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谜情第一部.网》似空斋

19、第 19 章

　　不是第一次在深夜无法入睡，也不是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辗转反侧，但是第一次，ADAM不敢想竟然会是一个男人走进了自己的心里，自己的世界。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里，窗台上是悠闲自得的HAPPY。它的世界永远都是无暇透明的，好羡慕。食指轻轻敲敲鱼缸，鱼儿还是若无其事般优哉游哉，ADAM靠紧沙发，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闭上眼，他回想着正康的拥抱，浑身热了起来。

　　蒸笼散发出的蒸汽弥漫了整个灶台，正康用胳膊擦了擦汗水，开始准备中午的材料。芳芳蹬蹬蹬的脚步老远就听得到了，志鑫心里想这个野丫头，再这样怎么能博得男生的好感？咣地一声闯进厨房，芳芳穿过刘师傅，差点把埋头尝味儿的老头撞进汤锅里。
　　“哥~！”
　　“你就不能轻点声儿？”
　　志鑫埋怨妹妹，又不好意思地看看正康，正康却专心做手上的事压根没有在意到那个粗鲁女孩儿的一举一动。
　　白气里隐约还有一个身影，芳芳不介意老哥的抱怨，她一把拉过身后的人：
　　“她是今天新来的杂工，美玲。你见过啦~”

　　美玲两个字几乎让在砧板上切菜的正康切到手指。他抬起头，穿过蒙蒙雾气，微热的汗水又从身体的各处开始往外冒。美玲也看到了他，只是一瞬，她向着对面的志鑫伸出手，
　　“你好。”
　　“你好…”
　　志鑫点点头，握住了自己面前那只纤细粗糙的手。
　　“老爸说要我把她介绍给大家就好，他今早要去鱼市。”搂过美玲，芳芳带她走过流理台和水池，“刘大叔~不要生气了嘛，今天有美女来哟~”
　　“万小姐，你每次进来都好像台风过境，下次拜托你预报一下也好啊。”
　　芳芳吐吐舌头，笑了，一转身不理刘师傅的嘟嘟囔囔，走到了正康身边，“齐正康，康哥。”
　　美玲应了应芳芳的热情，又对着正康挑一挑嘴角，算得上是微笑，说了一声：“请多指教。”
　　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像是头回见面，无话可说地背对着彼此。正康听得见水池上哗啦啦的水声，事情这样突然，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日见她开着那辆破车拉货，在前门与万芳芳有说有笑，于是便绕道而行。如今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正康刚想收起心，不料志鑫用手拐了拐自己，那般偷偷摸摸地移近自己耳朵：
　　“今晚一起喝一杯吧。”
　　“身为厨师，你也要节制一下么。”
　　“偶尔为之嘛，啊？怎么样？”
　　“好呀。”

　　从员工更衣室里出来，正康背着包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志鑫，何美玲还在厨房做最后的工作，她出到大堂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和正康头对头说话的芳芳。芳芳一见到美玲就立即跑到她身边，
　　“快点！等着你，咱们出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不用了，你们去吧。”
　　“诶，诶，不要和我客气啦~四眼跟我说你酒量可是很棒的~！今天非要试试不可~”抓着美玲不放，芳芳推着她去更衣室催促：“快点换裳哦！”
　　美玲拉起了更衣室的门，她皱着眉，慢腾腾走到衣柜前。

　　正康知道有自己在，美玲心中十万个不愿意。他轻声对芳芳道：
　　“人家不想去你就不要勉强了。”
　　“你以为我想呐…”芳芳冲着正康鬼机灵地眨眨眼，“还不是为了我老哥。”
　　“志鑫？”
　　“就是他嘛！喜欢人家也不敢讲，只晓得傻兮兮地偷看，都急死人了。这种时候当然要我这个妹妹出面…”做了个手势，笑了笑，芳芳道：“制造机会~！”

　　原来如此，难怪今天志鑫邀自己的时候眼神都是灿烂的。这两个人，不愧是兄妹，连牵线搭桥这种事也能志趣相投。
　　几个人坐在志鑫的小车上，芳芳和美玲一排。志鑫问：“我们去哪边？”
　　显然是对着后方的女孩儿。美玲似乎在发呆，没有回话，芳芳摇摇她：“想好什么地方没有？”
　　“哦…你们做主吧。”
　　“恩，那我们去那里好了~哥哥，就是上次我们两个去的，可以看到海景的那里~”
　　“会不会远了点？”
　　“真是的，不要扫兴么，不醉不归呀！”
　　“行行行！”
　　兄妹两个一唱一和，正康在镜子里看到美玲偏着头，根本没有在听的样子，他想这个时候下车实在是很刻意，说不定芳芳他们也会误会，可就这么坐在同一处，还是有些芥蒂。

　　车子停在栅栏开口的地方，一小排遮阳伞下是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电灯，炸鱼的香气伴着滋滋的油烟四处飘动，四个人选择坐在最高的地方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然后酒杯相撞。毕竟是年轻人，几杯下肚顾忌在深也不像先前那么拘束了。美玲的酒力真的同芳芳刚才夸的那般强劲，连喝到中途志鑫都有些接不上力了。芳芳在桌子上绕来绕去地和美玲说自己哥哥有多好多好，美玲看着不多话似有些害羞的男生，也没有显得多不赞成。正康想要是他们真的能走在一起，看着美玲有个好归宿，自己也能安心些。

　　不觉夜已深沉，风分外大了，可是堤岸上来宵夜的人也络绎不绝起来，老板娘和小女儿忙得不亦乐乎。话题变得没边没沿起来，荤的素的都不在意了，芳芳搭着正康的肩膀，说到朋友里一个女生的无脑男友干的那些无脑蠢事，笑个不停。酒至半酣，志鑫也抛开了面子主动和美玲话多起来，几个人又要了酒菜，正康想这下不用回去了。
　　论实力，到了末了，那两个提出不醉不归的家伙都趴在了桌子上，只有正康能和那个不醉女神拼一拼。志鑫开始糊涂，杵着腮帮子和妹妹回忆童年。美玲听着听着，起了身走向大堤的栅栏。坐在楼梯上，能看得见大海投送来的深蓝之光，正康看着那个悲伤的背影，拎起酒瓶也走了过去。
　　“可以吗？”
　　他站在她身旁，得不到允许也还是坐了下来。

　　空酒瓶放在地上，正康捂着嘴咳嗽，他掏出烟又递给美玲一支，美玲接过来在正康的打火机上点着。全身被酒精点着，浑不觉的凉意，他们的烟在嘴上一明一灭，美玲转过身瞟了一眼后面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两个人，露出一点无奈。
　　“他们真不似兄妹……”
　　“性格反差太大。不过，都是好人，特别是志鑫。”正康强调。
　　美玲好像在鼻子里哼了一下，太小声，没听清，她夹着烟，“就因为他们给了你工作？”
　　“还不够吗？”正康反问，“有多少地方知道我是坐过牢的，连我的简历都不愿意看，更别说见我本人了。”
　　“……”
　　“还没说你呢，为什么会到酒楼？之前不是一直都送货？”
　　“有个发货人，是我们那组的头头，是个王八蛋！”
　　喝了口酒，美玲抹抹嘴，“我不想说他。”
　　“那就不要说了…”正康点点头，“还以为你会因为讨厌我…”
　　“你以为你是谁？”她斜过眼，好笑地瞅着他：“我家里只有我能工作，难道蠢到为了一时之气放弃工作然后喝西北风？”
　　是呀…正康也暗笑自己幼稚，可是笑过之后，他看着女孩儿的脸，那双细长的眼，薄薄的嘴唇，有着几分子聪的影子，顿时心中隐隐作痛。他想起那时他们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奔跑，到了公车站下，他为他遮雨，尽管没有了什么作用，可是他还是挡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淌下，只是这样他便只能站着，动也动不了。
　　“你和他很像…”
　　像是飘渺的烟灰，他这样说，她用力挤挤干涩的眼，久久的：
　　“他说你很照顾他…常常这样说的。”
　　“……他还说过什么？”
　　“你们身份差那么多，怎么可能成为朋友？我就笑话他，他也知道在你们中间，他什么都不是…可是，他不在乎。”
　　“……”
　　“我知道有人说他和你们这些人厮混，都是因为钱。我曾经也是这样讲，我看不起他，觉得他没用…可是他和我讲，他晓得在那群人里，有个真心拿他当朋友的人，足够了。”
　　眼角不觉有点湿润，美玲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烟：“所以当他介绍你，说你们是朋友的时候，我还想你也许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是个好人…”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语气中少了那种戾气，和缓下来似乎在诉说着别人家的事。
　　“我一直想问你…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看着正康，美玲颤抖地咬着下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就这样不知道从何处下了车，一步步走啊走，脑袋里全是这个问题。这样的事，重要么？

　　ADAM打开门，把正康让进了屋：
　　“你喝酒了？”
　　“恩…”
　　他窝进沙发，看着那个人忙着给自己倒水，又拿着热毛巾出来。
　　舒服的热感参透皮肤，正康拉住了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抽走了毛巾，他看着他。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ADAM能感到什么，正康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想见你……”
　　手覆在了他的手上，ADAM的头靠在了正康胸口：“那你现在见到啦…”
　　笑了笑，正康自己都觉得奇怪，似乎之前那些烦恼，仅仅需要ADAM一点点的关心就能烟消云散。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再对他有所隐瞒，在他面前，他希望能够坦坦荡荡。
　　“梓文…我想和你说件事…”
　　“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正式？”ADAM也笑了，起身看着正康，却见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于是顺了顺他的头发，ADAM重新靠进了那个胸膛，
　　“我听着…你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