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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寒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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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寒尚在犹豫,旷都脸色已沉了下来,路阎忙道:“黎寒,你所受之苦,俱都忘了么?
或是说,寒枭,你已忘了你的本名了?”
黎寒,萧黎寒,寒枭。
黎寒浑身一颤,抬手接过箭,掌中灵力凝聚,那箭浮于掌心,他望着面前的玄袍,一支箭罢了,不会死的……
手腕一动,那箭忽而破风而出,直奔夙悬而去。
“当啷”一声,一道剑芒阻了箭势,那支箭落在地上,犹自闪着寒光。
来人白衣执剑,灵力翻涌,目覆白绫。
“你来作甚。”夙悬蹙眉责备道。
叶辞眉间微蹙,虽未回身,仍是恭敬道:“师父有难,徒儿岂可独善其身。”
夙悬像是被逗笑一般,道:“有难?你也太瞧不起为师了。”
叶辞看了一眼他这浑身是血的衣袍,都这般了,师父还真是只要有一口气,便永远是三界至强……的嘴硬。
“师父放心,家中安顿好了。
徒儿虽灵力低微,但绝不拖累师父。”
夙悬颔首笑道:“本君倒是很有兴趣问问,黎寒,你可是自来便有二心?”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一边暗中用灵力愈合伤口,身上的伤太多太深,若强行对战,恐怕打不了几个回合他这身骨头便要散了。
“二心?”黎寒大笑,他哪里是自来便有二心,是那日东白山见他,他方才生了二心,一念情起,将他折磨至今,“若非师父杀了我父君和义父,连尸身都未留下!
你我也许,永世不会见面……”
“你父君与义父,又是何人?”夙悬不以为意,死在他手下之人不计其数,未留下尸身更是稀松平常,他实想不出这是何人。
“我义父,为上代魔尊商墨。”
夙悬挑了挑眉,商墨竟有义子,不过商墨的义子恨他,倒也情理之中。
而黎寒的下一句话,却让夙悬呆立当场。
“我父君,便是魔君司钰。”
“你说什么?!”夙悬愣了片刻质问道。
司钰一生未娶,怎可能留下血脉?!
不仅夙悬震惊,旷都亦是分外诧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沉睡过很久,前尘往事皆已模糊。
只记得被人唤醒,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义父。”黎寒道,“他说我叫寒枭,出生不久便被人掳走的,说我父君找了我很久。
开始时我半信半疑,直到我见到父君,他是那样一个温和的人,虽然他的温和,总是疏离的恰到好处。
可他对我很好,无微不至,教我修习,教我读书习字,带我逛灯会,陪我放风筝。
他从未杀过人,对仆从,连句重话也没有,在这个魔界,像个异类一般,可便是这样一个柔和安静的人,你却杀了他!
只因为他不听你摆布!
你便连尸身都未给他留下!”
黎寒声嘶力竭,夙悬却终于在他的话中理清了意思,这孩子是被商墨找到,以儿子的名义交由司钰抚养教导。
只是这孩子未免被骗得惨了些,司钰能在六族混战中独善其身,在魔族被称一声魔君,靠的可不是温和有礼,商墨与司钰,当初是如何演了这一场岁月静好啊……
旷都轻哼一声,这个商墨,可当真是会编故事。
路阎只担心在场有人知内情点破,那黎寒这颗棋子便彻底废了,此番虽已至终局,但多一个人站在他们这边,总还是好的。
黎寒已无暇理会几人的神色,激动道:“为了替父君报仇,我听从父亲的安排,脱去魔骨,洗去魔息,废去一身灵力,在人界修习仙道,得升天界,义父早与天界之人有联系,便以收徒为名,将我送到东白山。”
夙悬看着他,脱去魔骨,洗去魔息,此等脱胎换骨之法,异常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想在东白山他眼皮子底下藏身,也唯有此法,是最为万全之策。
“师父,我拜在你座下,除了偶尔点拨些修行之法,你何时将我看做过是你的徒弟?
稍有不顺你意,便是声色俱厉,你有多少次,想过要杀我?!”黎寒控制不住地吼道。
夙悬却是冷笑一声,道:“黎寒,你在此质问本君,不觉得可笑?
别有用心之人是你,你可有真心敬本君为师!”
这一声责问将黎寒问笑了,他笑的越来越大声,笑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未真心敬他为师?他或许当真未将他当做师父……
东白山初见,那玄袍似是有些不耐烦,将几个小仙看了一圈。
他们早已将圣君性情研究透彻,一众歪瓜裂枣白发长须之中,唯他年少俊朗。
果不其然,那玄袍点了点他,道:“就他罢。
先说好,本君可不保证能教出甚结果。”
早已与义父串通好的仙官立时点头道:“小仙明白,能得圣君收在座下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仙这便退下了。”
待仙官离开,那玄袍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仙黎寒。”他赶忙拜倒。
“黎寒,今日起你便是本君之徒,莫给本君丢人便是。”那玄袍的声音毫无波澜,似乎收个徒弟,如喝杯茶一般不值得在意。
他赶忙拜了三拜,道:“徒儿黎寒拜见师父!”
磕了三个头,拜师礼便再无其他,他始终不知,那玄袍是不在意这件事,还是不在意这个徒弟。
“起吧。”
“是,师父。”他起身,抬头看那玄袍,他听过无数传说,却是第一次,这般近的看他。
面前的人身姿挺拔,眉目如刀,只静静站着,便有气吞山河之势,只是彼时他只将他当做杀父仇人,小心藏起自己所有的心绪,更将这第一眼的惊艳,深埋心底。
何时起他起了旁的心思?何时起对他的感情越来越矛盾?何时起他不再单单为了隐藏自己而讨好他……
他记不清了,或许是生怕他看出,他将对他的恨意藏的太深,或许是为了隐藏自己,一次次的刻意讨好,最后成为习惯……
经年累月,该做的事,该布的局,他分毫未懈怠,收徒,助其创立人界仙门,布下法阵,将藏在魔界的夺煞刀转藏入其中将养,以幻术化形入梦,操纵仙门,重洗仙门秩序,创立三大阁……
以整个人界为局,布下法阵,豢养灵物,等等……
他与义父里应外合,在天界发展势力,配合的天衣无缝。
或许是朝夕相处,或许是命中注定,他在某次被他斥责后,险些失控与他对峙时,方才惊觉,他此刻的恨意,他的不满他的委屈,并非全然来自于杀父之仇。
他恨他对他冷言冷语,恨他对他视而不见,恨他……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那时他审视自己,仍旧刻意讨好,却开始期待他的反应,仍旧刻意献殷勤,却开始失落他不曾在意,他越来越在乎他对他的态度,他甚至开始比较,他是如何对待叶辞,又是如何对待他……
他陷入无休止的拉扯和纠缠,只是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看过他提到父君之时,神色悲伤凄然,一个向来淡漠的人,竟会轻轻叹息。
他开始动摇,想着这样一个风姿卓然之人,或许父君之死是有何误会。
只是他一直未有机会相问,问他司钰魔君之死,究竟为何。
可偏偏那时,一只杂毛狐狸搅乱了一切,他方才发觉,原来他也会对人柔声细语,无微不至,温柔体贴……
他看着他看那狐狸的眼神,第一次懂了何为嫉妒。
本就被左右拉扯的他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打算,事成之后如何让他生不如死,如何囚他千年万世……
只可惜第一次计划失败,那狐狸虽死了,可义父也因此被挫骨扬灰,魂魄消散,他几乎崩溃,险些被叶辞瞧出异常。
自那之后,他对他的爱与恨都变得更加炽烈、更加可怕,不断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潜伏着,部署着,等待着,只等最后,将自己所受的一切折磨,尽数报复在他身上。
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他永不见天日,要他只受困于他一人,好偿还他这些年心中的煎熬,抚慰他所忍受的一切痛苦与纠缠。
复仇不再是他唯一的目的,天长日久的压抑与拉扯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疯的彻底。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可笑,父君死了,义父死了,徒留他孤身一人,继续完成那看似痴人说梦一般的计划。
他与路阎,已分不清谁是谁的棋子,到底是路阎在利用他放出旷都,他还是他在利用路阎达到自己的目的。
最崩溃之时,他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遗弃,被这三界遗弃,三界之大,在乎他的人,却都已死了,而他在乎的,从未把他放在眼中。
那时他误闯了一处结界,发现了一对隐居于此的妖族母子,或许是见不得他们母子的温情,或许他只是想杀人,而要下手之时,让他发现了那条银鞭。
机缘巧合,他曾在天界与这神鞭有过一面之缘,此鞭的铸造者,正在天牢中受罚。
正好高明贤胆小不敢触碰六族之血,那便换个听话的来。
他最知晓,没有什么,是比仇恨更能控制人的了。
所以他让元辛将那女妖杀了,只留下幼子,怪只怪,这孩子命数不好,偏偏碰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