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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青石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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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是午后了,皇宫里的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到了靖恭坊的薛宅门口。
薛翡冷走进宅子后,褪去肩上的鹤氅递给自己的侍从明夷。
行在廊庑下,明夷关切地问道:“今日恁冷,郎君也不先回府洗濯歇息一番,怎么一回来就入宫去了。”
细致的他察觉到薛翡冷的鼻尖眼角都红地厉害,本想追问,却思及天气严寒和眼下郎君步履生风,兴许真是冷着了,便作了罢。
薛翡冷淡淡道:“圣人急召。”
走到拐角的时候,薛翡冷遽然顿住了脚步。
缓缓地,他白皙细长的手攀上了一旁的承柱,手指也在用力地逐渐向掌心缩去。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地倾了下去。
觑见薛翡冷几近泛白的关节,明夷饶步到了他的面前。
却见薛翡冷浓眉紧皱,面色痛苦,薄唇止不住地打颤,他的另一手正紧紧攥抚着自己的胸口。
不过片刻,薛翡冷光洁的额头上便细汗密布。
“郎君,这是怎么了。”明夷顿时有些发急。
薛翡冷摆摆手,继而抿紧了唇。
在明夷的搀扶下,他在一旁坐下。
待舒缓些后,他微颤的声音满含着戏谑,“许是近来李琰给的丹药食多的,且与老师配制的解药相冲了,才至此般。”
接过明夷递来的暖炉,他垂首捂了良久,只觉得全身熨帖了,薛翡冷看着檐下摇晃青铃。
他不疾不徐地问道:“今夕何年,是什么时候了。”
饶是明夷有些不解,却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而今是含光十年,今日刚好是霜降。”
“霜降...”薛翡冷喃喃到。
直到晚风拂过,顿觉脸颊微凉的薛翡冷才晓得自己落了泪。
“霜降日,是公主的生辰。”
“公主?生辰?”明夷实觉奇怪,他兀自问道:“郎君,你何时有什么交好的公主了?”
挠着后脑勺思索了半晌也未拿定主意明夷说到,“可是郎君与长公主不是早便割袍断义了吗?况且她的生辰不是在夏令吗?”
失魂落魄的薛翡冷起了身,可是未走几步,便一头栽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晚间了。
“郎君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明夷面上的担忧在看到薛翡冷睁眼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转而代之的是欣喜。
薛翡冷的手抵着阵阵阴疼的额头,明夷扶他起了身来。
明夷冲外头喊道:“郎君醒了。”
正在寝居外廊下煎药的相昀探了个头进来,“郎君,且等等,药马上煎好了。”
“郎君,要不先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再用药吧?”明夷瞥了眼相昀手中,腾着白丝丝的难闻热气的中药,不禁蹙了眉头。
薛翡冷却是摆手,“不必了。”
待中药稍凉后,薛翡冷一饮而尽。
而后他清隽的面庞中难得翻出一丝情绪来,薛翡冷轻嘶了下,低声道:“好苦。”
相昀看到薛翡冷伸出的手,有些不解地将暖炉递了上去。
薛翡冷:“...”
“郎君这是冷吗?我这便去库房再为你取些银骨碳。”
薛翡冷尴尬地缩回了手。
“没有。”他将头别了过去,盯着丝绸被子愣愣发神良久。
半晌后,薛翡冷突然说道:“去库房的时候,顺便取些东西。”
他让相昀取来纸墨后,快速写完后递给他。
薛翡冷吩咐道:“送到宫里去。”
正在看纸上内容的相昀本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下薛翡冷一言,他更是摸不着缘由了。
“可是郎君,宫门早便落钥了。”
“那便明日一早去。”他的尾音收的决绝,让人不容拒绝。
相昀挠着后脑勺,咽了口唾沫,“郎君这是要给宫里那个贵人送东西啊,怎么全是些女子的物件。”
他小声嘀咕道:“竟还将府里的宝贝玲珑灯给送了出去。”
薛翡冷飞了他一眼刀,“多嘴。”
相昀登时便将双手捂在了嘴巴上。
他接着读,可是又犯了难,“但是郎君,这任长安城哪家有名头的成衣店也无法照你的要求半日便将狐裘等御寒的衣物给做出来啊。”
薛翡冷将目光别去墙侧,转动着碧玺手钏,“你想办法。”
相昀无奈地看了明夷一眼,后者也只是摊手耸肩。
从薛翡冷的寝居出来后,相昀一脸悲催的仰天长叹,“咱打工人命苦啊!”
明夷请他吃了颗板栗后,捂住了他悲痛欲绝的叹息,“小点声,仔细郎君听见了。”
一双眼睛瞪地老大,相昀点头如捣蒜。
出了薛翡冷的院子之后,明夷才缓缓道:“其实我也有些不解。”
“郎君寻日来往的莫不是些男子,便是早些年间与长公主来往密切,也不过是朋友之交。他也不好与长安城内的达官显贵交际,怎么从江南道历职一遭便开始往宫里给贵人送东西了。”明夷自小便随着薛翡冷,对他的秉性再熟悉不过。
抚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相昀眼睛一亮。
“诶!会不会是林少卿。”
相昀口中的林少卿,便是长安城大理寺中的大理寺少卿,林枫之。
他一脸八卦地说到,“我可是记得,林少卿很是欢喜长公主。”
“我看上面落的地址,似乎是宫里面公主住的地方,和入苑坊临得很近。该不会是借我们家郎君这个旧系...”
很快,明夷又请他吃了第二颗板栗。
“好好说话,干嘛老是打我头,本来就不够用了。”相昀一脸委屈地说到。
明夷:“...”
“咱家郎君是那种好生是非多管闲事的性子吗。”
相昀刚想认同明夷的说法,他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可是吧,也不无这个道理。”
相昀:“...”
“但是长公主的母亲身出望族,与圣上伉俪情深早成佳话。”明夷垂眸看了眼相昀手中的礼单。
上面罗列了各式的冬衣、便是暖手的袖笼也选了好几种材质。
“这些店在长安城的名气,以及郎君亲点的选材,无不为上成。”明夷话锋一转,“可是那位受宠的公主会缺这些吃穿用度?几近能穿上三五年了。”
“且长安城内的风向更迭地甚快,兴许还未将所有穿上一轮呢,便过了时兴。”
二人一致赞同道:“林少卿的心意,似乎有些不投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