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初遇》莴苣叶子

1、我不是肖木木

　　夏天仿佛还在眼前，冬天越过秋季，急忙登场。才傍晚六点，夜色已早早降临。与寒冷的天气相反的是，S城的灯火温暖迷离，一天中最精彩的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
　　赵宁约好了晚上六点去参加同学聚会，挂钟上的钟摆不徐不疾地周而复始，与她急匆匆地模样形成极有意思的反差。把一摞第二天晨会要用的材料送回公司，见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便直接冲了进去。
　　“哗——”
　　一个趔趄，不得已扑到了办公桌上，手中的文件滑向桌面，冲击之下，桌上的文件顺势散落了一地。懊恼地哎呀一声，急忙俯身捡拾文件。
　　文件堆里夹着一个刚拆了一半的快件包裹，快递露出相框的一角，相框里的纸质有些奇怪。她下意识抽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副素描。素描的纸质泛黄，甚至可以看到背面透过来淡淡的字迹压痕，像是学生时期从作业本上随意扯下来的一页，却被很用心地装裱了起来。素描的落款是铅笔所写，有些涂蹋，灰色的铅屑晕开来，但依然辨认得出签名。
　　“肖木木？”赵宁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急忙翻过来看到收信人一栏赫然印着：苏醒眸。仔细地回想着，“难道……。”
　　“还没走？”一道淡淡的女声响起。
　　赵宁回过神来，立刻把素描塞回包裹，将乱七八糟的文件码齐摆放到桌面上。
　　“醒眸，上个月的仓库存货还有设备的进项盘点材料已经核对好，明天晨会要用，所以赶紧送过来。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文件弄散了。”赵宁略有尴尬。
　　“嗯，我自己整理就好。”
　　来人并没有注意到赵宁的异常，端着咖啡，走回座位，戴上眼镜，从中抽出一份文件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暂时……还不走吗？”赵宁欲言又止。
　　苏醒眸抬头，看赵宁看着自己咖啡，当下明白。“你知道的，接手不过一个月，很多方面还不熟悉，需要尽快调整和熟悉。”
　　许久，察觉赵宁一直没离开，苏醒眸抬起头，右手食指半蜷，轻推眼镜，“还有什么事吗？”
　　“啊，这个也掉了。”赵宁不再发愣，递上刚刚的那份快件。
　　苏醒眸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到抽屉里。
　　“醒眸……”赵宁迟疑地问道，“你认识……肖木木吗……”
　　听到肖木木三个字，苏醒眸似乎有些惊讶，看着赵宁，眉毛轻微上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恰好有个认识的人也叫肖木木，所以……”其实赵宁想问“你是不是就是肖木木”觉得唐突，便没有再说下去。
　　“你也认识肖木木？”苏醒眸似乎有所明白，眼中带着不明的笑意问道。
　　听她说“也”，赵宁很意外，“你是她……她的……？”赵宁不知如何问下去。
　　苏醒眸低头浅尝了一口咖啡，似有些无奈，“不清楚你说的是哪个肖木木，不过我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姐姐。”
　　“姐姐……难怪，”赵宁恍然点头，有点尴尬地笑笑，“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把你误认作肖木木。”她一直觉得这个新来的财务总监和记忆中的肖木木样貌极其相似，只是性格沉静，气质也完全不同。真是没有想到，原来竟是姐妹。“那肖木木她现在怎么样？”
　　“她，”苏醒眸定定地看着她，顿了顿，“听说，已经不在了。出了事故，很多年前。”
　　赵宁有些吃惊，自觉失言，抱歉地说。“醒眸，不好意思。”
　　“没关系。”苏醒眸显然并不在意。
　　赵宁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说，“那，我先走了。”
　　“好。”
　　“赵宁”，刚走到门口，苏醒眸突然叫住她，“你是怎么认识肖木木的？”
　　“本科的时候，肖木木和我是邻校，有时候也会来我们系旁听。所以见过几次。”
　　“原来是这样。”苏醒眸垂下睫毛，似乎有些出神。
　　赵宁忍不住多嘴说了句，“那时候肖木木和苏阳交往了一段时间。”
　　“苏阳？” 苏醒眸沉吟着，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陈矜如的男朋友。”赵宁见她思索，面上却没有什么神色。之前部门内讨论说空降的财务总监是国外回来的，果然没错，连本市最当红的主持人陈矜如都不知道。只得再次提醒道，“也是青沐清阳的CEO。”
　　“难怪有些耳熟。”苏醒眸似有所悟，重新拿起文件，看到赵宁莫名期待的眼神，面上似微微一笑，“下午的时候，听说你晚上要参加同学聚会。你要迟到了，再不出发的话。”
　　“对！我得走了，这会正是晚高峰，我坐地铁去还能赶上。还有，想起来你拜托我找的驾校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有时间再聊。”
　　“好。”
　　赵宁走后没一会儿，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作响。屏幕亮起，苏醒眸看了一眼号码，有些迟疑，终究手指轻轻滑过，点了免提。
　　“喂，小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嘈杂。
　　“收到画了吗？”孙珂的话音有些含混不清，似乎是醉酒了。
　　瞟了一眼桌边上的包裹，苏醒眸并未回答。
　　“小木，我……祝你生日快乐。”
　　“……。”苏醒眸依然没有打算说话，注意到被赵宁打乱的材料，轻叹一口气，刚刚让赵宁走了，自己整理起来还是略有麻烦。
　　“生日礼物……你，你看了吗？”
　　还是先解决这个电话，等会问问小助理能不能明天早上提前来整理一下。苏醒眸一手拿过之前没拆完的包裹，，是一幅很随意的素描。简洁明快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开怀大笑的短发女孩，熟悉的面庞却有种莫名的陌生感，右下角的署名是肖木木。
　　自回国以来被误认作肖木木不是第一回，苏醒眸起先未在意这件事。只是这个孙珂，一直纠缠着她，认定她就是肖木木，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扰。两个月前刚回来没多久，就发现被人跟踪，报警之后才发现是一场乌龙。一个叫孙珂的青年设计师，在S城建筑圈小有名气，说自己是他的前女友。在派出所接触过后，明明已经处理好纠纷，不知从哪里获知了自己的新公司地址，被保安赶出去也不死心。
　　“小木，你在听吗？小木——”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到底想说什么？”苏醒眸略有不耐烦。
　　“小木，你还记得那幅画吧，你一定记得，那时候，我们……”
　　“孙珂，”苏醒眸打断他，沉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声明，我不是肖木木。”
　　“请你和你的女朋友不要再打扰我，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人有相似，我已经说过多遍，以后不会再回应。”
　　挂了电话，苏醒眸轻叹了口气。这个未曾谋面的姐姐应该是个出色的女孩，否则如何能让孙珂有了女朋友之后依然念念不忘。
　　这个孙珂来公司找她未果，常常在公司楼下堵她，每次来只是问她，“小木，你想起我了吗，我是孙珂。”
　　苏醒眸觉得无聊，也不搭理。任由他去了。
　　小助理郑敏的一句话，却提醒了她。“这个孙珂一定是想追求你，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方法，对前女友深情难忘，以此来博取总监你的同情和关注。”
　　自那以后，苏醒眸对孙珂拒而不见。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却不想又冒出了一个叫余晓乐的女人，自称是孙珂的现任女朋友，也是肖木木的大学同学。因为孙珂自从遇见苏醒眸后极度消沉，请求她帮助孙珂打开心结。这才意识到，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孩。
　　余晓乐给苏醒眸一张照片，证实了她的猜想。和弟弟沈灏希提起这事，从他口中得知确实有个长她两岁的姐姐，自小在国内长大。三人因被不同的家庭领养，相互不知情，也素未谋面，苏醒眸回国后一直忙于熟悉环境和工作，根本没时间去打听肖木木的事情。苏醒眸没有打算问，灏希也不打算说。
　　即便如此，苏醒眸还是拒绝了余晓乐的请求。
　　苏醒眸无法理解，有什么需要谈？和余晓乐约出去谈是因为要解决骚扰这件事，可是和孙珂坐下来谈却没有必要。何况她和孙珂都不认识，无话可谈。
　　苏醒眸不好奇也不关心别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不是肖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