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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四月的东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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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东京,樱花如同粉白色的蝴蝶,挣扎着飞离枝头,在空中纷飞着,在生命的最后尽情的舞着,似乎在向谁诉说自己的哀伤。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走在街头,樱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她伸出手接住几片花瓣。
少女看着手中的樱花出神。
“啊,才开了半个月不到,就要凋落了吗?真好啊。”
背后响起少年急促的叫喊声,似乎是跑了一段路,有些气喘。
“松永同学!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松永琴子转过身子,看到了一个穿着和她同一学校校服的少年,不知道是刚刚跑着过来还是什么缘故,他的脸似乎有些微微泛红。她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不太认识这个少年,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双手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她,低下头微微鞠躬,声音紧张又坚定。
“我是隔壁班的中村友也,我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上松永同学了,今天鼓起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心意!”
松永琴子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少年。
她该说什么?说你好还是谢谢?自己如果接受了这个男生的心意,相处之后一定会讨厌她吧?果然不和自己接触的人就不会讨厌自己啊。
“我知道了,中村同学,谢谢你。”她想了好久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糟糕,肯定会被人讨厌吧,她这种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她。
“果然还是不行吗?对不起松永同学,我真是痴人说梦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接受我的告白呢。”少年垂下头,满眼的失望和挫败。
「像你这样的人。」
琴子垂下了眼,像她这样的人,和她说一句话就能令人生厌。
「像我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她慢慢朝着附近的商店街走去,路过满街的樱花树,这么美丽的花朵却转瞬即逝,而像她这样不堪的人却还留在世界上,真是可笑啊,她这样想。
“老板,有没有结实一点的绳子。”
杂货店老板看到站在店门口的女孩子,身材娇小纤细,皮肤白晳,精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应该是附近高中的学生。
“有啊。”老板随意地从架子上拿出一捆绳子,“用来干嘛呀?”
“学校的舞台剧社团要表演……让我来买道具,需要结实一点的绳子,如果表演中途断了可就不好了。”
松永琴子攥住衣袖,她撒谎了。
“这样啊,你放心吧,我们家的绳子能承受至少200多斤的重量,不会断的。”
她接过绳子,付了钱。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老板。”
回到公寓,松永琴子将绳子拿出来,站在椅子上,把绳子挂在天花板的勾子上,这是她一早准备好的。她把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拉了拉绳子确认十分结实后,把脖子伸到了绳子上。
松永琴子没有一丝犹豫地把椅子踢开,等待自己生命的流逝。
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到来,“啪”一声,她摔在了地上。
绳子断了。
她拿起绳子看着断裂的地方,喃喃地说道。
“又失败了吗。”
在她短暂的十几年人生中,她尝试了不下几百次的死亡,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想要割腕自尽,发现原本锋利的刀刃变钝了。
跳河自尽,被热心人士救了下来。
跳轨自杀,结果电车在压到她的一瞬间出故障停了下来。
烧碳自杀,结果发现自己买的碳是劣质碳,根本点不着。
想要饿死自己,结果发现自己根本饿不死。
今天她再次尝试了上吊,发现绳子又断了。
有时候用刀自残,一瞬间的疼痛之后,伤口又愈合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尝试着死亡,又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不仅如此,16岁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长大了。
从前她长得很快,有时候在睡觉的时候能感受到生长的疼痛感,然而一整年,她都没有感受到自己在长大。人和植物一样,永远在生长或枯萎,而她就像是时间被禁止了一样。
这真是……上帝在和她开玩笑吗?
松永琴子摇了摇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随意拿了一个饭团,撕开来吃了起来。饭团不知道是几天前的,大概已经过期了吧,她吃不出什么味道,没什么好吃与不好吃的概念。
连毒药都吃过的自己,吃个过期的饭团而已,随便了。
吃完之后她洗了个澡,夜幕已经降临了,她站在阳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在东京很难看到星星,只有月亮。但这个人口密度极高的繁华城市,从高处望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是给给孤单的月亮点缀了点点繁星。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原因大概是没有时间去想吧,但无数人依旧为了自己努力地生存下去。
“都是人啊。”
松永琴子坐在阳台的栏杆上,脚下就是绽放的灯光和霓虹灯,远处传来了电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声音,晚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再见了,东京。”
她闭上眼,头朝下,没用什么力气就掉了下去。
“我真的好讨厌这个世界啊。”
完好无损的松永琴子坐在地上发出了感叹,又失败了。
她干脆也不想再上楼睡觉了,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了很久,穿过了巷子,穿过了马路,来到了一座跨海大桥上。
她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后面是车来车往,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海。
她像个神经病一样,大晚上穿着单薄的裙子,思考着今天能不能成功死在海里。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不会死,她觉得自己可能被诅咒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多次都不死呢?但死亡的深渊永远吸引着她,她永远想一次又一次地奔赴死亡。
这么想着,她就这么做了,她从桥上一跃而下。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她,在夜晚的海中,确实只有黑暗,她没有求生欲,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在冰冷的黑暗中坠落。
在海水中,她想起来了。
很久都不想想起的记忆随着海水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的母亲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却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怀孕后被人抛弃,一个人生下了松永琴子,她的梦想是做一个女明星,然而她的事业却丝毫不见起色,她把这件事归功于松永琴子的存在。她的母亲总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把她拉到卫生间打骂,打完之后看到奄奄一息的琴子就开始道歉自责,道歉的方式是拿刀划破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血流到地板上,让血像一朵美丽的鲜花一样绽开。但想做女明星,身上不能有太多明显的伤痕,于是事业失败的母亲又把责任归功于她,如此往复。
她不知道母亲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母亲爱她吗?
大概是爱她的吧,因为对于她最后的记忆,就是东日本大地震来临的那一刻,房子摇晃地厉害,家里的东西东倒西歪,房顶掉落下来。母亲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保护她不被东西砸到,血从母亲头上流下来,掉到了她的脸上,落到她的眼睛里。
视线里一片鲜红。
“活下来吧,琴子,要永远美丽地活下来。”
这是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母亲对她的诅咒。
她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感觉,但她觉得好困,眼皮好重,她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简陋但干净的房子里,外面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人们说话的声音。
“那位大人……祭品……”
她的头晕乎乎的,听不太真切,只知道自己的自杀又失败了,但至今为止已经是她尝试那么多次自杀中,离死亡最接近的一次了。
过了一会,门开了,两三个穿着和服的妇女推门走了进来。
“你醒啦?身体没什么大碍吧?”其中一位女性开口询问道。
“我没事,请问这里是哪里?”松永琴子看了一下她们的打扮和屋子的样式陈设,屋子里一半是土地一半是地板,有些像历史书上日本古代的长屋。
“这里是平安京附近的一个村子,今天早上村子里的人发现你躺在海边,大家以为是一具尸体,没想到还有气息,就把你带了回来。你的穿着不像是这里的人,是别国来的吗?”
“啊?平安京?”松永琴子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掐了自己一把,好痛。
和妇人们聊了半天,松永琴子逐渐了解到自己的所在,她没有在做梦,她好像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平安京郊外的一个小村子里了,她现在住在村长的家里。
这个村子的人很善良,她甚至觉得善良地有些过了头。
松永琴子穿上了村长的女儿小春的衣服,意外地很合身。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就算母亲在世时也没有送过和服给她,她并不知道怎么穿,还是小春的母亲织纱给她穿的。
穿着花色和服的少女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她垂着长长的羽睫,踏着小碎步,长长的黑发随意梳了一个发髻。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叠于腹前,蓝色锦缎的和服用红色腰带束得紧紧的,灰蓝色的眼睛像一片平静的河水,里面酝着一层薄薄的愁雾,看起来像是哪家的贵族女子。
起初不少村民只是悄悄地在远处打量着这个叫琴子的来历不明的美丽少女,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她挺善良安静的,也渐渐愿意找她聊聊天,打听她的身世。
她没有把自己穿越的事情和自己的全名告诉他们,毕竟这个时代的平民应该都没有姓氏,只说自己叫琴子,其他全都忘记了。
在这里呆了几天,松永琴子能感受到村民对她的好奇和善意,她对他们始终礼貌又疏离,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那天晚上小春哭着跑到她的房间。
“琴子姐姐……”小春含着泪跑进来的时候,琴子正准备睡下。
“怎么了?小春。”
“外面……你快去看看。”
松永琴子不知所以地穿上衣服被她拉着到了外面,然而外面漆黑一片,似乎什么都没有。
“小春,什么都没有啊,你怎么……”
突然松永琴子的头部收到了一记重击,有点痛,但没晕,她摸了摸后脑勺,没流血。
击打她头部的木棍,断了。
“你……你是妖怪吗?”
拿着半截木棍的村民退后了两步,神色惊恐地看着她。
“明明是你的木棍质量不好,自己断了,关我什么事。”她转过去看着那个村民,她发现身后围着不少的人。
松永琴子一时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如果想要她的命,她还求之不得,但这段时间这些村民对她不差,她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小春的母亲织纱从人群中出来,双手朝着地跪下。
“求求你救救小春吧。”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织纱就对她关照有加,虽然她隐隐能感觉到出这份关照别有所图。
但是……
织纱不讨厌她。
“你说吧,我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