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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愿望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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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完成一篇论文后,娜湛尔总会奖励自己休息一段时间——她总会磨磨蹭蹭到安培拉离开前一点完成,这样就可以享受不受打扰的个人时间,这是她不动声色且为数不多的小秘密。
所以当安培拉随口说后续行程取消的时候她有点崩溃,不过崩溃的生活一直在她生活持续,最后竟没有多难受。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静心,掐指一算竟然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六千年,简直就是浪费青春!要不是给自己安排了各种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熬过去。
这心态是安静不下来了。安培拉从阳台花园下来,显然是谈完事了,娜湛尔正烦躁自己的时间就从手指缝里流掉,这个男人就嘴角上扬地下来,简直就是故意惹她生气的。
就在安培拉想要和自己的阿湛一亲芳泽时候,娜湛尔猛地站起来!两步三步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朝他扔去!显然没有什么攻击力,反而蹭到了门边的稀有植物的叶子,安培拉已然卸掉了披风,简简单单的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不开心?为论文的事?”安培拉把靠枕放到原位。
“不是。”娜湛尔闷气倒在沙发上。
“或许该换个宫殿呆一段时间。”安培拉开始找原因,虽然他知道八成就是这个小姑娘自己的缘故,可还是忍不住给她找理由。
“不是不是不是。”娜湛尔瞪了他一眼。
“难不成又是我?”安培拉失笑。
“嗯。”她回。
场面一下子尴尬下来,安培拉也不恼,日子总是这样。
他想陪陪——他单方面觉得是陪她玩一会,转而想这人突然不开心还是等她自己消气吧,他在乎她的情绪但并不想做出什么改变,毕竟对她来说自己可能是另一个糟糕源。
最近这里请了宇宙著名的歌舞乐团来,娜湛尔很喜欢看他们的演奏,她还特别安排今晚专门来宫里为她表演。想到这安培拉不悦,明白了这人的心思,看来自己没有出去成扫了她的兴趣。
演出还是要继续的,安培拉陪她在大厅观看,从空旷的大厅视角看,只有他们两个观众的大演出看起来有点奇怪,实际上对安培拉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来说这习以为常,他已经习惯无数人仅为他一个人服务。
很显然和他狐假虎威的阿湛也习惯这种场景,有其他事情做,把她的注意力集中到演出上,索性不在纠结旁边人。
娜湛尔喜欢充满戏剧性的感情戏,看到被命运捉弄的男男女女形形色色们挣扎和哭泣,她总是会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安培拉不喜欢这类型,他有次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尖叫和哭泣很不舒服吗?
娜湛尔会朝他挤挤眼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会呢?舞台剧的演员们声音婉转*动听,即使是哭也眉眼动人,你怎么会这么想。
然后她还会说,想不到我们的皇帝陛下竟然不喜欢,我以为你会享受这种剧情。
安培拉微恼,他又不是那些性格崩坏三观败坏的黑暗走狗,他是高位支配者,又不是扭曲精神病。
而后他才意识到娜湛尔也不是这种人,她单纯欣赏这类型的演出和艺术。
不久,娜湛尔就请了专人过来教她这些唱腔,她学东西很快,体态轻盈身姿卓越,似乎就是为这类灵巧婉转的艺术而生。
但对安培拉来说很不幸,他并不能主动听到娜湛尔为他停留,说实话除了一些私密事情他会强求外其他时候他不想让阿湛为难,他们之间本就隔着无法消融的壁垒,无论如何和谐这扇隐形的墙都不会消失,它出现在各种瞬间里,让安培拉觉得二人是两个世界。
待掌握得差不多已经是一百年后,不需要为生存生活奔波,社交也随心所欲,在这种除了陪安培拉之外极度单纯优渥的环境让娜湛尔能专心学习很多东西,即使她掌握的东西基本不会展示给他。
不过偶尔也会。
娜湛尔的情绪和她的变脸速度差不多,安培拉等啊等终于抓到一个空隙。
娜湛尔为他表演的是一段女人哀怨的独角戏,显然她的技巧是大于感情的,她似乎已经完全沉溺在自己高超的演出中而不是剧情里女人被困的痛苦。
表演完前半段她便直接下场休息,她才不管安培拉的心情,可他在乎她的。
当青蓝色的稀有花束递到她面前,她仅是点头,面对安培拉的殷勤的脸,娜湛尔忽然停顿住了,她似乎一瞬间理解故事里的女人,不是这一瞬间才理解,过去的无数次联系和独奏里她也曾有数次共鸣,通常是不记得的,她一直专注着自己的表演,仿佛只需要表现出色就是成功。
男人轻松地半躺在舒软的椅里,惬意地等待她的表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上台,明明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翻江倒海的情绪要把她淹没,若是往时…若是往时她会强迫自己忘掉这一切,停止思考,或者放空发呆。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巨大的演出厅是他们二人的剧场,不论他们私下如何关系在外面娜湛尔永远是保持体面,即使是生气、发怒也不能踩到他的底线。
娜湛尔记得有一次自己发火时候无意间说了“放我离开”,就被他当着众人的面卸掉下巴拽着背鳍拖走,不论她的挣扎大小他都置之不理,那个时候属于皇帝的威压彻底放到她的身上。
灯光好亮啊,好像把自己的皮囊都照化了,只剩下灵魂在发出悲鸣。
她唱不下去了,瘫倒在舞台上,喉咙发不出声音,安培拉很着急地冲上来将她抱到怀里,焦急地检查着,最后停留在她素白的脸上,青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空空地望着他。
“安培拉,我好痛苦。”她说。
“那就不唱了。”安培拉避开她的眼睛将她抱起来。
娜湛尔附在他的肩头,好累好累,好恶心。
喉咙发出干呕,她用力地想要推开他,他反而更加用力、更加用力,直到她发出痛苦的求饶:“太紧了,放开我。”
“我不准你离开。”安培拉用力说。
娜湛尔咬住他的肩膀,她太压抑了,压抑到已经不知道怎么发泄。
她一直在发火啊,可为什么还是好生气、好累、好痛苦啊。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她找不到任何地方发火,太闷了,闷闷地包裹着她,活着痛苦,死亡也被隔在这堵厚厚的墙外面。
安培拉心里的抽痛远比肩膀这不痛不痒的咬痕要蚀骨,他放不下她,过去、现在、未来,可他没有办法给她任何理由,只有坚定地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的直述。
他以为阿湛在哭,她肩膀抽抽地动,等放到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她是在压抑,痛苦地颤抖,他不知道怎么办,应该要离开吧,应该要给她时间给她自己空间去消化这些压力吧。
可他没有出去,他不想出去,他想要完完全全压垮她所有的意志让她完完全全地接受这样的生活,即使是痛苦也好,他想这样。
于是他亲上她的角、眉心、眼睛,然后是唇,冰冷冷的,没有直觉没有反抗,就连抬起的手都软绵绵的,她说不出话,躯体化的死人般死死地、空空地盯着他,心里回荡着“恶心”两个字。
“我恨你。”
“我知道。”
后来不知怎的,娜湛尔不排斥为他唱那些幽词怨曲了,他也不介意那曲调里满是尖锐和技巧。
偶被几个手下听了几句,传出去是这魅惑陛下的妖妃还会唱这靡靡之音。
安培拉不否认。
又千年后。
娜湛尔坐在指挥室里逗着她养的三头犬,黑身红目的凶猛三头犬依在她纤细修长的脚边,没有太多凶残怪兽的风范,像是忠实的家犬。
周围都是显示光屏,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片,她最近在做某项怪兽基因研究,脚边的怪兽就是实验产物,她可是疼爱。
直通指挥室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安培拉从里面走出,娜湛尔没有反应,背对着他摸摸中间那犬头的下巴,角落里还跪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宇宙人,安培拉扫了一眼,是新面孔。
“阿湛,又怎么了?”安培拉直接坐到她身边,把她拉进肩里。
“他瞪我,我不开心,有乖孩子帮我出头。”
“你现在竟然这么心软了。”安培拉挥挥手,在那个宇宙人恳求的目光中下了命令,“过一遍刑,然后烧了。”
如果能翻白眼娜湛尔立马就一记过去,这人总是这样。
不过这人确实太不懂事,不是新来的却不懂规矩。娜湛尔看着地上的血痕远去,一转回来清洁机器人已经收拾干净。
她并不心疼这里任何人,也不会管任何人的死活,但凡她能见到的人无一不是手染鲜血来到这里,既然他们信奉强者至上的黑暗法则,那就已经和随意的死神签订契约。
安培拉搂着她,娜湛尔已经学会不动声色地远离他,他却不管,用力地、死死地扣住一切可能。靠背缓缓放下,二人算是躺在一起,在过去的无数个星河的夜里,他们就这样地亲密、甚至更加亲密地在一起,不论外边已经战火盛开于黑夜,还是钻石行星的爆炸。
安培拉望着她的侧脸。
她是奥特一族蓝色的光之子,在过去光之国亿万万的奥特曼中她是普通的,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作为战后第一批科研苗子培养,而后放弃了这种机会进入普通的大学教室,给人留下浅浅淡淡的遗憾。
这宙间英雄如过江之鲫,即使是刚才被拖出去的部下,他的履历和经历都比她丰富得多,相较下她普通且弱小,除了别出风格的美貌,和某种荒原上的冷冽。
是的,安培拉是不会和她和谁承认自己的动心,他是光的对立面——黑暗的化身。
他把她带在身边,给她牢笼里的自由,允许她随意出入各种机密场合,允许她对他冷着脸分寸地说着划清二人界限的话。
还有她那坏脾气,似乎越发涨大。
只是他仍不允许有圈层外的人知道娜湛尔存在他身边这件事情……安培拉偶尔会觉得自己很疯。
“帝斯雷姆找你。”娜湛尔把光屏扔到他身上,没在意他的走神。
安培拉“啧”了一声,臭着脸打开确认通话,屏幕上马上跳出来帝斯雷姆那直长的脸。
“陛下,臣有要事汇报。”帝斯雷姆说。
“说。”安培拉说。
他的手圈过娜湛尔的脖子逗她下巴,娜湛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出通话视野,她讨厌这种挑逗,即使她养了很多宠物。
“阿湛小姐……”帝斯雷姆犹豫。
“没有什么避讳的,说。”安培拉毫不在意。
“现在光之国在宇宙中地位已经稳固,而这些年我们势力式微,臣觉得应该联合其他宇宙人势力发动一次大战争,消灭光之巨人。”
“你觉得是由朕统领还是结成联盟?现在新兴的势力不少,发动战争是他们放出的风声吧,帝斯雷姆。”
“是……陛下,臣以为这……”
“他们是想借朕之力重创光之国,借机捞好处,这些小辈拿不出什么大力量,投机取巧的小花招倒是不少。”
“那我们对光之国……”
“目前的宇宙能量打不起之前的大战争,不过可以从奥特兄弟下手逐个击破形成重创,以免他们到处出警干扰我们的行动和计划,至于其他……朕自有安排。”
“是,陛下。”
“退下吧。”安培拉关掉了通讯。
“S05区域有情况吗?”安培拉摩挲她的锁骨。
“没有收到通讯。”娜湛尔说。
“谁?”
“亚波人。”
娜湛尔用手势将屏幕切换到信息页,上面是亚波人的资料。
“他那边什么态度。”
“不怎么样,被艾斯打败的丧家之犬,高阶职位暂时没有空,可以先收编安抚当打手。”
“很快就有位置了。”
“嗯?”
“博伽茹造反。”
娜湛尔明白安培拉总算要对博伽茹下手了。
刚开始她在这个黑暗宇宙里的地位就是被安培拉带在身边的小救命恩人——宠物般的存在,即使是同床异梦久了难免有默契,安培拉并不想做避讳旁人的麻烦事,许多顺手的公事公文久而久之便共享习惯了。
娜湛尔知道自己走不掉,她性格和行为并不统一,性格冷淡不代表她喜欢自讨苦吃硬碰硬,她喜欢安逸孤独,虽然不喜欢安培拉,但是没有办法,在滔天的权势面前,以卵击石不是什么明智行为,她不喜欢立清高牌坊。
几千年过去,她对于这个黑暗大帝国的运转有几分了解,更多是像前台小妹老板的倒咖啡秘书,偶尔说两句,更多的还是倒弄她的研究,好在安培拉允许她以“阿湛”的名义发文章,不然她会憋屈死。
“要不要把你的家养小怪兽拉去玩玩?”安培拉眯眼。
“它不行,其他随意。”娜湛尔顿了顿,“你也随意。”
娜湛尔直接把阴阳怪气写在脸上给他看,安培拉佯装生气地弹她额头的金色独角,“没心肝的女人,我对你这么好还迫不及待把我推出去,你忘了之前的小行星、稀有怪兽、特殊材料的笼子,还有……”
“对,是我不识抬举。”
拌了几句嘴,安培拉心情愉悦起来,偎着她,手上得寸进尺想往她胸前特殊的深色计时器推进,娜湛尔强压着突然窜起的怒气,面上已经是明晃晃的不悦,最终起伏吸气呼气没忍住直接起身让安培拉突然扑空。
“怎么越来越凶了,阿湛。”安培拉说着还带着虚伪的委屈。
“我要喂狗。”
娜湛尔招呼三头犬跑来,一扔就给他们三个头稳稳套上绳扣。
“你不去当正义的伙伴就行。”
娜湛尔总算忍不住瞪他,招呼三头犬走进电梯。
安培拉看着她干练的背影,嘴角弯起。
就这样就好了,一直这样,不需要任何人清楚,不需要任何人知道,就两个人,隐藏在黑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