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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连自嘲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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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想要我代替小春成为那个什么……宿傩大人的祭品?”
回到屋子里,织纱一边抽泣一边解释。
织纱很内疚,低着头解释完来龙去脉之后,神情复杂,夹杂着歉意和痛苦的泪水“求求你,救救小春吧,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小春如果做了祭品,她一定会死的……”
她以为琴子会说出「难道我就不会死吗?」这种话。
但是没有。
织纱看了琴子一眼,发现她低着头安静地思考,眼里还是那片平静的灰蓝色海洋,仿佛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无法让这片海掀起波澜。
过了一会,松永琴子抬起头看了小春一眼。
“那个两面宿傩,他是人类吗?他很强吗?”
“我们只知道他是诅咒之王,不管是咒术师、阴阳师还是妖怪们,都无法战胜他。他喜欢食少女的肉,所以许多村庄都会把少女做祭品献祭给他,这次……是小春。”
「如果是这样的人,应该可以杀了我吧。」
“你想活下去吗?”松永琴子的眼里看不出悲喜,织纱突然想起来,这个女孩似乎没什么喜怒哀乐,让她想起来她父亲去世前那种没有精采的眼神。
灰蓝色的海,既无风雨也无晴。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小春用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中倾泻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是!我也不想让琴子小姐去死!”小春抽泣着抹掉眼泪,“我不能这么自私……琴子小姐是个很好的人,还会教我写字,还会给我梳头发,还会……总之,我好喜欢琴子小姐,我不可以……”
松永琴子听着她不停地说着她一些平常的小事,平静的海面有了一丝波澜。
她是……喜欢她吗?
不,她是深渊里没有色觉的老鼠,此生无望看到阳光,没有人会为她流出这样的眼泪。
小春啊,活着吧,在不该放声欢笑时露出微笑吧,在你本应该忍住眼泪时放声哭泣吧。
这样,就很好。
“我代替你去。”
“啊?”织纱和小春愣愣地看着她。
“我说,我替你去死。”
松永琴子没有梳发,长长的黑发垂下,散落在她的肩膀和背后,精致的五官像是被造物主亲手雕琢的一样,她没有笑,眼底也没有温柔,只是平静。
小春没有见她真的笑过,年纪尚小的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琴子这样的人。后来过了好多年,她都还记得这张脸,这样灰蓝色的眼睛。
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比这个世界上许多人都要温柔得多。
松永琴子痛恨小春的眼神,不,应该说是害怕。为什么要把她看作什么好人?这一切仅仅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她代替小春去死,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为什么,她们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她只是一只,卑鄙的老鼠。
第二天,她就穿着白无垢将要被送到两面宿傩那里了。
白色是象征太阳的颜色,也是最神圣纯洁的颜色,却被她这样的人穿在身上。
“两面宿傩,你平日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为咒术届所不容,为人所不齿!今日我们定要将你铲除!”
“行啊,你们就一起来送死吧。”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行进半路,附近的林子里传来吵闹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附近打斗,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负责送她的人都被吓得拔腿就跑,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她慢慢走到林子深处,视线渐渐开阔,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
她看到许多的尸体,大多都是残肢断臂和人头,几乎没有完整的。一个健壮的男人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不停地有残尸飞来。
这个男人有一头樱粉色的短发,猩红的双眼,奇怪的是他有四只手臂,脸上也有四只眼睛。此时他把身上的衣服撕碎,露出健壮的肌肉,冷峻英气的面庞上的黑纹顺着下颚蔓延到脖子,然后顺着胸肌和腹肌一直往下。
他就是两面宿傩吗?
“要加把劲啊,咒术师们,要我教教你们什么叫咒术吗?”
男人以一敌多似乎很轻松,脸上挂着狰狞又邪气的笑容,享受着杀戮,他浑身都是血,但没有一滴血是自己的。
他双手并拢,拇指、无名指和小指缩起,食指和中指相接。
“伏魔御厨子”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景色变幻,树木都已不见,周身都是黑暗,唯有在他身后的一座佛龛,让她想到了死亡、鲜血和杀戮。
身边是肉块被斩断的声音,仅仅一瞬间,黑暗消逝,无数肉块掉落在地上。
这个人……真的好强。
松永琴子愣住了,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吧。
“喂,小鬼,刚刚就发现你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你怎么还没死?”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就已经在上方响起,好快,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到她背后了。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只有一道小小的划痕。
松永琴子转过身子,朝着他跪下,头伏得很低。
“宿傩大人,我是您的祭品。请您吃了我吧!”
两面宿傩活了这么久,见过在他的领域内存活的,但没见过这么完好无损的,他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太多咒力,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见过一见到他就磕头的,但没见过磕头求被吃的,不过,她这一副恭敬的样子,确实取悦到了他。
“把头抬起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她顺从地抬起头。
少女穿着白无垢,纯白的衣料上沾了不少的血迹,白晳的皮肤上也沾了滴滴血迹。她的鼻子高挺秀气,饱满小巧的唇瓣像娇艳欲滴的花瓣。最好看的是她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没有微尘的海水,即使看着居高临下的两面宿傩,也没有惊恐、没有害怕,没有任何的东西,只有平静。
她的眼睛很复杂,又清澈,又朦胧。
两面宿傩蹲下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脸,血红的双眼对上她的眼睛。她看清楚了他眼里的杀气,还有他脸上的黑纹,无一不在告诉她:他很危险。
“啧,长得真丑。”两面宿傩盯着松永琴子的眼睛看了一会,这女人的眼睛让他觉得很讨厌,“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回宿傩大人,我叫松永琴子。”
松永琴子看到两面宿傩那充满性略性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然后把脸凑到她的脖子前闻了闻,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
“确实挺香的,肉也很嫩。”他的脸离开她的脖子,手在她的脸上捏了捏,“看起来很好吃啊,我同意了。”
“感谢宿傩大人。”
他看着她,露出刚刚那种嗜血的笑容,站了起来。
“里梅。”
“宿傩大人。”
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年从林中走了出来,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两面宿傩的旁边,他留着娃娃头,银白色的发顶有一圈红色。
“把她带回去,今晚就吃她吧。”
“是,宿傩大人。”
吩咐完宿傩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松永琴子也站了起来。
“跟上来,如果想跑,现在就死。”
白发少年冷冰冰地扔下这句话,跟在两面宿傩后面走了过去。松永琴子也站起来,小跑着跟了过去。
两面宿傩长得很高大,她目测他大概有两米以上,腿长步子迈得也大。里梅大概只有一米七出头,像是个瘦弱的少年,但他却能轻松地跟上两面宿傩的步伐。
但松永琴子不行,他们走得实在太快了,她的体力一向不好,没走一会就气喘着走不动路了。
里梅发现了,停下来催促着她赶紧跟上,两面宿傩转过来抱着双臂。
“要不然现在就杀了得了。”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松永琴子发现他多出来的两只手不知道怎么的没有了,脸上多出来的两只眼睛也闭上了,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吓人了,但脸上和身上的黑纹让他看上去依旧侵略感很强。
“是,宿傩大人。”
里梅朝着松永琴子走去,手上凝成冰准备发动术士。松永琴子倒是有些好奇,这个里梅也是什么咒术师吗?他能杀掉自己吗?她歪着头看着里梅朝她走过来。
“算了,还是带回去吃吧,我比较喜欢吃新鲜一点的。”两面宿傩的声音响起,里梅的手停了下来。
他大步经过里梅,一把将松永琴子揽过腰扛在肩上,“你这小鬼可真麻烦,走吧。”
松永琴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扛着,她有些手忙脚乱地碰到了两面宿傩的肌肉,硬邦邦的。
两面宿傩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别给我动来动去的。”
波澜不惊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一些慌乱,这个男人,好没礼貌。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隔着衣料传递到了琴子的身上,肚子上因为被硬邦邦的肌肉硌着,有些痛。
好在两面宿傩腿长走得快,走了一段时间就到了他的宅邸。
他的宅邸很大,多个建筑物由几条走廊连接起来,场地内有池塘和树木。果然反派都很有钱,正这么想着,她就被人扔到了地上,有点痛。
“里梅,把她宰了。”说完他就走进了一个房间里。
“是。”里梅恭敬地低下头。
两面宿傩走后,里梅看向她。
“你,跟我过来。”
松永琴子听话地跟着里梅穿过了一条走廊,走到了厨房,里梅走进去挑选合适的刀具。
“你要用这个杀我吗?”
琴子歪头看着里梅放在桌子上几把长短不一的庖丁刀,有些无措。
“是啊?怎么了?你不是自愿想被宿傩大人吃掉的吗?”里梅的语气依旧那么冷冰冰的。
“好吧,那你试试吧。”或许咒术师有什么不一样的办法吧,松永琴子这么想着,走过去准备让里梅把她给宰了。
里梅没见过这么乖巧地等死的女孩子,叹了口气,“我会先割破你的喉咙,让你死得没那么痛苦。”
“哦,谢谢你。”
松永琴子攥住双手,低下头微微鞠躬,朝他道谢。
里梅的手法很快,看上去很擅长杀人的样子,如果这把刀没有刚碰到她的喉咙就坏掉的话,她真的相信自己可以没有痛苦地死去。
里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里梅将厨房里所有的庖丁刀都拿来试了一遍,又把库房里的刀具和咒具抱过来试了一遍,愣是没有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最后里梅发动了他的术式,锋利的冰块从她的身上划过,瞬间碎裂,只是在她的脸上划了一个一厘米都不到的小口子,几秒就恢复如初了。梅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的周身瞬间寒冷了不少。
她觉得里梅人很不错,安慰道:
“有点痛,真的。”
里梅:……
“你不是普通人吧?我没在你身上感受到很多咒力,你应该不是咒术师,也不是妖,你是人类,可你又不正常。”
松永琴子苦笑了一下。
“正常人怎么会是我这样的,可是我确实是人类,一个不正常的人类。”
「我连自嘲都是这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