟囔着。
还真以为我会做吗?
不过,他怎么记得住的?
下课了,等着上课处刑的同学们没有等来落下来的砍刀,纷纷跑去了老师办公室。
“你不去看看吗?”
“我不担心的,倒是你,不去看你有多惨吗?”
“去了也是挨骂。”
荀景辰笑了:“不会的,邹老师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教得很好,你主动去找她的话,还会给你一些建议。”
“嗯。“江陌直起身子,依稀看见隔壁办公室门口堵着的一大堆人,又趴下了,”现在人多,等会再去。”
看见荀景辰卷子上一片一片的勾,打算没话找话,开始学生考试后的保留节目——商业互吹。
“你考得不错吧,对了那么多。
“还好吧。”因为经常被人这么说,荀景辰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也就那样,再高也高不到哪去了。”
“确实。“叶蓁蓁加入了聊天,”就是没有已经进步空间的意思。”
江陌:?
是我想的那样吗?
叶蓁蓁随手拿起南栀的历史书,作势要往荀景辰身上打:“这个家伙啊,次次历史语文单科第一,没有人考得赢他。”
这里,她还特意再强调了一次:“没有人。”
江陌帮他接下了那一击:“所以到底多高?”
叶蓁蓁更酸了:“不管卷子多难,历史没下过八十,语文没下过一百二,你看看这是阳间人的成绩吗?我们都说,铁打的文史,打铁的荀景辰!”
江陌一脸震惊的看向荀景辰,对于认为“语文课=自习课“的理科生来说,一百二是个天文数字。
大佬,缺腿部挂件吗?
“也没有那么夸张。“荀景辰挠了挠头,”上学期有一次月考我作文分不是没加上吗,那次就只有九十多。”
“后来不还是给你加上了。你知道身为语文万年老二的我那次有多难受吗?“叶蓁蓁已经要气得晕厥过去了,”好不容易,我以为压迫万千人民的封建主终于要被打倒了,农奴翻身把歌唱了,结果确…江陌你听听,还有没有天理了?”
——
后悔,总之就是非常后悔。
叶蓁蓁在总成绩出来后觉得,她之前吐槽荀景辰的成绩是天文数字的发言,有失偏颇。江陌的数学,才是真的天文数字。
“说,怎么考到145的,说!”叶蓁蓁和郝丕一左一右把江陌压在了课桌上,荀景辰和南栀在一旁吃瓜,江陌吃完晚饭买的。
江陌的脸被压着,说话含糊不清:“就…就是错一道选择题…”
的确,他只错了一道选择题——第一题
“算了吧,往好的地方想。”荀景辰把西瓜皮丢到后面的垃圾桶里,“至少人家连集合都不会。”
鬼想得到这么简单的卷子,第一题就挖了坑。
但这几乎是唯一的坑了,但防不住某些不长脑子的就要往里跳。
…不长脑子还考145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江陌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走神。
“那个…江陌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题。”数学老师是个可爱的小老头,听闻班上来了个复读生,想快点了解情况。
江陌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完全在状况外,不知道问得是那道题,就求助一样地看向荀景辰。
荀景辰抬头和他对视,耸了耸肩,示意帮不了他。
江陌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是哪道题,干脆破罐子破摔。
“老师,请问是哪道题?”
班里登时唏嘘四起,太勇了吧!
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题号,皱眉。
他为什么敢问,就是因为知道,不管是什么题他都做得出。
江陌稍加思索,开口道:“先连接AD,做辅助线,再连AE,DF;AE与DF所在的两个平面平行,再通过题干给出的数量关系,可以得出AE平行且等于DF,故四边形AEDF为平行四边形,所以AD平行于EF。由此可以得出AD垂直与BP,就可以建系了,再算出第二题的那两个平面的法向量,证明他们互相垂直就好了。”
方法不难,但题目的图很扭曲,很难从里面看出空间关系,而且这题建立的空间直角坐标系也很难想到,恐怕只有再题海里淹死过才做得出。
数学老师欣慰地笑笑,让他坐下,并于下课前公布了刚刚拿到手的成绩。
有些时候,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江陌明白,所以一下课,一把抓起荀景辰就冲向了食堂,混入了浩浩荡荡的食堂远征军中,把磨刀霍霍地叶蓁蓁和郝丕丢在了后面。
荀景辰:抓我干嘛?我又不会被打。
但该来的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可能我比你们多学一年吧…”你们这数学卷子和我们之前考的理科数学是一个等级的吗?明明用膝盖都做得出。但是江陌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怕被打。
“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南栀看热闹不嫌事大,毫不吝啬地煽风点火,”郝丕,还记得之前何老师给我们放的张雪峰考研指导的视频吗?”
“记得。”郝丕揉了揉手腕。
田田小姐偶尔为了防止同学们压力过大,会放一些找乐子的学习视频,包括但不限于张雪峰、宋浩、罗翔、汤家凤这几位大学老师。
“那里面说了,从小到大,只要考试考数学,就总有个别牲口可以考满分…“南栀扫了江陌一眼,”现在那个牲口就在你们眼前。”
“宰了吧,宰了吧。“二人很配合地拿起新发的数学作业往江陌头上招呼。
“别打头,打傻了又考不赢隔壁二班了。”荀景辰试图帮同桌开脱,但基本无济于事。
田田小姐和隔壁二班教英语的班主任是好闺蜜,两个人成天攀比这攀比那的,两个班的同学都觉得幼稚。
高二那次运动会,身为全年级男生最少的两个班,一班二班居然比起了总排名。要知道,因为男生人数限制,很多男子项目和团体项目都报不了名。
于是,在运动会结束的那个下午,田田小姐为全班得了倒数第二给大家发了很多小零食。
除了运动会,数学成绩也是两个历史序列的班主任长期攀比的项目。物理班是考不赢的,这辈子都考不赢的,听说数学垫底的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比如荀景辰,咋讲咋不会,跟他讲个题都巴不得掐死他。
前提是不看脸。
看到江陌的数学成绩后,田田小姐为自己的英明又欢呼了一次,把江陌拉到办公室唠叨。
江陌以此为借口,逃脱了叶蓁蓁和郝丕的魔爪。
“帮他好好讲讲题目,别嫌他烦…“田田小姐指着成绩单上荀景辰的数学成绩
江陌挠了下刚刚被叶蓁蓁和郝丕打得很疼的脑袋,弯下腰,看着田田小姐手上的纸质成绩单。
成绩单是按照排名排的,前面六七个人是数学几乎都是三位数,一百零几到一百一的样子,但是到了荀景辰这,就凹下去一块,只有两位数,还是七开头。
伤害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好好好,知道了。”
他不嫌我就好,毕竟我还有得是东西要麻烦身为室友+同桌+文科学神的他。
“他可能有点内向,你主动点…”
晚自习的上课铃打了两遍了,田田小姐还是不急不慢地唠叨着。
回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荀景辰正对着满试卷的红笔印子发愁,看上去掉了不少头发。
“那哪不会,我教你。”江陌俯在他的耳侧,轻声说。
荀景辰被吓了一跳,听清楚后下意思地摇头。江陌却不理会,抓起他的手腕就往教室外面走。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拖人?
教室外面有两张空着的桌椅,专门为晚自习讨论题目的同学准备。
“看看这个吧。”荀景辰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指着最后一道选择题,刚刚废了他不少脑细胞,这道题考的是导数。
江陌一看:“哦,这个简单,洛他就完了。”
荀景辰:?
江陌:“那我说明白点吧。看这个函数,是分式形式,且分子分母同时趋向与无穷小,就可以用洛必达定理,分子分母同时求导…”
“等…等一下。“荀景辰忍不住打断了他,”那个洛什么达…是什么东西?”
“洛必达,分子分母同时趋于零或趋于无穷大时,分子分母同时求导,你们老师没教吗?”
荀景辰摇了摇头:“是你在高三学的吗?”
“嗯,这是微积分的内容。“江陌想了想,”不过这道题用这个方法最简单了,压轴题也可以用。”
…
“有没有…不那么超纲的做法?“荀景辰试探地问。
“有是有,就是太久没用了,忘得差不多了。“江陌无奈地笑笑,边说边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巨长的公式,”你要是嫌洛必达有限制条件,我这儿还有泰勒公式,没有限制条件,就是有点费草稿纸…”
荀景辰现在明白了,数学好的人和数学差的人可能有生殖隔离。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不再纠结于不超纲的做法,老老实实地学江老师的微积分。
不要再多麻烦他了。
“你得先这样…然后再这样…然后再这样…明白了吗…不不不…你没明白,唉…我再说一遍,你得先这样…然后再这样…对对对,就是这样。嗯嗯,然后再这样…啊,你又错了…要这样…来,我再讲亿遍…”
听得懂就来鬼了。
可他也不敢问,生怕又浪费了江陌的时间。
在隔壁二班值班的数学老师听见动静后,捧着个保温杯来看热闹。
“你就是江陌吧,这次考得不错昂~“数学老师探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草稿纸,”微积分啊,不要教他辣么难的…哦,介个题哟,我来教你们…”
这节晚自习,荀景辰体会到了介于聋子和普通人之间的第三个物种,就是听得见,但那声音就像被血脑屏障挡住了一般,不进去脑子。
你们一老一小,有考虑过去特殊教育行业发展吗?很缺人的。
荀景辰:我不要面子的吗?
还算有良心,江陌拒绝了被数学老师拉进办公室深入交流的机会,把手放在荀景辰的肩上:“我还有他呢,下次吧。”
数学老师遗憾地转身回到了二班教室,荀景辰松了一口气。
江陌见状,问道:
“那你之前问过他题目吗?”
“没,怕麻烦到他。”
“你怕他吗?”
荀景辰摇了摇头:“不,老师很好,对我也很上心,就是…”感觉对不起老师这份心。
他看着试卷上的红笔笔迹,还有老师刚刚讲题时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眼神暗了下去,手指揉搓着衣角。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会失望的。
啪,江陌用笔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他疑惑地抬头,看着江陌笑眯眯的脸。
“别这样,有时候你也可以试着麻烦一下别人,不要觉得愧疚。”江陌轻轻搂过他的肩膀,靠近了点儿,“比如我。”
不要再讨好别人了,自己开心一点吧。
荀景辰不敢抬头看他,少年的手心的温度顺着肩膀一路向上蔓延,染红了他的耳垂。
季夏的蝉鸣依旧喧嚣,晚风吹动了蓝白色的短袖校服,头发拂过脸颊,有些微微的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