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泥人皌 ...
-
夙悬点头,道:“这主意不错。
着白萝去罢,说是我吩咐的便是。”
青皌召唤白萝,将小孩带到七云,二人出客栈换了个方向逛街市。
出了门他便四处瞧着,生怕漏过一处摊子一家店铺,青皌总觉得,他与君上差一件意义非凡的定情信物,都城汇天下奇珍异宝,定有合适的。
“小郎君小郎君,新开的泥塑铺子,小郎君进来瞧瞧吧。”一位姑娘站在店门前热情揽客,青皌顺势便拐了进去。
架子上有许多泥塑,有的圆咕隆咚煞是可爱,有的则是惟妙惟肖,一个男子坐在架子旁,正在给一只泥塑老虎上色。
姑娘道:“小郎君瞧瞧,可有看上眼的?我们这不仅卖泥塑,还可亲手做,小郎君可要试试?”
“可以亲手做?”青皌有些兴趣。
“正是,我们家的泥,里头可是掺了香料的,放在家中不仅好看,还会有清雅花香。”姑娘道。
“我要做泥塑。”青皌道。
夙悬笑道:“你喜欢便好。”至于一个在山上长大的孩子,为何还会对玩泥巴感兴趣,他并不想深究,左右青皌喜欢就好。
姑娘带着他们到后堂,将一应器具备好,还在一旁耐心指导,待他熟悉了方才出去招呼别的客人。
青皌觉得此事应当亲力亲为,不可用灵力,便花了一个多时辰,做出个身着宽袍大袖的男子。
只是这脸上空有形状却是没有五官的,青皌拿着雕刀,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下手,想要雕饰君上的容颜太难了,夙悬在一旁撑头看他,笑道:“怎的,本君的脸如此难以描述?”
“君上瞧出来了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青皌倒也欣然接受了。
“如何,阿皌还想捏谁?”夙悬反问。
诚然这衣饰发冠勾勒的过于明显,但该象征性挣扎的,还是要挣扎的,“那万一我捏的是严兄呢。”
他正头疼这五官该如何雕,却突然感觉一边的身子骤然一寒,瞬间便反应过来,他怎的偏生说了严君兰呢……
不过君上对严兄的介意还当真是,分毫未减……
“君上,”青皌语气十分认真,眼睛却仍是在盯着那泥人的脸,“是否对自己过于没信心了?”
“嗯?”夙悬被他这话挑起了兴趣,“此话何解?”
青皌轻叹一声:“君上这般的人物,六族之中又有何人可比,旁人上赶着求君上垂青,都求不来。
我怕是烧了上百辈子的高香,走了天大的运,可得君上如此待我,这般若还能三心二意用情不专,我可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喜欢君上是人之常情,这样的人,怎会不被人喜欢,可被君上喜欢,却是件无法想象的事,受宠若惊、大喜过望皆不足以形容。
他还记得当日他说喜欢君上时,是何种忐忑的心情,君上说爱他的时候,他又是如何似惊雷贯耳的。
“阿皌。”夙悬动容,他从未想到小人儿竟是这般想的,拉过青皌满是泥污的手,青皌还犹豫了一下,自己这满手的泥,虽说方才大体捏好之后净过一次手,却还是脏的很。
夙悬却握的很坚定,望着他道:“阿皌,我爱你不过是我的情愫罢了,不是三界圣君的,你不必将这作为一种恩赐,反倒该将它视为惩罚或是厄运。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或是喜欢旁人,这是你的自由,不该被我爱你束缚。”
青皌愣了愣,君上这是在告诉他,他在他面前不是圣君,不是三界之主,他只是个男人,一个爱他的男人,他不要他觉得这是施舍,是恩赐,是好运,这只是他对他的爱意,仅此而已。
他心口有些胀,眼睛忽而有些模糊,笑道:“君上这般好,如何会是惩罚,是厄运,便当真是惩罚是厄运,我也不怕。”
夙悬轻叹道:“阿皌,我没有你书上看到的那般好,更非甚救世主大英雄……”
六族对他毕恭毕敬,不过是怕他罢了,他自己做过些什么,总还是记得的,善字离他太遥远了,以至于每每面对青皌,他总觉得自己少些底气,一个泡在血里的人,如何配的上这般清透无暇的人儿呢……
“不是。”青皌郑重摇头,“我喜欢君上,君上便是最好的,旁人自然比不得。”
你是最好的,并非因你的身份地位,亦非因你灵力强悍,是因为我喜欢你,便觉得旁人都比不得你。
“阿皌……”你说何其幸运,得我爱你,我亦何德何能,得你两次倾心。
他低头轻吻青皌的额心,青皌趁机抬头,飞快地轻啄了一下他的唇,便红着脸迅速收回手低头继续研究着泥人的五官。
夙悬轻笑一声,起身净了手,回来时青皌仍耳尖通红地拧着眉与那泥人的五官较劲。
显然方才的甜蜜剖白并没能让他突然天赋异禀,想了半天还是暂且放弃,待日后再补上,否则若是万一有一处雕的有分毫不像,瞧着都别扭。
正巧那姑娘进来,青皌便问雕好了该如何,得知要放在店中晾干,需过几日再来打磨上色,他果断用灵力将这泥人吹干了,姑娘在一旁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教他如何打磨和上色。
待上色完成,再用灵力吹干,青皌便得到了一个缩小版的无脸圣君。
那姑娘瞧着他手中的泥人,又颇有深意地瞧了一眼夙悬,道:“小郎君将心上人捏的还真像。”
青皌愣了一瞬,“姑、姑娘如何知晓?”
那姑娘掩嘴笑道:“小郎君在这捏这泥人捏了快两个时辰,这位公子陪在一旁无半句怨言,换作至亲挚友,都未必可如此。
再者小郎君头一次做泥人,做的自然是心中最重要的人了,这不是小郎君的心上人,又是何人呢?”
“姑娘聪慧。”青皌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那姑娘道:“小郎君莫夸我了,都是过来人,眼中有情,如何能藏得住。”
青皌脸上尚未褪去的淡淡绯色又添了一层,掏出银钱给她道:“多的便算作谢姑娘今日辛苦指导。”
说罢便拉着夙悬离去。
那姑娘冲里面喊了声:“林哥!”
坐在架子旁给泥塑上色的男子闻声抬头,眼中的神色霎时从认真变得温柔起来,姑娘将手中的银钱抛过去,他伸手接了,放在身旁的匣子中,又低头认真做活。
出了店门,青皌将泥人放在夙悬手中,道:“君上,送给你。”
这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夙悬笑的分外温柔,道:“早知方才我该寻着阿皌的样子,再做一个,凑成一双才是。”
青皌想了想道:“明年生辰的时候,我们再来吧。”
“好。”夙悬点头。
出了门二人路过一处月老祠,正听两个姑娘道:“今次求签得了个上上签,定能很快觅得如意郎君。”
“我与彭郎的婚期定在下月,今日求签虽非上上签,解出来的签亦是不错的,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又听一男子与同伴道:“这月老祠据说灵得很,这回趁赶考,咱们也来求上一签,瞧瞧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
青皌听着觉得有趣,便拉了拉夙悬的衣袖,示意他去月老祠,夙悬笑道:“怎么,你也要瞧瞧何时能娶上媳妇?”
“君上说什么呢!”青皌气道,他拉着夙悬进了月老祠,闭着眼睛抱着签筒十分虔诚地晃着。
尘世渺渺,唯愿与君上相伴,永不相离。
夙悬自来不信这些,人族的命途,都在司命的命簿上,但那上头不会有青皌,天地间,更无人可定他的命。
啪嗒,啪嗒……
签筒中同时掉出两根签,“两根签?着实罕见。”一旁的管事惊讶道,近前来瞧这两根签。
青皌将签子拾起来,第一根,下下签,“无奈阴阳隔,痴情空余恨”。
他一下子有些愣住,阴阳隔?什么意思,他和君上会阴阳两隔?!
“这一个上上签,一个下下签,老朽生平仅见,生平仅见……”管事感慨道。
青皌赶忙去看另一根签,上上签,“生生死死,岂有定数”。
“这支上上签也极为罕见,老朽还未见过有人摇出过它,此签虽凶险非常……”
管事自顾自说着,青皌的脑子已然无法思考,阴阳两隔,生生死死……
为何他求与君上永不相离,会是这般结果?
是他会死,还是君上会……
夙悬自他手中拿出那两根签,一看之下眸中顿时暗了暗,掌中灵力骤起,那两根签子瞬间被冻成冰块,化作冰沫飞散了。
管事瞧见签子被毁,气不打一处来,“哎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怎能将这签子毁去,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你……”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脖颈,夙悬提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本君没拆了你这破屋,已算得仁慈了!”
“君上!”青皌被身旁的怒意拽回神,扯着他的手臂示意他将人放下,“管事无辜,君上莫要动怒。”
夙悬拂袖将他扔在地上,拉着青皌离开月老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