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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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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赵清让电话,让他出来喝酒时,张子和还挺意外。他可得好好算算,多久没和这大少爷一起喝酒了。
在一个清吧里见到了赵清让,张子和不满地抱怨:“你喝酒去我店里啊,好歹照顾点生意。”
赵清让把酒瓶子放他跟前,“行了吧”他觑张子和,“你那妖魔鬼怪遍地的地方。”
张子和薅了一把头顶的绿毛,一边啧啧着,一边用开瓶器开了酒。“怎么听着声气不对?”他看赵清让。
赵清让说没那回事,然后便一手捏着杯子,一手架在扶手上支着头,像是在听台上小姑娘唱的歌。
张子和就转头打量了眼,这人神色淡淡,是惯常的道貌岸然的样子,于是他便把心放下来,举起杯子同他碰了一下。
赵清让也就抿了一小口,然后便放下,搭在杯壁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的。
张子和这下一点都不怀疑了,刚进门时,他还吓一跳呢,赵清让坐在暗角里,有那么点伤心人买醉的意思。
那一瞬他真想自戳双眼,赵清让那么个百花丛中过的主,做得出这么没脸的事?
然而下一刻,他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赵清让懒懒散散地靠在那,活脱脱的风流蕴藉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落拓。
现在他相信赵清让只是一时发闲了,找他来唠个嗑叙个旧。作为自封的赵公子第一狐朋狗友,张子和觉得挺骄傲。
抱着这个念头,张子和尽职尽责地冲赵清让倒着这段时间来道听途说的八卦,当他已经开始及其细致地描述他们一个共同的发小偷腥被抓,让老婆堵床上的狼狈样子时,赵清让无奈地打断他,“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子和还意犹未尽呢,喝了口酒抹了把嘴正打算继续,却听见刚刚还义愤填膺叫断自己的赵清让说了句:“女人就是麻烦。”
一向游戏人间的张子和不能更苟同,小姑娘嘛,软乎乎地让干嘛就干嘛才惹人疼,真揪着情呐爱呐扯不清的才是十三点,谁还真指着这些东西当真。
喝到打烊的点,两人都有点微醺,张子和挂在赵清让身上往外走。
“我新店开业那天你得来啊”他对赵清让交代道。
卢孟还是惯常地加班,有同事打趣他,还真把他那设计图纸当老婆了,卢孟就摇头,说那不行,那必须得是建好的发生器,不然就是对着张纸耍流氓。
要说卢工,那必须是所里头一号四有五好青年,大伙偶尔说点有的没的他也都只是在旁边听着,真听不下去了也就露点笑,整个人真是芝兰玉树月朗风清的。
因而这同事打趣他时,真没存什么猥琐心思,纯粹嘴犯贱调戏调戏他。不想卢工弯道超车,瞬间涮了他一把。
“可以呀”同事感叹道,“广大人民群众日复一日的辛勤熏陶终于出成效了,咱卢工出师啦!”
卢孟随他调侃,他也不是什么真的正经人,不过是之前沈春沂盯得厉害,他在外面露出点流氓样就挨揍,被管多了也就成了习惯。说到底,男女那点事走完最原始的仪式后,心里那点好奇也消散完了,嘴上瞎扯淡的也确实显得没意思。
他刚才那句也是因为最近心烦,多少算过过嘴瘾。
然而,有些事情不想还好,一想还真没完没了愁肠百结的。卢孟几次试图把沈春沂那臭脸赶出脑子,却都不得成功,于是气馁地一合电脑,这一个多月来头次在七点前下班了。
恰好方岩找他去撸串,卢孟一摸空空荡荡的胃,便立马调转马头杀过去。不想到了那,还有个同样愁肠百结的许世佳。
卢孟先烤了片馒头垫肚子,然而就那么点烤馒头片的时间,许世佳已经噔噔地喝干了好几杯。卢孟朝方岩扔了个眼神,问他是怎么了。
方岩这二愣子朝人放炮行,察言观色却是一般,况且他平日里呆在学校做人民教师,与许世佳的合作算是在岗创业,并没有时时刻刻黏在一块,这会他去哪打听这位爷是怎么了。
卢孟就嫌弃地看了眼方岩,不指望他了。他把手里烤得差不多的馒头片放在许世佳跟前,说:“我还不饿,便宜你了。”
许世佳正喝得忧从中来,哪有空管这没什么用处的馒头片,自是一推,又抱着杯中物喝起来。
卢孟把东西往铁架上一搁,盘算开来。总不会是公司的问题,卢孟心想,融资刚过,方岩也没说有什么难处,那是什么,家里人?女朋友?
提到女朋友,卢孟就回想起去红螺寺的那天,沈春沂状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她问,许世佳与葛小慧是不是感情很好。沈春沂那么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物,莫名其妙地会问这个问题?
卢孟那颗金贵的脑袋颇纡尊降贵地思考这些婆婆妈妈,最后终于有了怀疑的方向。
但他也实在懒得去求证,莫说同许世佳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就算是方岩,他也懒得过问,谁能没点自己的苦水。
方岩还在问许世佳是怎么了,卢孟伸手拦了一把,然后把瓶啤酒竖在方岩跟前,“陪一陪。”他对方岩说。
方岩瞬间瞪大了眼看他,“你咋不上呢。”他反问卢孟。
卢孟就一脸悠然地啃他的馒头片,“我陪了,谁送你们回家?”
方岩一想,倒也是,于是认命。
到最后,许世佳已经彻底飘了,方岩一脸迷迷瞪瞪地帮着卢孟把许世佳扛到车里。卢孟把这俩醉鬼各自送回家,这才调转方向回住处。
快到家时,王江原来了个电话,说是订了他新年那一晚,且带他好好见识帝都火树银花的一面。
卢孟没直接应下,只说再议,谁知道到时候他在哪儿。
沈春沂最近也挺烦的。
临近年关,各系统都在做最后的评比,新闻系统也不例外。袁不凡、黄主任、郭景玫他们都看重沈春沂,把她作为朝华社的种子选手报了上去。
这下算是冷水泼进了沸油,一群人不分男的女的都哇啦哇啦地议论。沈春沂这些年再稳扎稳打,那她也是个工龄没满十年的青年力量,朝华社别的不多,功力深厚的笔杆子是一抓一大把,把这么个重要的名额给沈春沂,不服的人自然也是一抓一大把。
有人质疑,自然也有人支持,何蔚然是无条件挺她的。
“就是嫉妒”何蔚然端着盘子,边走边安慰沈春沂道。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俩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那群人是真没见着还是装作没见着,说话说得欲盖弥彰遮遮掩掩,却偏偏让他俩听得一清二楚。
“谁让人家有能力呢”一个中年编辑酸酸地说。
他对面那位大姐尖刻地怪笑一声,“是啊”她说,“其他方面的能力也是能力呀。”
一桌人瞬间发出那种矫揉又充满恶意好奇的笑。
换沈春沂刚出校门那会,她说不定就走上前去正面怼了。可工作了这么些年,她已经深刻地知道人际的复杂,人心的难测,不经意处树的敌,没准能成为日后翻车的祸首。因而她只是埋头吃饭,就连身边的何蔚然也是当下装作没听见,只敢在事后安慰她。
“没事”沈春沂笑了笑,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形,虽然这次的流言确实也激烈了些,看样子是冒犯了许多人的利益。
走回办公室楼的路上,沈春沂让何蔚然先回去,她到街对面去买杯咖啡。
何蔚然看她神色还算正常,而且还记得给他带一杯,就想没大事,于是朝她挥挥手,给她留出了独处的时间。
待何蔚然走进了办公楼,沈春沂双手插兜,晃出了单位,路上还冲当班的门卫打了个招呼,然而就是刚刚走出大门,转过身的刹那,她的脸“唰”地垮下来,所有装门面的大度、满不在乎的笑容都消失不见,只剩满脸的冷漠,一双眼里是浓浓的戾气与不忿的嘲讽。
所有人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不管那恶意有几分真假,也不管轻飘飘的几句话于他人来说重逾千斤。都他妈原地爆炸,沈春沂恶狠狠地想。
走到宣武门教堂附近,沈春沂站在大门外,门内的圣母像以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沈春沂就站在那里,像是也看着圣母像,但又像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发呆。
这教堂大小也算是个景点,零零星星的游客进出,看见正门口杵着的沈春沂,便都用些怪异的眼神打量她。沈春沂也不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直到不远处的大钟敲响整点的钟声,下午一点了。沈春沂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那微妙的神思中提溜出来,她得回去准备东西了,下午还有一个提名的展示会。
回去前,沈春沂转到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她的那杯加了双倍的奶和糖。
提着咖啡回去的路上,沈春沂还接到个电话,是赵清让。
“那顿饭你打算什么时候还?”赵清让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她。
沈春沂反应了一下,赵清让说的应该是老孙来那天,她欠下的饭。她当时说的本意,大抵是如果日后两人碰上了,她一定买单还债,但赵清让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她,沈春沂觉得脑子发紧。
“您说呢?”她稳了稳心神,“什么时候方便?”
赵清让那边原先还有一些说话声,后来他大概是走到了室外,人声没了,风声却大。“新年前那天”他说,“行吗?”
沈春沂微微眯了眼,不远处一对没什么公德心的恋人在街边黏黏糊糊的,她觉得伤眼,便避开视线。
“行啊”沈春沂笑了一下,“我都行。”
“那到时候见。”赵清让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天没什么雾霾,空气清澈而冷冽,沈春沂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蓝天,然后深吸了口气,走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