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青石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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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成馆
轩敞的书室中央玉立着一道珀青色的身影，他左手执卷，右手负在腰间，仪态端方，挺拔如松林翠竹一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低醇清润的声音从他极好看的薄唇里面一字一顿启出，似缱绻着笑一般。
一群稚嫩的嗓音，其间还夹着几声慵懒的困倦，紧随着他。
“所谓伊人...”
“好了！先休息下吧。”他的声音微哑，听起来似乎也是有些累了。
“好耶！”室内的书童一阵惬意欢呼后便向室外四散而尽。
书室外的碧绿窸窣作响，一朵榴花悄然从碧翠中踱步到了窗边。
身着松霜绿半臂，下着浮云流光石榴裙，腰束垂丝海棠红缎带的少女偷偷将头探出了半颗，她灵动的桃花美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教案位置正阖着眼用修长的指舒展眉心的男子。
“你说，这就是新科的探花郎？”李鹭霜极力压低着自己略微有些欣喜的声音。
“千真万确，公主。”婢子蒹葭将发誓的手势抵在自己的胸口，目光笃定地说到。
“儿可是从兴庆宫的宫人口中得的消息。”
“这位是探花郎名叫白玉阑，是当朝翰林学士白玉京的亲弟。圣人惜他好才情，有意将他留在长安城内，奈何现在无可替补的合适官职，便将他提来国子监授课。”
仅是在国子监授课，似乎是有些屈才了。
不过李鹭霜想起长姐说的，并不是登科之后就能马上为官的，也要等朝中空缺。而且一般人，若是想要在长安城内为官，大多是要从从九品做起的。
思索间，李鹭霜只是微微一点头，她簪在双环望仙髻上的蝴蝶便像是要振翅飞走一般。
“公主觉得怎么样？”蒹葭面色欣然地用手肘悄悄抵了抵李鹭霜的腰间。
李鹭霜沉吟了一下，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声音好听，生得倒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但是论颜值，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啊。”
蒹葭一下蹙了眉。
“公主所谓的好看，又该是何等丰神俊朗？”
李鹭霜还真认真地抚起下巴思索了起来。
“至少吧，得比地过大理寺的林少卿吧。”
“再至少吧，也得可与我阿兄相媲美吧。”
“再至少...”
蒹葭却是一下拆穿了李鹭霜的心思。
“公主明明第一个就想说薛先生。”
不知为何，李鹭霜只是听到‘薛先生’三字，便羞赧地涨红了脸。
“才没有。”她替自己辩解道。
“可是公主不是经常与儿说当年偷随长公主出宫去，在朱雀大街上亲窥间薛先生骑着枣红色大马走在最前，夹道百姓掷果盈车，是何等意气风发吗？”
“我没有...”李鹭霜的脸红的愈发厉害了，就像是胭脂上重了手一般。
“公主就有。”
“公主你可别挠我啊...”
两人不顾忌地打笑着，丝毫未注意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正凝视着那只振翅欲飞的金箔蝴蝶。
电光石火间，一只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无误地砸到了李鹭霜的头上。
李鹭霜从头顶将纸团捏下，她愤愤着一张俏面，“是谁！”
“我还没问你是谁。”
循着冰冷的声线回首看去，李鹭霜对上了一双沉静深邃如泉水般的眼睛。
她惊叫一声，然后立马捂紧自己的嘴，拉起蒹葭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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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碰不到他了吧。”
李鹭霜半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精致小巧的鼻尖上凝着一颗晶莹的汗珠。
“嗯，碰不到。”
李鹭霜：“？”
她反应过来，立马直起身来，朝后退了一步。
蒹葭呢？李鹭霜的目光开始四处探寻。
白玉阑挑眉示意她身后。
李鹭霜回首看去，蒹葭躲着廊庑的转角，正探出半个身子，胆怯地注视着这边。
“是你自己撒腿跑得太快了，把别人弄丢了。”白玉阑的声音里面带着些许戏谑。
李鹭霜垂着头，偷偷嘁了一声。
“你是谁？”
“你干嘛追我？”
两人几乎同时问到。
沉默对峙了一会，白玉阑向前垮了一步，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知道国子监内的构造是一个太极？”
李鹭霜听闻此言，只觉得自己的颧骨都烧得隐隐发烫了。
这就意味着，她方才做了无用功，又回到了原点。
“某没有追你，是走过来的。追，一听就很急。”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走，便如我现下这般气定神闲。”
李鹭霜：“...”
倒是会咬文嚼字的一把好手。
李鹭霜自觉辩不过他，正准备再次脚底抹油。
却被白玉阑一把抓住了肩膀。
李鹭霜一把打在了他的手背上，挣脱出来。
“放肆！连本公...”话到嘴边，李鹭霜却又狠狠咽了下去。
此事若是被王妃娘娘知晓了，怕是又要罚她抄书本。①
她藏在袖间的手腕轻轻转了转，似乎上次的酸胀还未消散。
她咳嗽了一声清嗓子，“连本长公主身边的得力小女官你也敢问？”
将被她打红的手背藏进了袖里，白玉阑几乎是低着脖子俯看向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要多的小女子。
见她羞红着脸，还要强撑着山河不倒的气势，昂起首来与自己过招，叉腰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地较娇蛮。
他是觉很生可爱的。
“哦？”白玉阑语气虽是淡淡哪的，但他挑起的眉头，微扬的嘴角，无一不在彰显他的好兴致。
“那下次去长公主家赴宴，可是要好好地向她过问下。”他刻意地咬重了字，丹凤眼微微挑起捉弄凝着她，“你这位小女官了。”白玉阑的尾音里面带着一抹笑意。
“你敢！”李鹭霜藏在榴花裙裾下的锦绣鞋也随着她情绪波动横起的柳眉轻跺了下。
“我怎么不敢。”白玉阑的语气轻飘飘地，很是无所谓。
见白玉阑丝毫没有让她半分的意思，她干脆抱着手臂横在胸前，将酡红的脸别去一旁，避开与白玉阑的目光相接。
白玉阑便是这么静静凝着她，就让李鹭霜白般不安。
她只觉一侧脸颊痒痒的，温度也在不可名状低火速攀升着。
白玉阑伸出红印尽散的手，他悬在空中示向李鹭霜，“我的手，可是好生疼。”
他挑眉，“伤筋动骨一百日才能修养好，你就不怕我向长公主告你小状？”
李鹭霜突然横向白玉阑，“我才不怕你！”然后她使了个鬼脸，仓皇逃跑了。
直到一抹榴花完全消弭在廊庑尽头，檐下清脆的青铃声才将白玉阑的思绪唤回。
此时此刻，他的嘴角却情难自抑低蓄起温煦的笑意。
他弯身将脚边的一只香囊捡起。
方才他趁着这个小姑娘不自在没有留神的时候，轻轻踢到了自己的袍下。
白玉阑将这只绣有垂丝海棠的香囊握在掌心掂了掂。
他感觉很有分量。
他修长的指头将香囊轻启开，里面的小石子映入眼帘。
面色略显疑惑的白玉阑捻起一枚放在眼下细细端详。
指腹感觉到石子粗糙的一面，他将小石子转了一圈。
石子切面是天青色，在煦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好看。
“竟是天青石。”他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用来研磨作画的吗？
白玉阑思索着，目光却是又向香囊里面探了探。
这次，他牵扯出一方整叠齐整的生纸。
纸上尚还絮着花瓣和碎叶，依稀透着淡淡的山茶花香气。
他打开。
里面竟然勾勒着一个男子的小像。
白玉阑觉得，好生眼熟。
他注意到，小像的角处还落有一段簪花小楷。
‘蒹葭苍苍，白鹭为霜。’
此鹭非彼露。
这不就是当今十一殿下的名号？
白玉阑初闻还是在长公主的家宴上。
所以这张小像是李鹭霜画的？
白玉阑看着这张和自己有五六分神似的小像，想起午后书室内外的窃窃私语，以及在长公主的家宴上，她过问自己现下是否有所婚配...
他蹙起眉，看向榴花散尽的地方，怔怔有些愣神。
李鹭霜望仙髻上飘柔的丁香色发带，似乎都随着那只振翅的金箔蝴蝶一般向远了。
白玉阑便是再伸手也未抓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青石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