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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我要和你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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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教室。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收拾包袱离开,何熙不着急走,在做座位上认真写着数学卷子。
就剩最后一题,不想带回家写了。何熙握了一下笔身,笔尖轻轻在题干上划过,嘴唇一张一合,“已知……”这是她让自己保持注意力时下意识的习惯。
眼看着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何熙的思绪越来越集中。突然桌面被人敲了敲,何熙的肩膀跟着一抖。
“嗯?”她抬起头来,眼神里还有下意识没有及时收起来的慌张,看向来人。
视线从少女圆润可爱的指关节移到脸上,陈琳琳看见一张五官皱巴巴,满脸写着不高兴的脸。
“喂,何熙你早就知道了吧?”陈琳琳没什么好气道。
“知道什么?”何熙盯着陈琳琳充满审视的圆圆的浅色眼睛。
“我爸要和你妈结婚那件事!”陈琳琳抱起双手,一字一句。每说一个字,就低头逼近一步。
原来那个叫武涛的男人姓陈,叫陈武涛?何熙反应过来,看着陈琳琳越来越近的脸,忙不迭双手挡着后退。
陈琳琳面无表情格开挡住视线的双手问何熙,“你有什么看法?”
何熙深吸一口气,她觉得她能给出的答案只我一个——
“我不同意?”
是了,这不是个容易让人接受的事情。尤其是作为一个子女,自己的父母再娶再嫁都是一件让人很不适应的事情。她当然希望妈妈能够幸福,可是爸爸死后,她已经跟妈妈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她们是母女,也是朋友,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依靠。
何熙无数次计划过她们的未来,这里面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一个男人。一个意想不到却一定会出现的男人。
如果何熙足够强大,她和母亲一定就有得选。她当然不同意。可是现在,她是既得利益者,这个答案就变得模糊了。
“一副模棱两可的语气,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陈琳琳听得直皱眉。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耐心去猜别人话里的意思。何熙:“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何熙听到陈琳琳这么说了,反而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有点怅然所失。她不知道张超梅会不会难过,她是真的想找个依靠,还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如果是前者,大不了……大不了她不上学了,打工去,也给她多少分担点。可如果是后者,不被继女祝福的婚姻,谁知道是不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里。
何熙惆怅了,陈琳琳她,到底什么意思啊。她正打算问个明白,面前的陈琳琳突然长叹出一口气。
“可谁让我爸就是喜欢你妈呢!”陈琳琳一口气举了一长串例子最后说,“……我爸跟你妈见面不超过三次,就开始在微信上老婆老婆的叫上了!”
“这个你知道吗?”
何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她感到了不对劲,但除了那次拍写真挑明了,平时张超梅在她面前藏得很好。
“假的吧?!”陈琳琳皱眉上下打量何熙一眼,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何熙:“……”
“我是该说你平时太两耳不闻窗外事呢,还是该说你平时对你母亲的关心太少了呢?”
何熙:“……”这两个她哪个都不认可好吧。
就在何熙以为自己会继续被陈琳琳吐槽下去的时候,她冷哼一声,高傲转身,“明天我和陆晓月她们去逛街,你也一起来吧。”
这、是什么走向?何熙有些惊讶。
“不准不来!”何熙才发现陈琳琳说话也有点霸道总裁意思的。
“可不要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想叫你啊!要不是我爸反复交代我要多关心关心你,我才懒得理你呢!”
“哦。”何熙表示自己明白了,“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这还差不多!”陈琳琳一撩发丝,潇洒地走了。
剩下何熙独自在教室凌乱。所以刚才陈琳琳过来跟她说了那么多,绕了一大圈……原来就是为了找她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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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看着背景在酒店的白树,“这次比赛怎么样?”
“挺顺利的。”白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比赛结束,有一个北海大学的篮球教练过来跟我说,他关注我很久了。”
“何熙我跟你说那教练可会画饼了,”旁边背课文的声音戛然而止,魏墨不知道从房间哪个角落选出来,挡住了大半个屏幕,“什么‘我们的训练设施是全亚洲一流的……‘”
“还有什么什么‘我们每年都有全国直播’‘我们学校学术排名非常靠前’……”
说着说着吃痛地闷叫一声,白树仍是笑着把魏墨推开,只是那笑意似乎并不达眼底,“说完了吧?说完了给老子让路!”
“我靠痛死我了,还是不是兄弟了白树?”魏墨捂着脑袋跳脚离开。
走前还不忘偷偷往白树后背锤了一记,听到他痛得闷哼一声才满意离开。
何熙看见屏幕里的白树抽了一口冷气,努力在她面前维持表情不崩坏的样子,笑点跟道德打架,没忍住笑了。
白树:“……”脸色越来越黑了。
何熙赶紧捂住嘴,听见视频那边传来一阵魏墨的控诉,不过可能隔着一扇浴室门,还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听着很模糊就是了。
屏幕里的白树应该听得清清楚楚,他跑过去提了一脚浴室的门,拍门对里面的人,“有本事你出来当着老子面说!”
等白树回来何熙赶紧问,“魏墨说什么啦?”
“没什么……”白树回答得支支吾吾。
少年低头时,何熙却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到底是什么呢?何熙的眉头因为好奇都皱起来了,不过转念一想也就算了。
白树松了一口气,幸好何熙没再问下去。难道真的要他跟何熙说魏墨那小子的原话吗?
——“白树你刚才怎么那么不对劲,不会是老子醋了吧?”
魏、墨。白树暗暗攥紧拳头,他应该庆幸,这话没让何熙听见,不然……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哈哈白树你还在想魏墨那句话是吗?”何熙笑眯眯的,“放心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啦。”
白树心虚地应了一声。
何熙想起魏墨刚才闯进屏幕里手里一闪而过的语文课本,“我刚才好像听到魏墨在背《兰亭集序》。”
白树:“是,那小子比之前对学习上心多了。有时候还能看到他抽空在做数学卷子。”
“你呢?”何熙托着下巴问,“应该是这样吧?”
“我?”白树顿了一下,“何熙,你平常从教学楼走廊路过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爱迪生的一句话‘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我觉得成功也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你预感到你手上已经有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的时候,接下来要做的,就该付出所有努力,去换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所以我每天加练,不敢有丝毫松懈。也许学习是很重要的吧,但如果不是到了非必要的时候,还是先给篮球让路吧。”何熙听见白树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把那句对体育生来说文化课也是必不可少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白树除了英语灾难,其他几门课还看得过去,甚至数学在几次考试中都上了140。如果他靠文化课考大学,何熙是为他捏了把汗的。但白树有体育加成,并且表现特别突出,这么一想,她的担心可能还真是多余的。
算了算了,大不了以后她多盯着点他多背几个单词就是,就像他盯着她好好吃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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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内。
架在支架上的手机前置摄像头如实记录了前方正在发生的一幕。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身姿矫健轻盈如领跑草原的羚羊,带起飞扬的发丝。
动作连贯灵活,节奏张弛有度。何熙右手运球,用一个迅捷的体前变向拉开序幕。接着以一连串快出残影的连续胯下运球逼近,行步前进间一个小幅侧身,做出了一个逼真的悬浮停顿,随即合球、起跳,运动鞋底地面在地面摩擦出轻响,球“唰”地一下空心入网。
一滴汗从鬓边悄然滑下,何熙眼神专注,发亮的眸子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次她用一个利落的高运球作推进准备,借势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护球转身,随即急停、跃起,用一记跳投完美终结。
球撞击地面发出回响,何熙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喘着气。“何熙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身后的手机传来白树的声音。
“就算以后想当篮球教练也没问题。”少年这句话里藏不住夸张的笑意。
“哈!”何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还真想过。”
“篮球教练?”视频里的白树忍不住挑眉。
“不,是体育老师。”何熙回头,“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白树沉默一会儿,“认真的?”
“是啊。”何熙灌了一小口水,声音微喘,“不过这是在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前吧。”
“我从小就被老师亲戚问一个问题【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那时候我的回答总是天马行空,各种想象。”何熙笑,“什么宇航员啦,科学家啦,歌手啦,作家等等等。但或许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可是我现在需要目标,一个考上大学的目标。”
“所以现阶段白树——”何熙对上白树的眼睛,用坚定迎上他眼里的疑惑,“你就是我的目标。”
一字一句的口吻。白树的心跟着错了一拍。
“看样子,你真的决定了。”白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我没想到,我对你的影响……有这么大。”
何熙眨了下眼睛,“谢谢你白树,你帮我找到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其实这也没什么。这世上有人很早就开始追梦,也有人快到中年才有机会圆梦。这本就是人生中一份可遇不可求的机遇罢了,或早或晚,也有终会来临的那一天。”
“未来我的人生也会在自己的探索努力下,不断向前,越走越好。”就算,哪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
为什么总要这么悲观地想呢,何熙摇摇头,还是多关注当下吧。于是她马上了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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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魏墨突发奇想,叫了坐在窗边的少女一声。
“嗯?”她摘下耳机,眼睛看过来,泛起涟漪的眼波里有几分懵懂。
好乖。魏墨的心震颤了下,在胸膛里砰砰砰个不停。公交车上的喧嚣安静下来,他的世界却变成了狂热奏响的摇滚乐。
魏墨张了张嘴,感觉有什么脱口而出的话,没有过脑子就要张嘴就来。
“怎么了?”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是他离得不够近吗?是他心跳不够快还不够激烈吗?否则,她怎么会不知道……
魏墨舔了舔发干的唇,“你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有一根头发。”贴在脸上,像落下个轻盈的吻似的。平白让他,好羡慕。
“哦哦哦。”她反应过来,指尖擦过眼睛绕到耳后,转过身去。
魏墨看着那根被虚拢住的头发,有点可惜。
“你是去漫展吧。”魏墨没话搭话道,“你也是学生?每次只有放假才能遇到你。”
“嗯。”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微弱气音。
“是哪个学校的呢?”他接着问。
她不说话了。耳朵上多了一只耳机。
公交车停下,她站起来,他的腿僵了一下,起身让开。
她下车走进人群,只留下一个吸引他视线的背影。
他对她,越来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