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竹弋一

1、第一章 再见

　　新学期开学，A大处处又见学生的身影。九月是个舒服的月份，天气渐渐由热转凉，这届新生军训不如陆辰刚入校那年那般苦。
　　陆辰现在是大三的学生，虽然已经在A大待了两年，但他很宅，除了上课，或者去图书馆，其他时候就在单独租的房子里待着。他有一个好兄弟，正在创业，据说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近几个月慢慢有了些起色。于是陆辰就多了一份兼职，被好兄弟拉去工作室帮忙做设计图。
　　周六这天，早上八点，当陆辰被杨鑫的电话铃吵醒的时候，他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想打死他。挂了杨鑫的电话，他也没能再睡着，只是憋着一肚子起床气，收拾好一切赶去他工作室，打算亲自去对他本人散散火气。
　　杨鑫早早地在工作室等他，见他来，顿时喜笑颜开。
　　“你终于来了！”
　　陆辰懒懒地搭着眼皮，不由自主蹙起眉，脑袋上还有两撮毛桀骜地立着，和它主人一样，浑身散发着我没睡醒，生人勿近的气场。
　　“甲方改时间了？见面提前了？”
　　“没有啊，就是十点半，现在才九点二十，还早。”
　　陆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轻轻在他腿上踢了一下：“你也知道还早？我昨天两点才睡！你TM今天那么早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催我过去给你收尸。”
　　“几点了还早？”杨鑫看着他的黑眼圈，原本要怼回去的话也咽了下去，“算了……那什么，你要不再去睡会儿？我工作室有个隔间可以休息，等甲方来了我叫你。”
　　“不用，现在睡不着，我就在你工作室坐坐，养养神。”
　　“好，你去休息会儿吧。”杨鑫把他带到工作室，“这是我工作室接的第一个单子，我把你这么早叫来，主要还是我有点紧张。”
　　陆辰打完一个哈欠，费力睁眼盯了他几秒，随后在他肩上拍了拍：“鑫哥，你现在可是工作室老板，拿下了这第一笔生意，后面都会越来越顺，对自己有点信心。”
　　“嗯，我有信心。”
　　杨鑫笑笑，心神仿佛安定了一些。
　　事情谈完之后，已经是中午，大家又一起在附近吃了个饭。饭桌上的话题，陆辰没有多大的兴趣，秉持着多吃菜，少喝酒的原则，成功应付了这顿饭。
　　只是在无聊地谈话声中，他隐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太耳熟，哪怕只是不经意的几个字，都让他的全部神经瞬间紧绷。他立刻屏住呼吸，四处观望，试图在嘈杂的餐厅里找到声音的来源。
　　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窗外，那里似乎有一个身影。
　　他突然站起来，死死盯住那个背影。周围的人都看向他，陆辰的手微微发抖。他敛下眼说了句“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急事。”便匆匆离席，他追出门，目光不断搜索，可四周人来人往，却再没看见那个身影。
　　也是，怎么可能是他。我在期待什么？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出了一层汗，真是没出息。他在心里自嘲，心跳也慢慢回落。
　　甲方的稿子他熬夜改了五版，最后才成功敲定，对方很满意。交稿的时候，他受邀和杨鑫一起去甲方公司。
　　如果那天不是杨鑫死活要拉上自己，他是不会想出门的。但是也正是因为他去了，所以才这么突然地和那个人见了面。
　　是了，陆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家公司碰到他——季凡，自己的前男友。
　　这天阳光暖暖的，是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之后第一个晴天。天空如同被洗过，散发出初晴的气息，白云也很柔软，厚重的一团铺在蓝色上，一切都让人舒适。
　　陆辰只是在门口等车，顺便晒晒太阳。结果身后传来了熟悉的交谈声，他脸色一变，顺着声音望去，一下子就锁定了那个人。
　　他穿着黑西装，一手拿着资料，一手轻轻比划，似乎在同旁边的人认真攀谈着什么，看起来像个大人。
　　是他……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居然这么巧？他现在的样子，是已经工作了吗？他看起来，沉稳了好多。不过短短几秒，陆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系列关于季凡的问题。
　　对方似乎注意到陆辰的视线，停止了谈话，向他的位置望了过来。
　　慌乱和紧张一下子攥住陆辰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收回眼神，往旁边走开，落荒而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拐进了偏厅。
　　他一只手撑着墙，喘息，额头上冒出青筋，脸色也有些白。
　　“你没事吧？”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迅速打开那人的手，防备而警惕地盯着他，浑身瞬间竖起尖刺。只是在和来人打上照面后，他所有的尖刺全都愣住不动。
　　时间在此刻禁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辰看着对方，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又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人也是，只是呆呆地盯着他，似乎也没料到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
　　空气冻结，气氛有些尴尬。
　　大概所有的老情人见面，都是这种情景吧。不见面时，会忍不住想，可当真见面时，却又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打破这种沉默。
　　陆辰咳了一声，看似淡定地打招呼，如果忽略他不正常的心跳的话，结果憋半天只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季凡滚动了一下喉结，眼神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他也回：“嗯，好久不见。”
　　陆辰的眼神开始四处躲避，他莫名有些手足无措，开始不自觉地摩挲食指。
　　“你现在在这里工作？”
　　“我在这里实习。”
　　“哦。”
　　“你呢，怎么会在这？”
　　“陪我一个朋友过来一趟。”
　　季凡眉心有些皱，问：“朋友？什么朋友？”
　　陆辰总觉得他下一句会问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所以他率先回答：“我好哥们儿，开了间工作室，我陪他来送点东西。”
　　“嗯。”他还是看着陆辰，眼神有些复杂，眼眶也有些红。
　　“这么多年……”
　　“稍等，我接个电话……”挂掉电话，陆辰抱歉地对他说：“我朋友找我走了，再见，以后有空再聊。”
　　“等一下。”季凡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把你微信给我，我怕我又找不到你。”
　　这个“又”字让他心尖一跳，像有一根小小的针从里面长出来，扎了他一下。
　　交换了微信，季凡送陆辰出门上车。临走前，他还找杨鑫拿了张名片。
　　“青木设计工作室，地址：北华大道崇仁街132号。”
　　季凡看着上面的地址，眉心舒展，在心里默念工作室的地址。等在原地的同事凑过来打趣他：“什么事这么急？刚刚那个是你老同学？”
　　“不，”季凡忽然温柔地笑起来，对他认真说，“那是我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