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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只刀子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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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无命发现了一个很不幸的规律——但凡他遇见这条怪狗,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没一件能成功的。
他原本的目的是罗刹牌——就算是得不到那块寄值千金的宝贝,也能探一探关于罗刹牌消息的虚实。荆无命抖掉粘附在剑上的血水,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荧光黄绿的眼睛。
这似乎是一双狼的眼睛。
正常人都不可能闲着没事干把狼养在床上,荆无命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的确见过这双眼睛,虽然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被一条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汪汪汪!!”
那道黄色的身影忽然大声吠叫,没等荆无命抬剑对峙,苟十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窜了出来,与其一同出来的还有另外几人,但情况紧急加之房间灯火昏暗,荆无命并没有看清来人到底都有何人。
“锵——”
锋利的犬牙和剑刃对碰,发出刺激耳膜的尖锐声响,荆无命握剑的半条胳膊被震得发麻,他握剑的手臂止不住颤抖——这对于一位剑客而言,毫无疑问是奇耻大辱。但他现在却并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在刚刚交手的一刹那,他便发现这条狗的脖子上赫然挂着那枚光华明亮的玉牌。
这是什么家庭啊,竟然给狗带罗刹牌?
西方魔教教主有言,得罗刹牌者即为下一任魔教教主,如此看来,四舍五入这条狗就是下任的魔教教主。
荆无命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觉得就算自己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如实汇报,上官金虹相信这一切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苟十三一击未中,顺着荆无命剑刃上的力道轻轻朝后一跃,随后再次发动了进攻。这次飞扑的力道比上一次又大了不少,这让荆无命感觉自己就像猫抓老鼠中的耗子,或许这条狗并不是想杀他,而是单纯想知道自己究竟可以避开何等的攻击。
屋里的其他人就是光站着,有人叉着手围观,有人还有闲情逸致去给自己倒杯茶水,他们完全没有上来帮忙的打算,到有点像是大半夜被叫起来看热闹的闲人。
“!!!”
苟十三没给荆无命太多思考和观察四周的时间,他的爪子狠狠拍在剑上,其力道只打让人几欲吐血。荆无命的喉咙上下一动,二者之间的差距宛如一条深不可测的鸿沟,继续防守消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如此看来……倒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荆无命长剑一转,剑尖杀气凛然,倘若他死前也能伤到这条狗一星半点,那么也不枉他来此一遭。
三尺青锋直奔苟十三的喉咙,这一招极险极狠,几乎断绝了荆无命和苟十三一人一狗的全部生路。阿飞站在墙角,不由自主地将手搭上腰间的剑,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剑气杀意,还有荆无命那堪称登峰造极的一剑。
躲不掉了,荆无命眼神不变,身形也不闪不避,他的剑一出便断不可收,他将自己的胸腔和脖颈全暴露在苟十三的利爪之下,这一招他必然会死,但苟十三也定会受此重伤。
对于荆无命而言,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还是现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他今日对付这一条狗已经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在屋内其他人的联手下逃走。既然如此,一死了之还能带着他肚里的消息彻底埋入坟墓,仔细想想……这已经是如此情况下的“万全之策”。
但苟十三却总能做出点出乎意料的事。
荆无命的长剑眼看着要把苟十三捅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苟十三的眼睛却微微瞪大,好像对荆无命的做法感到诧异和惊讶。他整条狗忽然朝后一仰,身体呈现出一种极诡异扭曲的弧度。闪着寒光的长剑贴着他的脖子,苟十三勾住剑刃猛地一转,身躯在空中打了个漂漂亮亮的滚,顺便卸掉了自己爪上的力道。
“………”
荆无命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然而下一秒苟十三便轻轻踩在他的肩上,随后又略略一矮身子,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
期间这条狗脖子上的罗刹牌还在不停地晃晃荡荡,好像这不是什么千金难求的魔教信物,而只不过是快再简单不过时小狗牌子。
荆无命自成为上官金虹的一把刀后,几乎是上官金虹指哪打哪,鲜少出现如今“不知为何”的心情。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肩膀的布衣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狗爪印。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咳咳。”陆小凤清了清嗓子,他站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虽然陆小凤并非剑法专精,但亦崩看出来人剑法毫无疑问极其高超,“贵客来访,总得打个招呼吧,一言不合就动手,可绝非君子所为。”
废话,虽然苟十三知道陆小凤说的不过是套话,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翻白眼——在场的诸位有梁上君子,浪荡游人,还有江湖杀手,除了阿飞外竟找不到一个所谓的“君子”。
荆无命没说话,但陆小凤的话还是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将视线转向了陆小凤,然而还未等陆小凤继续说话,荆无命却抢先开口。
“我输了。”他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很多情况下用剑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动用嘴巴,他抬了下手臂,却并没有出现杀气。
苟十三动动耳朵,他耳朵里的战斗音乐已经彻底消失,看来荆无命已经不打算和他们动手了。
“但倘若你们想从我口中知道些什么,那么无可奉告。”荆无命嗖然举剑,但这一剑却没朝着苟十三也没朝着陆小凤,他用左手持剑,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右臂,眼看就要悍然削下。
三尺青锋削铁如泥,这一剑要是落实了,那荆无命就得改名叫杨过。
在场的几人包括苟十三这条狗都被着突发状况给看愣了,他们没想到上一秒看起来还很正常的人,下一秒就一脸冷静地要给削自个儿的胳膊。
苟十三的反应要快些,他猛然跳起一头撞开了荆无命手中的剑,随后汪汪汪叫个不停。
“你们既留我一命,我便自断一臂,如若再见面为敌,那么我亦不会留手。”苟十三这一下使了大力气,荆无命的剑被整个撞飞,倒插在门槛上颤动不止,他的眼神从刚刚开始就再没有变过,整个人仿佛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
陆小凤皱了下眉,就从这个人的态度而言,想从中套出话来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在场的众人大家都四肢齐全,自然也没必要再要一条别人的胳膊。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荆无命在说完话后便闭上了眼,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开口,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模样。
陆小凤只感觉脑壳疼,他现在大概是明白为什么对手会专门派来这个家伙来探罗刹牌的消息——陆小凤曾见过以名声在外的中原一点红为首的无数杀手,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像人”的家伙。
他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把剑,一把油盐不进,除了折断再没有其他办法的剑。
不过细细想来,他们也算是将消息传了出去,陆小凤摩挲着下巴,这样一来全天下人估计都会认为罗刹牌的的确确在他们手上,这样的话……
真亦假来假亦真,他们手上的这块假牌子就变成了真的,而那块真玉牌,反而就变成了“假货”。
陆小凤看了眼苟十三脖子上的那块玉牌,这玩意大小适中,挂在苟十三脖子上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甚至还感觉刚刚好。
作为天下第一的狗子,自然也配得上这天下第一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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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们曾经见过,还交过手?”陆小凤愣了一下。
阿飞点头,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和苟十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谈起荆无命,阿飞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倾佩,“他的剑法很好,我问他叫什么,他也告诉我了。 ”
陆小凤用食指关节敲打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昨天晚上无论他们从哪个角度翘话,荆无命却好似完全没长嘴巴一般。虽说没损失什么,但总感觉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荆无命……荆无命……”陆小凤低着头把这名字念叨了几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半会却想不出来。
“!!!”
一直在旁边嗑瓜子的司空摘星却忽然一拍桌子,震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我倒是听过这个名!!”
苟十三用尾巴卷起茶壶给司空摘星倒了杯水,示意他快讲。
司空摘星现在倒没空喝茶,他手里还虚虚握着几颗瓜子,“金钱帮,你们听说过没有?”
剩下的两人一狗都点点头,金钱帮的名气很大,即使是苟十三都略微听过一耳朵。
“荆无命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手底下的人,”司空摘星摇头叹气,“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当时看他剑的时候就该认出来的,他那把剑没有剑鍔,天底下这样的人,可没有第二个了。”
“上官金虹也插手了?他也想分一杯羹?”
“上官金虹我不认得。”陆小凤摇摇头,“我只听说这个人武功极高,能一手将金钱帮扩到如此地步,想咬一口西方魔教的肥肉倒也正常。”
手里有的越多,那么就越想要。
苟十三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伸出爪子拨弄了两下脖子上的罗刹牌,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门外小二的敲门声。
“几位贵客,外头有人送礼来了!”
屋内的几人对视了一眼,陆小凤起身打开门,门外的小二捧着一个长条形状的盒子,盒子外型颇为精美,盒子还被打了熏香,香味缭绕直冲鼻子。
陆小凤却丝毫没有收到礼物该有的愉悦,他的鼻子很好,这浓郁的香味中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
“这里面是什么?”司空摘星好奇地凑过来,“这种形状,莫不是剑?”
打发了小二,陆小凤一把掀开了盒子。
盒子里赫然是一把沾血的断剑,断面利落,鲜血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