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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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复读吗？”江陌扫完地，把一撮箕的灰尘倒进垃圾桶。
“我没有打探别人的习惯。”荀景辰想都不想就答。
所以，也请你不要来打探我。
“以后都是室友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
真的很烦啊，但这样他会不开心吧。
“那说说呗。”荀景辰努力想要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仿佛刚才漠不关心的样子才是装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志愿没填好。”
那你还说什么啊，用膝盖都猜得出来。
“你爸妈没给你什么建议吗？”话题还是要继续。
“我爸早就不在了，我妈工作忙，平时不怎么管我。”江陌一边铺床，一边说，语气就和说今晚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荀景辰拖地的动作一滞，“对不起。”
“没事，我爸走得早，我记事前就不在了。”江陌看着他笑笑，示意他别担心。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改科目吧。你们这届不是新高考吗，我去年是理科生，因为物理太差了，就改成了历史。”
荀景辰这一届是新高考的第一届，不再是单纯的文理分科，而是语文数学外语必考，然后在物理和历史中选一科，再在剩下的四门中选择两科。
他们的选科是历史化学生物。
“荀景辰你呢，为什么选这三门？”
“没为什么，就是这三门成绩最好。”荀景辰去厕所里洗拖把，给毕业班的宿舍条件是最好的，六人寝，有独立卫浴。“历史我要提醒你一点，要背的东西还挺多的，以后可以早点起来背书。”
“嗯，不过我还没书呢，等我有书了能借我抄抄笔记吗？”
“这到没问题。”荀景辰整理好要带到教室里的书，“不过我问一句。”
江陌叠好被子，“问什么？”
“你写字的速度怎么样？”
“啊？！”
这波专业不对口了。
二人整理好内务，准备去教室。
寝室门口红砖地上的雨水还没被太阳晒干，凹陷处的积水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荀景辰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以防弄湿鞋袜。江陌就不一样了，直接跳进钱浅浅的水坑里，溅起不少水花。
“你幼不幼稚啊。”
“还说我幼稚，明明我比你大。”江陌继续踩水坑。
对啊，比我大还这么幼稚。
教室里，没有什么人在大声喧哗，只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讨论题目。求着荀景辰换寝的小眼镜已经快要淹死在数学题海中；刚和南栀打完架的叶阵蓁蓁在和字典厚的历史背记资料死磕；刚和叶蓁蓁打完架的南栀在问后桌化学反应平衡移动的方向，后桌的男生支支吾吾面红耳赤地说我不会…
荀景辰走到最后一排，在上学期的原座位坐下。他的作为在最靠窗的最后一排，斜前面就是南栀。前一年，他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人，边上的空桌子他也没占用，用来放班上多出来的卷子，平时他还会随手整理一下。
不过现在那个位置归江陌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叶蓁蓁的数学作业，放在她的桌角。
“喏，还你。有几处计算错误，用铅笔帮你标出来了，自己看。”
叶蓁蓁翻开作业，南栀探头去看，铅笔印子触目惊心，要是换成了红笔，那恐怕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盛况。
“你管这叫‘几处’？”南栀对荀景辰说，但眼睛还是盯着叶蓁蓁，一副等着她抓狂的样子。
“这里没有错吧，我记得我算了好几遍啊…这里没化简…这么大坨的式子咋化简啊…不是，荀景辰你抄作业就好好抄，还检查个啥啊？！”
“没什么，算是抄作业的回礼。“
南栀也用笔戳了戳叶蓁蓁的小脑袋瓜，“别全改了，到时候老师以为是你抄他的。”
江陌被这波操作整不会了：“你们这还要交暑假作业啊，我之前老师从来不检查的。”
“要检查的。”荀景辰把窗帘拉了上去，“不过是课代表检查，上课挑一些经典的题目讲，会叫人报答案。”
江陌为自己的前程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不过老师不检查，你们干嘛还写啊，到时候贿赂一下课代表不就好了吗？“
刑啊，江陌，一看就是没少干过这事啊。
“开学考70%都是暑假作业原题，你敢不写？“
江陌才松下了气又被提了起来：“什么，开学考试？“
“对啊，别告诉我你们原来没有。“
“有道是有。”江陌原来的学校抓得也很紧，“可我才来，而且换了科目。”
“换了科就没有提前学一点儿吗？”荀景辰想给他一个白眼。
“我四天前才收到消息说我滑档了，四天，四天学个der啊。我还要找学校，赶过来，办入学。“江陌听到这个就委屈了起来。
“你不是潭州人吗？“赶过来还要花时间。
“是的，但我家住得远，在市中心。之前有个保姆在照顾我，我妈全国各地到处飞，很少管我。“
家里还有保姆？
“那你原来的学校应该挺好的，为什么来我们这?“
“我原来的学校不招复读生。“江陌趴在了桌子上，“而且市中心好玩的东西太多了，容易分心。到这里换个环境也好。”
“所以江大少爷是看上我们这地方穷了？”荀景辰笑道，“不过也是，最近的商场也得跋涉个十公里，荒郊野岭的。”
“对啊，最适合抛尸了。”
荀景辰皱了皱眉，不想接下抛尸的话题，他拿出历史必修二，推到江陌桌上。
“你还是先看看书吧，一轮复习到必修二了，应该是重点。有传言说明天开学考，自己看着办。”
“哦。”
帅气的复读生很快在班上掀起了风潮。
“同学，你是哪里人啊？”
“为什么复读啊？”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少年，说出你的故事。”
同学们将二人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才被江陌翻开的历史书又被迫放下，一一应付他们的问题。
被波及的荀景辰被这么多人围着，显得很不自在。默默地趴在桌上，缩进臂弯里。
江陌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他睡了，要不先别吵了，班主任来了会让我做自我介绍的。”
周围人相互看了看，都体贴的散开了，毕竟都理解这种补觉被吵醒的难受感觉。
人都走光了，荀景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声谢谢。
他半张脸还没露出来，声音闷闷的，有些含糊，加上有些无措的眼神，显得可爱。
“不用谢。”江陌有点想揉他的头，但还是忍住了，”你是不是社恐啊。“
“没有。“荀景辰坐起来，”只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谁都会不舒服吧。“
江陌挑了挑眉：“没有啊，我就觉得挺好。“
“…那说明你不正常。“
荀景辰拍了拍历史必修二封面上的爱迪生，
“看书吧，你。“
可他没有安静多久，指着书上的笔记。
“景辰，小资本主义是什么鬼，和民族资本主义有区别吗？“
荀景辰皱着眉从化学题里抬起头，
“那不重要，一般不考，知道有这个东西就行…还有，别那么叫我。“
“那这个呢？互助委员会，我听都没听过。“
“苏联在冷战时期为应对马歇尔计划所作出的对策，我在后面做了注释。还有，不要看得这么跳脱。“
“那这个奥斯曼土耳其呢？“
怎么又到新航路开辟去了？
“新航路开辟的原因之一就是奥斯曼土耳其占据了原来的路上丝绸之路。“
荀景辰耐着性子回答他，虽然手上的有机化学题并不难，但还是有些无法集中精力。
当被一个数同分异构体的题目上卡了将近五分钟后，他果断丢下了化学，和江陌一起投入了历史的怀抱。一边做题一边回答江陌从天南问到海北的问题。
就在江陌即将淹死在历史的海洋里是，一阵脚步声将他从漩涡中救了出来，他宛如战士收刀入鞘般放下那本有字天书，一脸的解脱。
荀景辰不禁失笑。
江陌的救命恩人是班主任，他们的生物老师，叫何田田，取名字是因为奶奶姓连，母亲姓叶，父亲姓何，组在一起就是“莲叶何田田”。
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女老师，快三十岁了，还是显得年轻，延续了生物化学女老师的传统，平时完全不化妆，天然去雕饰。
之前已经教过一年了，上来也不说什么客套话，证实了明天开学考的留言。
“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就是，早知道就认真写暑假作业了。“
“你管那叫暑假？国庆都比这开心。“
…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田田小姐拍了拍讲台，”学校是为了检测你们的学习情况，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为大家定制更合适的学习计划…“
班上的著名刺头，南栀的后桌郝丕坐不住了，“可是老师，之前不都是在正式开学后才开学考吗？现在还算补课时间。“
何田田拿出了她八年教龄的老道来：“之前，之前你是高三的吗？学校这么做还是为了让你们更加适应高三的生活。”
“可是这样让我们更不适应了。“
“行啊，你可以不考，郝丕同学。“
“等一下，他叫啥，好皮？“江陌对这一波中门对狙吓着了，在他之前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老嗲嗲，可凶了，从来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叫郝丕，曹丕的丕。”荀景辰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觉得可爱，“不过叫好皮也没错，何老师也这么叫他。”
他俩讲小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引起了田田小姐的注意，
“看来新同学和班上的人相处很愉快呢。”
大家顺着田田小姐的目光，看向了江陌。
荀景辰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了，江陌察觉到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老师，我上台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只要上去了，注意力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荀景辰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好！”田田小姐对新同学的积极很是欢心。
江陌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好，宽大的夏季校服穿在他身上还真有种校园剧男主角的味道。
“大家好，我叫江陌，原来是潭州市二中的，高考失利，特来二战！希望可以与同学们一同度过一个拼搏，奋斗的高三！”
荀景辰从臂弯里抬起头，和其他人一起看向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窗帘被风吹动，下午阳光炽热，光影随着窗帘的间隙在他身上流动。
他的脸有些发烫，下午雨后的阳光太热了。
田田小姐以同桌和室友之间要相互帮助为理由，要荀景辰吃完晚饭后带着江陌到学校里转转。
“谢谢你，占用了你的学习时间。”二人吃完晚饭，在林□□上走着，一边晒太阳，一边消化着食堂的猪食。
“没关系，互相帮助嘛。”
“可我没什么可以帮你的。”
荀景辰笑笑，不说话，
还有什么，帮我治疗社恐啊。
这就是田田小姐的私心，知道他们私下换寝室时也暗自庆幸。二中来的，成绩也不错，自己主动复读的，有上进心，活泼开朗，正好可以和帮帮有能力却胆小的荀景辰。
这就是田田小姐对这两个人的印像，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班上多了个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从寝室到教学楼一共有两条路，走食堂会近一点，还有一条会经过鱼池。”
“你一般都是走鱼池那边吧。“江陌踢了踢小路上的石子。
“嗯，小路人少，虽然远，但是可以更早到寝室。“
他没有告诉江陌的是，之前和很多人同寝室时，他都在最早回去，抢在室友之前洗漱，然后缩在床上或桌边，默默刷题，不和室友有任何主动交流。
班上比较熟悉的叶蓁蓁，南栀还有郝丕，也是因为坐得近，上课被迫相互讨论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他也会很羡慕蓁蓁和南栀，平时形影不离。但有人邀请他一起做什么的时候，他都会拒绝。
懦夫，连幸福都害怕。
“现在寝室就我们两个人，你也不用回那么早去抢浴室了。“他们走到了鱼池附近，水面上泛起了粼粼波光，暖黄的夕阳把鱼池里的水融化成了一泓糖浆。熏风过，空其中弥漫着莲花的清香。“以后一起走吧。”
江陌看着他，暮色渐沉，他的眼睛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荀景辰想拒绝，看着他那双眼睛，却开不了口。
“不说话就当你默许了。”
说罢，拉起他就往教室跑。
“快，要迟到了，你们不是要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听英语听力吗？”
“哎！”
其实听力书还没到，今天还是七点开始晚自习。可他不想告诉江陌，他不想江陌放开他的手。
到了教室，果不其然，空无一人。大家本着宁可迟到，也不早来的原则，都在寝室搬东西，搬完的就在寝室窝着，打死不来。
就是欺负田田小姐脾气好。
“大家不回来复习的吗？”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江陌抬头确认了一下班牌，没走错。
“开学考的题目都是暑假作业上的原题。“荀景辰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掏出了语文的古诗文。
“明早第一堂考语文，第二堂考历史，下午数学。明天上午考英语和四选二科目。“荀景辰看了看杵在门口的江陌，”劝你快点过来看书。“
四选二科目就是生物和化学。
“哦。“江陌极不情愿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来那本宛如千斤重的历史必修二，手颤抖着翻开了书页，看向了他已经翻过无数遍却丝毫不进脑子的农业的起源。
荀景辰见他这个样子，觉着可爱，笑了笑，又埋头背书了。
人陆陆续续的回了教室，蓁蓁和南栀进来后教室就热闹了起来。叶蓁蓁是班长,站在讲台上开始组织大家布置考场。
学校的教室很大，就布置了四十二个座位，但他们所在的一班只有三十多个人，还要去隔壁班借桌椅。留在教室的男生果不其然被抓了壮丁。
隔壁二班的班长很大方地借了桌椅给他们，还特意把那几张新换上的质量最好的给了他们。新桌椅是实木的，质量是真的好，重也是真的重。
小眼镜把一张桌子搬到教室后就在椅子上摊成了一片烂泥，江陌一手一张地拖着，桌子腿在地上摩擦出来催命般的声响，他停了下来，试图让声音小一点。
“别在意，哥们几个忍忍就过去了，长痛不如短痛。“郝丕从后面过来，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说法。他拿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在走廊上一路狂奔。
那一刻江陌想到了防空警报。
看着他脸上凝固的表情，荀景辰真的很想笑。
第二天的语文考试倒是循规蹈矩，毕竟比其他人多训练了一年，前提是无视那篇奇妙的大作文。作文题目就是一篇古文的片段，没有翻译，然后就是要你抒发感想， 800字以上，文体不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考文言文。
“题都看不懂。“
“怪不得这次古诗文阅读这么简单，原来大作文留了个大招啊。“
“我倒要看看，这次有几个人作文不跑题。“
江陌没有加入这场谈话，只是凑到荀景辰身边，蹭他的历史书看。
他从后面贴着，下巴搁到荀景辰的肩上，两人身高差不多，这样看没什么不舒服的。
“我的历史书今天下午就到了，先借下你的。”
江陌的气息扑在了他的耳侧，很痒。让荀景辰不自在地轻颤了一下，用胳膊肘顶了顶江陌的腰，示意他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可江陌就跟没感觉一样，只是盯着书上的戈尔巴乔夫。
荀景辰气不过，干脆算了。
反正历史会帮我报复他的。
历史总不会辜负他，这一场江陌考得很痛苦，别人都在奋笔疾书，就他还在揪自己的头发，考一个半小时的历史比两个小时的数学还费头发。
“那个，由此得出和可推断有啥区别来着？”他想起昨天晚自习自己还做了几道题，缠着荀景辰要他给自己讲解。
“A不符合题意，B不符合史实，C太绝对了，用排除法都知道选D，懂了吗？”
“…懂了…”江陌说，然后在荀景辰殷切的目光下补充道，“但没完全懂。”
荀景辰叹了一口气，要是他长了兔子耳朵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拉拢下来了。
江陌：别伤心啊…好想揉揉
他转眼看向卷子上的选择题，想，我就算把这卷子盯穿孔都不会啊。
“那我再给你讲讲吧…“
“不用，“江陌扫了一眼荀景辰还没动笔的立体几何，打断了他，”我自己再看看解析，你先忙你的。“
“那好，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千万别问了，都快下晚自习了，我一张卷子都没做完。
历史考场上可没有答案解析和荀景辰，头发也快没了。
“那个…为什么苏联突然种了那么多的玉米啊…问我干嘛，农民想吃吧。”
“闭关锁国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的区别是什么来着…昨晚景辰讲过的…算了，原因就是大清国社恐。”
瞟到江陌抓耳挠腮的样子，荀景辰不禁失笑，他坐在江陌这一组的最后一个，负责下考后收卷子。
下考收卷子的时候，他看了看江陌的试卷，啧啧啧…
其他几门他考得浑浑噩噩，一看就是还没从历史的暴击中回过神来。
第二天下午，窗外阴沉沉的，班长叶蓁蓁组织大家对答案，江陌没敢自己对历史选择题，只是把大题标准答案抄在了问卷上。
抄完，他把自己的卷子往荀景辰桌子上推了推，
“那个，荀辰辰，帮我对个选择题好吗？我没勇气面对。”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他嘟囔着，接过了卷子，拿出了刚刚收好的红笔，。“对的打勾，错的改正，最后把总扣分标到最上面就行了吧？”
“不不不”江陌赶紧摇头，“错的不多就告诉我错了几个，如果错得很多的话…就不用了。把卷子还给我…然后对我笑笑就行。”
“错多少算错的多呢？”
“呃，六个以上吧。”江陌心虚。
一共才十二道，错一半…
最后改出来，比江陌想想的还要惨烈，简直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荀景辰一言不发，微笑着把卷子还给他，笑得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别笑了，再笑我都要哭了。
荀景辰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