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已远扬》歌苓

33、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眼看着离中

　　眼看着离中考就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班里的氛围有些散漫，可散漫里也藏着紧张，宋天扬翻翻书，这些书她翻过不知多少遍，初中翻了三年，而今重来一次，又翻了一年，四年的时间让宋天扬对这些书产生了老友般的情感，她轻轻翻了一页，正打算再把笔记补一补，就感觉背后有东西碰她的背，宋天扬回头，果然是后桌，后桌的男生学习成绩也蛮好，就是喜欢开小差，宋天扬开口问：“干嘛？”现在正上着课，这人肯定又没好事。
　　“宋天扬，”后桌笑笑：“你能不能跟陈望远坐得近一点？”“什么？”宋天扬蹙起眉：“你又要干嘛？”“我想画个东西，”后桌老老实实的回答：“怕老师看见没收，能不能麻烦你动一动，坐的离陈望远近一点，你俩坐近点就能把老师挡住了。”后桌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宋天扬，宋天扬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回答：“不行。”“啊？”后桌委屈：“你跟陈望远不是在一块了吗，那靠近点也没什么呀。”
　　“确实。”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陈望远回头，朝着后桌点点头：“她不好意思，我靠近点吧。”说完真的把凳子挪了过来，宋天扬眼看着陈望远越靠越近，心里稍稍软了那么一瞬，却马上又被坚冰覆盖，她没说话，但态度已经摆在那里，陈望远原本试探的心思也被她的无动于衷打倒了，两个人挨得极近，从后边看就像贴在一起的一样，可两人都明白，他们实际的距离要比身体的距离遥远得多，陈望远试探失败，直到最后把凳子挪了回去，宋天扬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他倒是想让宋天扬气急败坏的瞪他一眼或是说他一句，那样至少证明，至少证明……
　　陈望远轻轻呼了口气，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中考应约而来。
　　宋天扬和陈望远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学校考试，这让宋天扬轻松了些，考最后一门时，宋天扬写完看看教室的表，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她望望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窗前，好美的落日，配上教室窗户和窗帘刚刚好，宋天扬忽的想起第一次见陈望远的场景。
　　也是这么好的天气，不冷不热，可时间是上午，所以没有这么大的太阳。
　　她看着坐在第一排的陈望远，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被数学老师夸的时候，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起现在，更多了几分纯真，宋天扬怔怔的回忆，却被刺耳的铃声打断。
　　“全体起立。”讲台上老师的话像是给三年的初中生涯画上了句号，随着这一句话，四个字，宋天扬闭上眼。
　　是的，陈望远，这一次，我们又要分离了。
　　这是最后一天，同学们回到教室，热闹的开始拿校服签名，宋天扬把胸前最明显的位置给了盛艳艳和崔然，两个人也不客气，马上开始写，宋天扬被好多人围着，在一件件校服下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微笑着和所有人道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班里的人走了有一半，宋天扬还在盛艳艳校服上画着鬼画符，身后忽然有人点了点她，她顿了顿，心跳忽然加快，手下意识摸了摸鼻根，才转过头去。
　　是季目成。
　　宋天扬眼里积攒起来的东西消散掉了，但还是笑着打起招呼：“呦，你怎么来我们班了？”季目成笑得很温暖，也不扭捏，直接拿起一件校服：“毕业了，请年纪第一给我签个名吧，保佑我上个好高中。”宋天扬被他的话逗笑，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接着拿起笔就要签名字，却在看见校服正面的时候顿住了。
　　校服正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只有心口校徽处留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刚好能写的下一个人的名字，宋天扬面上还是笑着的，却明白这块地方的重要性，就抬手想将校服翻一下，把名字写到背面去，这时候，季目成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校服，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天扬。
　　“就签在这里，”季目成眼里有坚定：“宋天扬，写在这里吧。”宋天扬看着他，心里恍然明白了什么事，她没拒绝，大大方方签在了那里，最接近心口的地方。
　　宋天扬想起了从前的初三，季目成总在自己失意烦闷的时候给自己很大的帮助，她也给他说过不止一次自己有多喜欢陈望远，不论她说什么，季目成都只是静静地听，再给她建议。
　　宋天扬签好了，把校服拿起来递给他，季目成接下，看着上边的名字笑了笑，并没有多停留，拿着校服摆摆手就要走，宋天扬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喊：“季目成，”季目成听到了，站在班门口停住回头看她：“怎么了？”“没事，”宋天扬摇摇头：“就是想谢谢你。”季目成笑的更灿烂：“那就以后再见吧。”
　　宋天扬目送着季目成走出了教室，知道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面上带笑，教室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宋天扬也收拾好了书包，这时，陈望远从教室门口走进来，脸上看不出情绪，他走到宋天扬旁边，手上拿着一件校服。
　　他把校服放在宋天扬面前的桌子上，接着在旁边位置上坐下来，两人坐在一起，可陈望远并没有开口说话，宋天扬看着面前的校服，把口袋里的笔拿出来，上下扫视，斟酌着想签到随便一个地方去，她握着笔，瞄准了一个地方，手慢慢地接近，可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
　　陈望远，快拦住我啊，让我签在心口的位置去！
　　那声音喋喋不休，宋天扬面上正常，笔尖已经停在校服面上，陈望远开口了：“宋天扬，”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宋天扬停下了笔，心里的声音随之消失，陈望远看着她：“你想签在哪里都可以，”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口：“不想签也可以，这是你的选择。”宋天扬没想到向来控制欲强又固执的陈望远会说这句话，一时间也惊住了。
　　教室外，陈彦紧紧盯着状况，还捶了捶墙：“我就说你出的是个馊主意吧，还不如直接亲上去管用！”身后的秦予凡也不回答只是摇摇头，张良又开口了：“陈彦你闭嘴吧，没看见宋天扬都愣住了，要我说咱军师还得是秦予凡。”三个人站在门口热闹的快翻了天，而教室里还是一片寂静。
　　崔然早在陈望远进来的时候就拉着盛艳艳出了教室，现在教室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宋天扬低着头，手有些抖，这么多天的压抑在陈望远的几句话里都成了齑粉，她快绷不住了，本想赶快写完赶快走，可就是下不去笔，她犹豫的同时，陈望远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一时间，宋天扬呼吸都轻了，她忍不住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就在濒临瓦解的一瞬间，宋天扬长舒了口气，把笔撤了回去，陈望远愣住了，教室外边的人也愣住了，宋天扬面色平淡，收回了笔：“那我就不签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陈望远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笑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宋天扬不去想，也不敢去想，陈望远一时间没开口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校服拿回来，日暮时分，宋天扬看着窗外，正是好景色，而教室里的两个人，把氛围拉到了冰点，陈望远拿着校服，嘴一张一合，最后还是开口了：“那，祝你前程似景，平安喜乐。”他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过身慢慢踱步出了教室，门口的几人都默默看着他，陈望远摇摇头：“没事了，走吧。”
　　宋天扬呆坐在凳子上，教室已经空无一人，她鼻子泛酸，只感觉眼前渐渐模糊，她轻轻抽泣了一声，怕被人听到，又把头埋在臂弯里。
　　中考之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查分，报考，宋天扬在妈妈的指引下，不出意料的报了最好的学校，看着妈妈喜极而泣的样子，宋天扬才放了心，报考完的当夜，宋天扬去了楼下便利店，安安静静买了一扎罐装啤酒，费力提到家附近的小花园，她四处看看，挑了个没人的走廊，把啤酒放下，接着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发完消息，宋天扬坐在走廊椅子上，她很想激动激动，但今晚的事本来就没什么好激动的，六月底的天气闷热得很，现在时间将近九点，夜风才出来，宋天扬穿着件短袖，感受着微凉的风，心情和缓了不少。
　　有脚步声靠近。
　　宋天扬抬手看看表，九点了，她抬头向来人笑：“还是这么准时。”
　　陈望远看着宋天扬反常的态度，也没说什么，走近两步发现了地上的一扎啤酒，不禁挑挑眉，“今晚，不醉不归。”宋天扬拍拍啤酒：“都是咱的。”她的眼睛柔柔的，陈望远拒绝不了，便先在她身边坐下，宋天扬豪气得很，直接开了两罐，一罐递给他，另一罐直接仰头喝掉一半，陈望远吓了一跳，赶紧上手把宋天扬手里那罐夺下来，语气不是很好：“你喝这么急干什么，不知道伤胃吗？”他话音未落，宋天扬的头已经软软的靠在了他的肩头。
　　陈望远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宋天扬不仅靠，还蹭了蹭：“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脾气。”“我没生气，”陈望远回答：“我只是……”他声音越来越低，宋天扬依旧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下来，半晌，宋天扬声音幽幽响起：“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人还是要重来一次才能明白更多。”
　　“可是重来有重来的难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时候，选择也很难。”宋天扬慢慢说着，闭上了眼，陈望远静静听她讲，情绪很平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来问你吗？”“问我什么？”陈望远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抚整齐：“你难道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一个月以来，你不说原因不说缘由，可我从来没问过你。”
　　宋天扬睁开眼，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性格，可是天扬，我希望任何事，你都是自己选择，而不是别人逼迫你选的，”陈望远的声音很淡然：“别人我不能保证，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自己做选择，不用顾虑太多，也不要胆怯，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