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拂曉清風

5、往事·南下

　　两天后，周倩与谢宇路告别家人，一路南下。
　　当汽车在晨曦中从长途客运站缓缓驶出，将道路两旁的行人和建筑远远地抛于身后，周倩的心里无限感慨。如果说两年半前从这里出发到昆明求学时是筹躇满志，那么现在则是前路未卜。
　　与周倩回家时不一样，这一次他们坐的是直达广东的客车。
　　车子一路前行，经南充，重庆，入贵州，再到湖南，然后便是进入广东。
　　车子进入广东韶关时，疲惫不堪的周倩从午睡中醒了过来，揉了揉由于睡姿不对而有些酸痛的腰和脖子，周倩打算起来到过道中走走，伸展一下僵硬的四肢。却发现坐在里侧的谢宇路正低垂着头沉睡方酣，一条长长的银线从嘴角蜿延而下，周倩只觉心里一时非常别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实，细看之下谢宇路是个长得非常不错的男孩儿，个子高挑约有一米七五，一双浓眉大眼，年岁与她相当。难得的是心思尤其细腻，一路上对她更是呵护倍至。
　　但是周倩却总是对他提不起除了感激以外的任何感情。一想到那天她去看父亲说要跟谢家儿子一起去广东时父亲对她说的话，就非常郁闷。
　　“谢二前几天来找过我，想要给你和小路订亲，说这事只要成了，这两年周家的一切费用他来付。”
　　“那你同意了吗?”难怪谢叔主动找她让她去小路的姐姐那里进厂，原来还有这一出啊。
　　“怎么可能?我当时就回绝了﹗那个狗日的，他以为他是谁?这就急着想占老周家的便宜?两年算什么?出去了咱还是一条好汉﹗倩倩，就是爸对不住你，担误你学习了﹗”站在外面听着父亲说话的周倩却只觉一阵悲哀，父亲的性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愎了?犯了事尽然还不知道反悔，就算是谢二别有用心，可到底还算是帮了她家大忙的。
　　而她望着一身囚服仍还桀傲不逊的父亲，却只能选择沉默。父亲一生坎坷，到如今，也只余这身怪脾气了。
　　“哎，醒醒……都醒醒﹗车子要在这里加油，要上厕所的赶快﹗啊?”这时，司机突然大着嗓门吆喝着说，打断了正陷入沉思的周倩。
　　一车的人都被吵醒了过来，谢宇路也睁开眼睛拿了纸巾擦了擦嘴，转过头瞇着眼睛问周倩，“倩倩，你要去么?”
　　周倩赶紧摇头。
　　“那我去一下啊?你看着东西。”说完跳下了车，才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倩倩，你肚子饿不，想吃什么我去小卖部买﹗”
　　周倩说刚吃过饭没多久，不饿，让他赶紧去，车子等会儿便要开了。
　　回来时谢宇路仍是拎了满手的袋子，打开一看，霍然发现尽都是一些女孩子通常喜欢吃的零食。
　　周倩不由责怪他乱花钱，说到了地方再吃下午饭不就行了。现在的周倩恨不得能把一分钱掰着两半花。
　　谢宇路也不生气，只搔了搔头发，说：“不用，反正我也要吃。”这是在为她解违呢，知道她家里情况，舍不得花钱，可这世上哪有女孩儿不喜欢吃零食的?
　　然而，谢宇路却是想错了，周倩还真的是不吃零食。从小艰辛着长大，知道钱財得来不易，周倩便养成了不乱花钱的习惯，买什么东西都是一切从检。
　　终于，在当天下午五点左右，车子到了广州。
　　长途车站与火车站离得很近，而且由于正是年底时候，来往的车辆和人群熙熙攘攘。不﹗简直就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两人在人群中经过艰苦跋涉，终于在一个小时以后挤上了275路开往平洲方向的公交车。
　　当周倩坐上座位的那一剎那，心底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车子走走停停，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而周倩却并不着急，只是新奇的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光景，感叹广州的繁华。
　　果然是沿海的发达城市，这可比昆明好多了，更不是她们那个小县城可以比拟的。
　　心里雀跃着，想到自己也即将要在这片生机勃勃之地工作﹑发展和生息，失学的愁怅与失落不由地也被冲淡了一些。
　　周倩向往着她的第一份工作，一时只觉斗志高昂，满怀激情。却不知接下来迎接她的却是更大的失望和挑战，以至于连她从小十八年来养成的人生观都会被彻底推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