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笼杀》途茗

8、纠缠

　　后花园，月白的专属训练课程上，宿公子就这样臭不要脸的掺和了进来。
　　青藤十分头疼，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窘迫感觉，宿公子这种级别的，自己讲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而且……宿公子从来不需要辅杀。
　　不知道辅杀的训练会不会让他觉得特别低级？
　　他想多了，宿公子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么多事情，他只有一颗色/心，关注点都在月白身上，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跟月白睡一觉。
　　月白全程冷漠脸。
　　不过他学的还是很认真，并不受外因影响。
　　暗诛之中除了某些特别的人，大多数人原本都是潦倒无依的江湖客，不是家破人亡，就是仇家遍地，若非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行在刀尖上？
　　只是这世道仓惶，大多数人都生存的艰难，刀尖上也算一条路。
　　香霁卿与画芊有渊源，有这层关系在，即便暗诛接济过他们，月白本也不用非要投身其中才能回报暗诛，他甚至不必留在暗诛，他既有画芊的偏爱，便算不上走投无路，这些日子叫众臣属来看，月白几乎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少爷了。
　　青藤想不明白，不懂月白为何执着于成为一名辅杀。
　　月白只跟香霁卿解释过原因，其他的人，没必要说。

　　“月白，你别学这些东西了，不如我教你武功吧？”
　　阳光逐渐热烈，园子里的花草都蔫了，旁边的池水也蒸腾起热度，宿痕看到月白额际冒出汗珠，便心疼起来，摇着扇子给他扇风。
　　月白不理他。
　　“能力不足的人才需要辅杀探路和收尾，我就不需要。”他开始炫耀。
　　月白问青藤：“芊姐下午在吗？”
　　他每日都要去画芊那里接受指点，画芊在香霁卿面前许过承诺，教他教的也很用心，只是她并非闲人，不可能时时指点。
　　青藤虽说只是辅杀，却也是暗诛首领跟前得用的下属，往常不会随便透露画芊的行踪，但月白不一样，他道：“不在暗坊。”
　　月白没说什么，上午的学习结束，他打算去找被指派到香霁卿身边的梅君子，此人比宿痕像个杀手，阴郁沉默，轻易不会被发现行迹，不过与其说是杀手，倒更像是暗卫，他奉命辅助香霁卿，尽职尽责，身上并没有那种不可近人、令人胆颤的冷冽。
　　月白觉得可以向他请教，反正自己没有真正的师父。
　　宿痕心思一转，凑到月白面前：“她不在，我可以教你。”
　　月白终于向他瞥过去一眼。
　　宿痕：“听说她在教你功夫，她哪有时间认真教你？不如跟我学，我跟她算是同门，武功路数都是一样的，且比她更厉害。”
　　月白还没有反应，青藤先是一愣：宿公子这是要自曝啊，之前月白问他宿公子的事他都没敢解释，严格来说，宿公子并不算暗诛的人，他甚至不算真正的杀手，以往那些名头也只是因为……他觉得好玩而已。
　　“怎么？不信啊？”宿痕试探的摸向月白的肩膀，顺便看了青藤一眼，示意他赶快滚开。
　　这一眼含着冷意，他是知道前几日是谁告密坏他的好事了。
　　青藤冷汗直流，却不能就这么走开，他虽然怂但是讲义气啊……
　　这时月白对他道：“我跟他有话要说，青藤你先回去吧。”
　　青藤犹豫不决，不过在宿痕的逼视下最终败下阵来。
　　等多余的人走了，宿痕的脸上就只剩怡然笑意了，眼睛里冒出光芒：“月白你要跟我说什么？”
　　月白拍开他的手，脚下一动，飞快的离他远了一点。
　　宿痕故作伤心：“月白，咱们好歹是熟人了吧。”
　　月白不为他所动，冷冷道：“你答应把紫羲玉还给我，不要说话不算话，不要再找借口拖延，现在饭也吃了，训练也让你看了，玉佩该还给我了，除非你本来就是个言而无信的渣滓！”
　　宿痕手指一拨，收起扇子，重又风流缱绻的笑起来，看着他：“我没说不给你啊，只是出了点意外，小白……”
　　“不准那么叫我！”月白恼怒道，“你说！什么意外？”
　　“当初你我虽也是一段令人惊叹的缘分，但我没想到那缘分会绵延到今日，”宿痕慢慢向他走近，“你叫我帮你杀人，我动手了，却也因此惹来了大祸，你那仇人位高权重，他一死引起好大的混乱，当时满京城都是追杀我的人……”
　　月白听着，忍不住愧疚起来，脸绷的紧紧的，眼里的愧色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不用放在心上，”宿痕温柔道，“我接下的单子，后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担。”
　　月白：“那……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宿痕：“那阵子躲避追杀，手头有点紧，你那玉佩被我给卖了。”
　　卖……卖了？！
　　月白瞪大了眼睛，心底的愧疚与感激被愤怒给冲散，他脸色铁青，一掌拍了过去。
　　宿痕轻松的避开，还点评：“出手狠厉，力道不足。”
　　月白气的要死，抬腿攻他下盘。
　　宿痕绊住他的腿：“怒气攻心，乱了章法。”
　　月白又五指成爪，扣他天灵盖。
　　却反被宿痕亲昵的握住了手腕：“禅鹰指火候不到。”
　　这场打斗渐渐变成一场教学指点。
　　“背脊可以挺的直一些。”
　　“气息收住，不要乱。”
　　“拳头打偏了。”
　　“嗯，腕间的匕首可以用，但要记得不能伤到自己。”
　　……
　　宿痕点评到位，只听话语，倒真的像个良师，如果他没有趁机摸一把、搂一下占月白便宜的话。
　　可恨的是，如果他不罢手，月白便摆脱不得。
　　所幸宿痕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虽是调戏的很开心，但见月白脸色越来越不好，便抽身主动退开了。
　　月白捡起被打落的匕首，蹲在水池边喘着粗气。
　　宿痕站到他身侧，歪着脑袋看他的表情：“还要再来吗？”
　　月白绷紧嘴唇，发誓再也不理他，起身便走，高束的长发在风中激起凌乱的残影。
　　宿痕笑容一收，片刻不停的追了上去。
　　没想到月白拳脚不到家，轻功却很是不错，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花园。
　　宿痕追着他掠过那些精致的楼阁，几个起跃便飞到了外头的长街上。
　　“月白！”
　　手中戒指飞出，打中月白前头一个卖竹篓的货架，拦住了他的去路。
　　“戒指赔给你们！”宿痕跟货架的主人交待了一句，大手揽住月白的腰肢，把人带进了旁边不足三尺宽的暗巷里。
　　危机感全方位侵袭而来，月白闷声不说话，只拼了命的挣扎。
　　宿痕不再是以前玩闹似的与他来回，把他牢牢的按到了墙上：“月白，听我说！”
　　月白挣扎不掉。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宿痕想对他做什么，他根本没有能力抵抗，宿痕也根本不怕画芊，或者说，就算他做了什么混账事，画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已经探出来了，这两个人关系不浅。
　　“月白……”
　　宿痕的声音下意识的轻柔了一些，他看到了月白眼角的一抹红色。
　　清绝如冷月的容颜因这抹红而增添了艳/色，宛若雨后海棠，美的勾魂摄魄，宿痕却顾不得欣赏……因为月白哭了。
　　“紫羲玉，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宿公子心里有点慌，问了一句废话。
　　月白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了。
　　是他自己没本事，当初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却还想着报仇，竟用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去收买一个流氓杀手。
　　仔细算下来，宿痕没什么错，人家拿了东西也帮他报了仇，不欠他什么，玉佩自然也是凭人家的心意处置。
　　怪只怪他竟然相信宿痕的话，以为可以寻回紫羲玉……
　　宿痕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想帮他擦去眼角的湿润。
　　“别碰我！”月白厌恶道。
　　宿痕松开了他，往后退一步，抬手蹭了下鼻尖：“刚才逗你玩呢，玉佩我没有卖。”
　　月白面无表情，一个字也不相信他。
　　“是真的，这回我不骗你了。”
　　“拿来！”月白朝他伸手。
　　宿痕轻咳了一声，难得会觉得窘迫：“东西不在我身边，在西泠……在我家里，我叫人快马加鞭去给你取回来。”
　　月白踹他：“去你的鬼话！休想再骗我！”
　　宿痕没有躲，任他拳打脚踢出气：“没骗你！我从来没有缺钱的时候，不可能沦落到卖东西换钱的地步！那玉佩我很喜欢所以收藏在家里了！”
　　“真的？”
　　“真的。”宿痕摆出自己平生最诚恳的表情。
　　月白收回手脚，大约是信了他，却没有半分喜悦。
　　宿痕道：“快马加鞭最多二十天就能拿过来。”
　　月白垂眸，兴致不高的样子：“知道了。”
　　小王子伤心的时候就是易碎的琉璃盏，是要小心对待的。
　　宿痕想哄他：“闹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离天黑还早着呢，况且小王子再也不想跟他一起吃东西了。
　　宿痕：“或者一起去游湖？胭脂河对岸有一条好玩的街市，想不想去看看？”
　　“别再缠着我了！”月白摇头，慢慢蹲下身子。
　　宿痕一噎，沉默了一会儿，屈膝蹲下来，温声道：“我喜欢你啊。”
　　月白抬眸与他对视，眸中似有雾气：“我不喜欢你。”
　　宿痕微微笑着，声音还是温柔的：“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我。”
　　月白：“我不喜欢男人！”
　　宿痕：“没关系，你会喜欢我这个男人的。”
　　月白快要疯了：“你这个流氓人渣大混蛋！无耻！下流！”
　　“好好好，月白尽管骂，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这也拦不住我喜欢你，”宿流氓的声音越发温柔，就像是对情人的密语，“我一定会得到你的，月白，跟谁告状都没有用哦。”
　　月白不骂了，只用一双雾眸审视的看着他。
　　宿痕则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漂亮的眼睛。
　　“你一定要缠着我吗？”不知过了多久，月白开口问。
　　宿痕：“怎么能说是‘缠’？我在追求你啊，你不答应，我自然不会放弃。”
　　“说的好听，说什么喜欢，”月白突然不气了，渐渐收敛了所有情绪，“你不就是想上/我吗？”
　　宿痕的表情微不可察的僵硬起来。
　　月白转首，目光穿过暗巷落到不远处的胭脂河上，满目漠然：“我讨厌纠葛不清，也讨厌麻烦，可我对付不了你，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顿了一下，他道：“你想要我，我可以给你，不过就是睡一觉而已，只是事过之后你我便彻底划清界限，你不准再纠缠我。”
　　胭脂河岸热闹起来，几辆画舫划到了见仙楼门口，浓郁的花香包裹了周围的一切，一众女子娇声嬉笑，有人艳羡道：“卿小姐喜欢花草，宋将军就把满城名贵的花草都弄了过来送给她，宋将军对卿小姐真是痴心啊……”
　　宿痕的心神却只在月白身上，听少年用清冷的嗓音道：“明天晚上，我去痕苑。”
　　所谓痴心，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