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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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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正康最后一穿梭于一排排书架的记忆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是个略带点多云的天气,无风。他和第N任女友靠在窗户边忘我地拥吻,然后吓跑了无数经过那里的同学。
之后的12个小时里,他们火速步发展到了床上,重复着直到麻木的激情。
为什么会记得?正康抬头看那些归类好排放整齐的书,没有自己要找的,于是他走到窗口。那是和大学图书馆截然不同的一扇窗,金属材质,挂的是百叶窗。
而记忆中古香古色的学府那透着腐朽香气的木质窗户上垂挂的是淡绿色的厚重窗帘。
当他紧抱着女友亲吻时,有一瞬间走了神。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的隔栏,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子小跑着离开了草坪,徒留下一道隐约阳光下淡黄的背影。
来到前台,齐正康询问工作人员,然后被带到了一小间单独的阅览室。
“这里我想能够找到您要找的资料,因为不是供大量的公开阅读,所以我们一般不按照年份排序,而是按照书名的头字母。电脑在那边,请自便。”
“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执着,可是他知道,如果逃避下去受折磨的日子将无限期延长。
漫步在校园里,他环顾着周围从他身边走过的学生,他们要么规规矩矩,要么呆头呆脑,要么个性十足……也许他们本身并不发觉正常的人生有多么幸福。
正康顺着花园走下去,远远看见了一个影子,不消走近他都晓得那是海乐。
“哥~!你迟到了半个钟头!”
海乐飞跑着抱住了哥哥,撒娇。
正康搂过她,“对不起,呐,晚上煮好吃的赔罪行不行?”
“恩~!”
ADAM刚回到家就闻见了弥漫在屋子里食物的香气,让工作了一天的他肚子都开始咕咕直叫。
海乐盘起了漂亮的长发,从吧台里探出脑袋,“回来啦~?大律师!”
“做什么啊,好香!”
忙把钥匙扔下,凑过来,ADAM没有想到站在砧板前流利切菜的竟然是正康。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嘴巴都变成了“O”型,
“我就说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千金大小姐还会做菜?”
说着,ADAM看向一边的海乐,海乐立即不服气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正康笑而不语,专心使着刀,要说他的刀工可真不是盖的,切块儿就切得方方正正,切丝又细腻精致,ADAM连连赞叹,忍不住从正康的刀口下夺了两小块儿鸡肉,一块放进海乐的嘴巴里,一块儿自己享用了。正康拿那两个人没办法,
“喂,你至少先洗洗手嘛。”
ADAM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头看着海乐:“海乐,你又不嫌弃,哦~?”
“是呀~!”
海乐笑着点头,看着老哥。
饱餐一顿后,正康惬意地坐在阳台上,ADAM靠在白兰花旁的落地窗边,递给朋友一杯啤酒。
“谢了。”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做菜,而且还做得这么好。”
“所谓人不可貌相么。”
“呵,刚夸你两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笑着坐到了正康身边,ADAM抿了口啤酒,也靠在椅子上。
“今天我去了图书馆。”
正康摇着酒杯,眼前蓝色幕布上稀稀落落的星点很梦幻。
ADAM不解,他看着正康:“这么突然想到去图书馆?”
“我想查查我那件事情的资料。”
“……你还是放不下。”
ADAM担心的口吻让正康有些感动,他对着他笑了笑:
“恰恰相反。”
他没有一天不想要忘记,不,应该说是停止惩罚自己。
结案陈词的那天,对方的律师义正言辞,极尽煽情,评审团里的女人们都被他鼓动地坐立不安。无形中天枰倾斜了,但正康没有再做上诉,他知道自己的确应该受到更严厉的对待。于是原本律师预计的三年成了五年。
而两年后决定翻案开庭的那天,正康在法庭的铁栏后面见到了坐在最前排的女人,她深陷的发黄的双眼狠狠盯着自己,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她的目光和利刃一样割开了自己的皮肤,撕开了他表面华丽的皮囊。在这个母亲眼中,这个杀人犯依然没有悔过,他要反抗,而她则亲眼看着他即将逍遥法外。
“你见过她吗?”
“谁?原告的家人?”
“恩…”
“见过一次,应该是他的母亲。”
听ADAM这么一说,正康期盼地看着他,ADAM无奈地露出一点笑来,“她对我说如果我帮你这个杀人犯,我就不得好死。”
“……她是这样说的?”
有声音在头脑中回响,那时的齐正康被狐朋狗友们众星拱月般奉承讨好,于是他高高在上问他们每个人,
“要是有一天你死了,会在你的墓碑上刻什么?”
他们相互望了一会儿,借着慢慢腾升的酒劲,胡言乱语。
在那些痴狂的戏谑中,正康也是痴狂的,他因为过度酒精而红肿的眼看着越来越炫目的天花板,那个声音悄悄的降临了:
你的墓志铭…
多早的时候他就想过要为自己刻上何样的墓志铭。
他即不愿平凡…也却痛恨标新立异。
他的母亲就是在平凡中毁灭的,这一生都埋没在了美好的谎言中。所以当人们讶异于他天生的花花公子气质,那些听起来即便是虚假的承诺,也能让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们极为受用。而他想说,这不是他天赋的才能,他有这样一个父亲,靠着无数虚渺美丽的谎言剥夺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如今他不过是遗传了这样的本性,并让所有人为之厌恶。
现在他站在了一尊墓碑前,上面没有墓志铭,仅仅书写着生卒年和亲人的姓名,以及一张微笑的照片。
ADAM把车子停好,他和正康彼此望了一眼,
“你确定你真的要去?”
“我只想看看他们一家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他们家,尤其是他妈妈对你可是恨之入骨。”
“我明白。”
正康也知道ADAM说的是事实,可他就是不能阻止自己的脚步。
顺着狭窄的楼道向上爬,墙壁既是被粉刷了好几遍仍然摆脱不了肮脏的侵蚀。霉味儿在空气中飘荡,本就只能容纳两个人的走道被杂物挤占得一人通过都勉勉强强。正康看着西装整齐的ADAM,歉意地笑了:
“要不你下去等我吧。”
“喂,说好了一起来的,我怎么可以把你扔下独自去面对?”ADAM摇头:“何况是我帮你找到的地址嘛。”
摁下了绿漆铁门的电铃,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会不会是不在家?”
“再试试。”
没有放弃,正康又将门铃摁了摁。这回终于听到房子里有了一些响动。
正康的呼吸加重了,ADAM想要代替他站到门口,他担心万一主人一开门一眼就认出了正康不知道会采取什么反应,但是正康拒绝了他的好意。
女人的头发不整,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费力地眯起眼,视力的衰退使得她要看清楚这两个陌生访客实在是很费力。正康的心情徘徊在激动与压抑之间,他似乎想要开口说话,说那句在自己的脑海里已经演绎了不下千遍的“对不起”,可当他看着女人表情的大变,她认出了他,正康失去了勇气。
“你来干什么!!”
“我是…”
整个人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正康连解释都结结巴巴。ADAM赶紧上前,
“何太太,他是想来看看你,想和你道歉的。”
女人浑浊的目光转移在了ADAM身上,她瞪大了眼睛:“我认识你!”
“我们曾经在法庭外面见过。”
ADAM平静道。
女人顿时尖叫了起来:“看我?看我做什么!?”
她一把抓住了正康的衣服,“是不是要看看我什么时候死!!?”
“不是的,伯母…”
“你住嘴!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女人揪着正康把他拖进家中,指着门口点着香的排位:“你已经害死我儿子了,你还不放过我!?”
“你听我解释啊…”
正康痛苦地摇头,他拉着女人的手:“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到正康这样说,女人再也忍不住眼泪,她哭泣着,连推带搡地把正康和ADAM往外赶:“我不要你装好心!你滚!滚!”
“伯母,我已经改过了,我想帮你…真的!”
“你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老了不中用,但是也绝对不需要你可怜!”
“但你现在一个人…”
“是谁害我一个人的!”说着女人回身从门背后抄起一根拐杖,“我叫你走啊!”
正康看着那根木棍向自己打来,他闭上了眼睛,立在原地。
拐杖“当”地一声,正康睁开眼,却见ADAM挡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