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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只刀子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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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人一狗推开房门时,外面的说书声还在继续,甚至故事也愈来愈离谱。
苟十三竖起耳朵听着,说书人讲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已经从“李寻欢就是梅花盗”一路讲到了他因爱生恨雪夜上梁上,动机过程等等都好像亲眼所见一般。虽然苟十三清楚说书人口中想要点真话比登天还难——毕竟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但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
“要说这贼人武功高强,轻功又俊,更不要说他这一手飞刀更是出神入化。这样的人想逮到把柄那可是难如登天,好在咱们龙大侠义薄云天,有勇有谋,终于是抓住了这小李探花的把柄。”
“还探花郎呢,”底下不知道是谁还啐了一口,“他配个甚么?”
“汪汪!”苟十三歪着头对阿飞低声叫了两下,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对,苟十三从未听过梅花盗的名字,但其他人或许知道。
阿飞摇摇头,他入江湖的时候,梅花盗已经退隐,“梅花盗,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但从未见过他。”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人就好像突然出现的一般,在此之前江湖上甚至都没有关于他的传闻,师传,籍贯,什么都不知道。”司空摘星摸摸下巴,“他名头里还带着一个盗字,但盗亦有道四个字他是一丁点也不沾边。”
看得出来司空摘星对这种败坏行业道德的同行感到深恶痛绝,“金银珠宝,武功秘籍,能有拿能抢的全都不放过,拿完东西后还要杀主人家灭口,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出入女子闺房坏人清誉,可谓是死不足惜。”
这样的人,无论是从那个角度来看,都不该,也不可能是李寻欢。
苟十三晃晃尾巴低头沉思,他们与李寻欢虽是友人,但满打满算相处的时间却并不长。但即使这样,这场栽赃嫁祸他们都能找出无数破绽,如此看来……这件事的重点并非在于“梅花盗”,而在于有人就是蓄意想让李寻欢身败名裂。
就算不是梅花盗,那明天也会有个兰花盗,桃花盗,梨花盗。苟十三忍不住地想叹气,看来李寻欢这次回乡解决问题并不是很顺利,可能那群人已经早早设好了局,就等着李寻欢自投罗网。
“我们去找这儿的掌柜问问,他没准知道点什么。”
等说书人终于讲完了李寻欢梅花盗的事,一拍惊堂木又开始了下一个故事,陆小凤的手指摸索着木栏杆,他们现在得去验证一下这些故事到底有几分真假,又是从何地传到这儿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找这个说故事的?”阿飞问,他比较倾向于直接把人捆走慢慢审问,普通人在恐惧底下压根不可能藏得住秘密。
“这个说故事的多半不知道什么事,他讲的故事也是从旁人那儿听来的。”陆小凤对着楼下略略一指,“你们进来的时候估计也没注意到,这家客栈也是花家的产业之一,能问出的东西也自然可信。”
好家伙,苟十三知道花满楼家极富,但不知道竟然是富裕到了这种程度,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产业随处可见,简直就像一张千丝万缕的大网。
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苟十三猛地一抬头,他想起自己和花满楼陆小凤在百花楼初见,曾经折了他一朵花当做暗器。
他这哪里是飞出了一朵花,苟十三不无悲伤又带点内疚地想,他这明明是飞出去了一沓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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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狗正坐在堂前等着。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苟十三没有出门看黄历的习惯,但他真的很怀疑今天是不是什么举世难得的水逆日子。一大早起床便受到荆无命的断剑惊吓,中午又被李寻欢那一大遭传闻搅和得心神不宁。然而这坏运气到现在却还没有过去,苟十三蹲坐在椅子上,尾巴在坐垫和地上来回扫动。
按理来说,想面见这儿的掌柜本不是件难事,最多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但今天掌柜却并没有露面,只是先让他们在堂内等着——没有说见也没有说不见,只是推脱掌柜暂时有客,实在是脱不开身。
“据说金钱帮行事专断,更有金钱落地,人头不保的说法。”司空摘星恨不得直接伸长脖子,看看那掌柜到底在室内做些什么,“花家该不会是和金钱帮也有冲突?”
“这倒不至于,”陆小凤摇头,“金钱帮也是最近几年风头正起,相较起来,就底蕴方面还是难以和花家相抗衡,更何况……”
后面的话陆小凤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总感觉掌柜的态度相当奇怪,这种奇怪并非是坏方面的——倘若花家当真忌惮金钱帮极李寻欢的一系列事,那刚刚在楼上听见的说书故事压根就不该出现在在这儿。陆小凤也绝非是那种不管不顾,能能眼睁睁看着友人陷入危险的人,而且这掌柜的做法,不像是拖延糊弄,反而像是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正思索间,门外的帘子忽然被人撩起,只见一个姑娘俏生生地探出头,来对着陆小凤一行人招手,她看起来极年轻,见到苟十三时眼睛里都能发出闪闪的光,“我们家掌柜要贵客进来呢,刚刚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这姑娘感觉才来这里没多久,虽然嘴上说着多有得罪,但几乎没有人对着这样一张乐呵呵的天真笑脸还能保留得住怒火。苟十三的心思转了两圈,他不脸盲,甚至可以说在记人脸这方面还有独特的天赋加成,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这几天从未在此地见过这个女孩。
房间的帘子被打了上去,透过绿蒙蒙的植物能勉强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苟十三眯缝了下眼睛,他总感觉这个身影相当眼熟。
显然,感觉这身影眼熟的,可不止苟十三一个。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说上几句场面话来缓解一下周围不大对劲的气氛,然而他的懒腰刚伸了一半,突然间像是不可置信般的眨了眨眼,随后一扭头就准备离开。
“和朋友久别重逢,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屋内的人忽然出声,说话间还带着笑意,“好歹也得过来喝杯茶罢。”
苟十三的耳朵嗖忽一下竖了起来,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花满楼。
“汪汪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花满楼,但这并不妨碍苟十三快乐地摇尾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导致他再次见到花满楼竟好像足足隔了一个世纪一般。
阿飞不着痕迹地用脚挡在苟十三前,防止他因为太过兴奋一不小心撞上桌腿。这个坐在屋内的男子浑身给人一种很舒缓的感觉,这种感觉和李寻欢有些微的相似,但两者之间还是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这个人身上的气质显然要更加通透些,阿飞没有动腰间的剑,他能感觉到这个叫做花满楼的男人并非敌人——甚至就苟十三和陆小凤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还是很好朋友。
陆小凤苦笑,“我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收回准备踏窗出去的脚,“你自认为刚刚没有发出什么大声音,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太久没说话,如果是陆小凤,你应该第一时间就该叫出来。”
花满楼抚掌道,“你们来这必然是有要事,我来这儿暂时当一个时辰的掌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你们。”
“你们还新带了一位小友来,”花满楼偏头看向阿飞,“一起进来喝上两杯吧。”
这个小友站在边上一直没说过话,花满楼看不见他的长相,只能听见阿飞又轻又匀称的呼吸声。但他往那一站却存在感极强,就好像一把已经出鞘饮血的长剑——你不能指望这样的一把剑还能重新藏进剑鞘里隐藏锋芒。
然而就算是沾了血,这个人的剑意却和西门吹雪很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两条路子。西门吹雪剑冷,人更是冷。但这个小友的剑虽然没有温度,但整个人却好像一团热烘烘的火。花满楼侧着耳朵,他能听见这个人护住苟十三的声音。
花满楼虽从未把苟十三当做动物来看,但见到这位小友还是忍不住感慨,于狗如此,何况人乎?
陆小凤摇摇头,率先拨开门帘上的穗子走了进来,花满楼坐在桌边,手旁还摆着一盆看不出品种的花卉,他对着陆小凤身后的几人略一拱手,桌上还摆着五只玉莹莹的杯子并一壶酒。
应该说不愧是花满楼吗?
一句话还没说,花满楼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陆小凤叹了口气忍不住苦笑,“你猜得确实准。”倒打一耙的本事还得看陆小凤,“你来这儿都不说上一声,想必也是个混蛋。”
他的原意是不想连累花满楼,罗刹牌的事还像把尖刀一般抵在他的喉咙上,愈是这种情况,便愈该离自己的熟人远一点。但陆小凤却没想到花满楼知道的事远比他想的多,既然如此,自然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花满楼笑道,“我是混蛋,那陆小凤岂不更是混蛋。”
陆小凤大笑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当然是!没有人比他更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