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反坦克小兵

20、一个月的公示 公示期整整

　　干燥的冬季刚刚过去，几乎连一场雪都没有下，虽然已是春天，却仍像冬天一样寒冷。西北风把四百米障碍训练场上细小的砂石卷过来，撒向二层党委会议室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响。
　　此时，党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到人影。
　　长桌东端一头，团长、政委双眉紧蹙，会议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了，天色在寒风的涌动中变成暗黑色。
　　赵副团长“啪啪”把会议室里的灯全部打开，顿时白炽灯光透过袅袅烟雾四处射下，几个常委像是置身某种神秘的仙境中。
　　这次的议题是空缺营职干部的调整。
　　二营营长、教导员和一营教导员任职年限已经超期，调到机关任职。他们一动，多出一个营长、两个教导员三个正营职位置，需要从满年限的副营职里挑。空出来的副营位置，从正连职干部中选出。
　　矮小的政治处主任底气十足地拿出一套人事调整方案。
　　常委们争论的焦点在营长和军务股长位置上。
　　团长说：“军务股长满三年了，军政素质不错，可以考虑一下。”
　　政委立即接话说：“他资历不行。”
　　政治处主任附和着。
　　团长眼睛眯了眯，瞄了瞄左手边的两个副团长。
　　一个副团长是老二营营长，说道：“这名同志我了解，任四连长期间，连队带的嗷嗷叫，年年先进。”
　　另一个副团长是老管理股长，随着说道：“他当过警调排长、管理员，素质还不错，嗯，很想再进一步。”
　　新任的参谋长说：“这些天的接触，人还可以，做事讲原则，过去也在我手下干过，是一个有担当的干部。”
　　副政委、装备处长、后勤处长一个意思：“谁到二营都行，我们听党委的”。
　　最后表决通过：政治处宣传股长、保卫股长分别到一营、二营任教导员，司令部军务股长到二营任营长。
　　宣传股长和保卫股长这两个位置还好，直接从基层选出来任命，而军务股长的位置几个常委又激烈争执了好久。
　　天色已过凌晨。
　　政委起身开了一下窗户，一股夹带着细砂石的冷风猛然冲进来，政委“咳咳”两声紧忙又关掉了窗户。
　　一开一合间，会议室内憋闷很久的烟雾溜走不少，激烈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最后一致通过一连长接任军务股长的位置。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三四个月时间军务股长换了两个人。
　　全团干部大会后，公示。
　　往常干部调整的公示，一张A4白纸贴在团办公楼里，一般没人会注意到。七天后，组干股就会把它摘去，一点痕迹不留。
　　这次营职干部调整，似乎团里又搞了一次创新。
　　白纸黑字，像布告似的贴在全团犄角旮旯，公示了一个月，组干股才把公示撤去。
　　一个月的公示期，也是403团最后一次公示。
　　有些事情不敢多想，其实细思极恐。
　　一营和二营两教导员位置的调整，算是“清水衙门”，其他调上来的干部，一直在基层与战士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训练，干部战士根本不会有意见。
　　军务股长就不一样了。
　　官不大，权力不小。
　　军务股长号称“部队的外交官”，与军内、军外都有联系，战士入伍、退伍、转士官、调动、学习技术、推荐士官学校上学……把握着士兵的前途命脉。
　　有权力自然就会有人迎合，有人迎合自然就会有请客送礼的事情。
　　官再大，不能自负。
　　权力再大，不能滥用。
　　老指导员不管走到哪儿，准时每周打一个电话，告诉尚校：“做事情要把握好一个度，超越这个度，走不远，也会出问题。”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公示期整整一个月，组干股没有收到一封举报信，这个结果?让某些人失望了吧。
　　“小尚、小尚，喝多了？”坐在旁边的赵政委看我愣愣坐在那里，便用手捅捅我，轻呼道。
　　尚校有点走大神了。
　　张团长、赵政委不知啥时候停下拉扯和碎叨，都看向尚校。
　　赵政委看到尚校没有什么事儿，看向于杰、小盛他们举着酒杯：“来，小于、小盛，咱们几个人喝一口。”
　　于杰、小盛端着酒杯站起来。
　　“坐下，坐下”赵政委招招手，看他俩不坐下：“唐山话，站着喝酒不算。”他俩相互看看，坐下来，见政委抿了一口，也都抿了一口，就要放杯子。
　　张团长不乐意了，眼睛一瞪：“不行，你们干一个。”
　　于杰、小盛又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举杯就把一杯酒干尽。
　　“再喝，就三杯了。”尚校心想，瞅于杰他俩喝干了，咬着牙槽一口也灌进肚子里。
　　赵政委这次没有耍赖，对张团长说：“我干了啊。”
　　张团长涨红着脸：“那你不喝完能行？喝，喝。”
　　黑脸庞的赵政委一仰脖把一杯酒倒进了嘴里，尚校以为他又要把酒吐回酒杯呢，他皱着眉，看似很痛苦地样子，把酒咽进了肚子，这演技没谁了，政委能喝着呢。
　　“啪、啪”张团长拍了几下巴掌，嚷嚷道：“服务员倒酒。”
　　赵政委立马用手紧紧捂着杯子：“不喝了，不喝了。”
　　张团长看看几个人，又朝着尚校说：“二营长还喝不？”
　　尚校感觉自己的脸要撑破了，忙答道：“团长，都三杯了，再喝就真多了。”
　　“好，不喝了，都吃饭。”
　　服务员把酒瓶放回到吧台上，给每人面前摆上了一碗红豆米饭。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钟头，谢绝老领导晚上的安排，开车回唐市。
　　喝了酒的人意识里是没有时间的。
　　于杰开着车，一路飞奔。
　　感觉从白天跑到了黑夜，时不时被刹车声音惊醒，尚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看车窗外掠过的黄白相间的水泥隔墩，朝于杰提醒道：“于杰，慢点开，要撞着水泥墩了。”车子轻微晃动两下，离水泥墩远了点，进了白线内侧……
　　醒来已经是日头高照，妻子孩子没在家，估计上学去了。
　　尚校揉着脑袋躺在床上想了好半天，掏出手机给于杰、小盛打了一个电话。
　　俩人昨晚又跑了一趟古冶，把于杰送回去，小盛一个人开车回了迁市。
　　知道俩人平安，也放心了。
　　又分别给团长、老指导员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声。
　　张团长没说什么，老指导说：“税务局不错，你自己决定，离安排时间还早，多走走，问问。”
　　“谢谢政委，我也打算到处问问呢，挂了啊。”
　　“嗯。”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尚校也挂了电话。
　　条条大路通罗马。
　　“我也会到的”尚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