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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地窖中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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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承乾三年,半夏宫。
夜凉如洗。
可半夏宫灯火通明,一个个宫女进进出出,穿着朝服的太医在殿外站了个全。
阶下有太师椅,太师椅上坐了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眉头紧锁,直盯着殿门口。
过了须臾,一个蓄着山羊胡穿着太医服的老者颤颤巍巍的从殿里出来,跪倒在明黄色男子面前:“臣无能,请皇上降罪。”
其他太医一见此,也忙在那老太医身后跪下,齐声道:“臣无能。“
“皇后她……已然……?”那明黄色男子看起来悲痛欲绝。
“还有最后一丝游丝,陛下此时进去,还能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
皇帝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饶是如此,还是不由己的踉跄了一步。
“还请陛下保重龙体。”见此,那老太医喊道。
踉跄着的皇帝往殿门口挪了几步,就见有宫女出来,脸上早已涕泪横流:“皇后崩——”
【第一章】
睁眼,是无尽的黑暗。
这里没有一点点光亮,空气中带有一点点潮湿和发霉的味道。
躺在黑暗中的少女兀自皱起了眉毛。
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身侧就有异样。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少女一个侧身,不知道刚刚躲过了什么,还没来的及思考,手已经伸向一侧,握住一个坚硬的物体反手就是一抬。
一声脆响,少女意识到刚刚怕不是兵刃相接,可下一刻自己手中的物件已然已经挥舞了出去。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招式的一顿在空中比划过后,对面有一声闷哼,空气中除了刚刚的潮湿味还多了一丝血腥。
自己浑身上下并无伤痛,看来是对方受伤了。
少女收起自己摆好的架势。
这到底是哪里?
忽然,这幽暗的房间里就多了一点亮光,少女这才隐约的见到,这屋里不止方才与自己打斗的一人,还有另外两人。
那另外的两人中,有一人站的更靠前,穿着华服,与这周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是司暻?
少女认出来他,不是堂堂丞相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呢?是失忆了么?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那受伤的人,不顾自己的胳膊还在流着血,拱手对司暻道:“大人,这便是这一批最好的一个,您也瞧了,黑暗中只有她在三招之内能近的了小的的身。”
还能伤了你的身。少女腹诽,还顺带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不料少女这小小的动作却被司暻尽收眼底,他面上露出一丝惊喜却又很快收好,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少女的面容,转头问身后举着火把的男子:“她的教习嬷嬷是谁?”
那举着火把的男子一愣,随后问站在原地的少女:“你的教习嬷嬷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他们口中的教习嬷嬷是谁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少女一脸的疑惑将她完全不知道对面人到底所言何事的心境表现了个明白。
“罢了,你上去再问。”司暻眼神中写满了不耐烦。
眼瞧着一行三人就要离去,少女想要伸手去拦,可第一个音节出口就再说不出话来:“司……”
这什么情况,这不是她的手啊。
她好歹是太师府的嫡长女朱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朱皇后,每每沾水后必定会有丫头伺候着擦拭脂膏,怎么会手上生有茧子?
倒是司暻,被她一拦,下意识回头看去,就只见少女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末了,反应过来对面人一直盯着她看,才将双手背到身后去。
“司大人,这到底是哪儿?而你又意欲何为?”
————
少女被带上了地面。
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住在地窖里,怪不得,里面本就阴暗潮湿,还有霉味。
少女被阳光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睛,她拿手挡了一挡。
一直走在前面司暻脚步顿了一顿,身形往旁边偏了一偏,将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少女一愣。
她记忆中的司暻,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她上次见到司暻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嫁入九王府又入主中宫,和外男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不知道她的九郎,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否又在感悟高处不胜寒啊。
少女心思一跑走,便狠狠撞上了一个坚实的后背,不是司暻又是谁?
前面司暻黑着脸,转过身来,只一句“这般冒失,如何在宫中立足?”便留她一个人在空旷的院子里承受着烈日的暴晒。
司暻远去的背影被少女瞧着,还故意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少女被她的教习嬷嬷领回去,住进窗明几净的新屋子,接受了她的新身份,知道了她的新名字——扶光。
司暻再见到扶光的时候,她已经能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但这整个的过程并不平静。
她上一刻还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是朱太师的嫡长女,下一刻就成了丞相府别院地窖里无父无母的孤女扶光,上一刻还是承乾三年,下一刻就已经承乾八年了。
谁知道这五年的光阴都发生了什么?
更别提现下她的任务是学习自己生前的习性,然后进宫成为皇帝后宫中的一员。
她要用自己的品性去讨好九郎?
何其可笑。
可她的教习嬷嬷却言之凿凿:“你别瞧这朱皇后已仙逝多年,可当今陛下是痴情的紧。只因为前朝大臣逼得紧,不得不充实后宫。可你仔细瞧去,这新入宫的贵人都带有朱皇后的韵味。所以你呀,好好学,也能得一份皇帝的宠爱,好为大人效力不是?”
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扶光在铜镜中瞧过自己的新面容。
这姑娘正面生的并不像自己,多少带了点刀光剑影的风霜感,不像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但若只从背后从侧面去瞧,怕是能狸猫换太子。
况且自己之前端出来的雍容华贵,便是换一个身体也能端的出来。
更何况自己回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即便是马上要回到自己的九郎身边,扶光也没忘了要问:
“好好的,司大人做什么要往后宫安插人手?”
————
“为了查明一件事。”
司暻倒是毫不掩饰,在扶光临行的前一天,大大方方的直接就向扶光道明:
“阿殷死于非命,我要替她平反。”
扶光一愣,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她阿殷了。
自她与九郎成了亲,他便只唤她王妃,待他坐了龙椅,他便又只唤她梓潼了。
只是……扶光只是恍惚了一瞬间,便将思绪拉回正轨。
前世死于非命,就连自己都只是到最后一刻才心有疑虑,眼前人如何如此笃定?
“你本不是这一批长得最像阿殷的女子,但是你气质像极了她,一颦一笑都仿佛能把她带回到我面前,所以这次,是你入宫。”
扶光点头,果然无论是谁,都只能看到愿意看的表象。
世人都道她温婉恬静,才华无双,可怕是没有人知道,那不过是为了取悦九郎的表象。
她明明生性顽劣,连最疼爱她的祖母都常常笑着骂她泼猴。
“你……倾慕于先皇后?”眼前人提到自己时眼里的光芒任谁都忽视不得。
扶光这话一问出口,就看见面前人眼里的光黯了一黯。
“阿殷年长我几岁,待我极好。待我查明一切,我必不会放过乌启枫!”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自己的死,与九郎又有何干系?
九郎一向,待她极好……
“选你入宫,还有别的缘由。你武功与毒术是这一帮人中学的最出挑的。往日阿殷总不愿学这些,才白白枉死。深宫是吃人的地方,你要护得了自己,才能帮我办事。”
司暻直盯着扶光的眼睛,目光炯炯:“乌启枫是个极会蛊惑人心的人,你面对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不要被他拐了心去。”
“在你看来,先皇后被皇帝拐了心去?”扶光问,“所以才会年纪轻轻死于深宫?”
司暻不答,赌气一般的偏过头去。
扶光瞧着他,仿佛瞧见了幼时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司暻。
“可他们是夫妻,夫妻一心不是应该的么?”
“在你眼里,先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些?”司暻的脸又黑了起来,就如同扶光在地窖里见他的那次一样。
扶光大大咧咧的坐到他的对面,身上没有半分刚刚仿佛朱皇后附身一样大方得体的样子。
“你多跟我讲讲她,我对她了解的更透彻一点不是么?”
“总归不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司暻的脸似乎比刚才更黑了一些,甩袖就出了门。
扶光就半倚着桌子,吃碟子里的点心。
自她回到地面的这些日子,不是跟着教习嬷嬷学习曾经自己的一抬手一顿足,就是跟着司暻学习舞剑读《百毒经》。有的时候,她真的怀疑司暻是把自己派进去刺杀皇帝的。
可……皇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是全天下共知之事,她又怎么下得去手呢?
明日,就到明日了。
明日她就能见到九郎了。
即便是他再一次背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她也不怪他。
毕竟,他有那么多方虎视眈眈的势力要平衡。
毕竟,他定是以为自己死了。
夜里,大雨滂沱,打落了许多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