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天半

2、第二章 沈旭&顾杳

　　一
　　京郊十里亭。
　　雪下的越发急了。
　　整装待发的军队肃立在亭前，领头的人牵着马，盔甲上覆着一层雪，也没有要拂去的意思，只认真看着对面的人。
　　顾杳玉披着厚厚的大氅，却也挡不住这冷风，低声咳了几声，扬声道:“自入冬以来，匈奴屡屡侵犯我国领土，盗我钱财、戮我百姓，实不可饶恕！”
　　风实在太大了，顾杳玉说了几句还是忍不住咳嗽，“将士们，难不成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匈奴欺辱我们吗？难不成我们能忍心我们的同胞受匈奴人的欺压吗？难不成……”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大氅的帽子被人盖起来了，沈旭把马绳给了副将，直接上前将顾杳玉的帽子戴了起来，“知道了，将士们都是骁勇善战的，回去告诉陛下，定不会让匈奴占了便宜去。”说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能说。”风雪太大，顾杳玉没听清，将帽檐掀了一点露出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等我回来就去向陛下讨了圣旨娶你。”沈旭说这话的时候是凑到顾杳玉耳边说的，后者面上不显，却是悄悄红了耳根。
　　“此去凶险，怕有埋伏，必当心。”顿了顿，“等你回来。”
　　“一定。”
　　二人说话的时候离得近，速度又快，在旁人眼里便是二人凑一块说了些什么，跟着顾杳玉一起来的官员以为是皇上让丞相传给将军的密旨，还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顾杳玉最后对着军队行了一礼，“祝各位战无不胜，所向披靡！顾某在朝中静候佳音。”
　　浩浩荡荡的军队踏平了被雪覆盖的地面，不过一会儿又重新被覆盖，恢复寂静。
　　顾杳玉畏寒，上了马车就抱着汤婆子窝到角落取暖，进了城，同行的官员们陆续告别回府，而他还必须去宫里跟皇上述职，进了宫门之后又不能乘车，只得下车步行。
　　城内的风雪比城郊弱了不少，但等顾杳玉走到殿门口还是冻得手脚冰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身上恢复知觉后才走了进去。
　　宫人掀开厚厚的门帘，是完全不同的情形，殿内设了地暖，突然的冷暖交织直接让顾杳玉打了个哆嗦。舞姬穿着暴露，婀娜身材展现无余，竭尽全力只为得到最高位的宠幸。
　　除了将至古稀的帝王，席上还有两人，分别是左相王宁和异姓王方寻勉。
　　顾杳玉向皇上行了礼，便等着被问今日送军出征的情形，没想到这位年迈的帝王竟然什么都没问，只是赐了座，一坐下便有舞姬贴过来给他斟酒，端着酒杯就快要喂到他嘴里了。
　　顾杳玉忍着恶心避开，还是主动开口道:“陛下，今日虽风雪交加，但将士们依然充满斗志，又有沈将军带领，臣坚信他们定能胜仗归来！”
　　“顾卿做事朕一向放心，”皇上似乎并不想提这些事，“这些个美姬舞姿皆是上乘，顾卿看看，瞧上哪个朕便赐给你。”
　　“是啊，”王宁跟着附和，“顾大人过了年也要二十五了吧，看我们方王殿下，年初方王妃诞下了位小公主，现下已是儿女双全了啊。”说着向上位举了举酒杯，“陛下，老臣有一个侄女，虽算不上漂亮，但自小养在家母身边，还算端庄，管家持事也是不在话下，和顾大人也很相配，若是顾大人愿意，不知皇上能否允个旨赐婚呢。”端的是一副替小辈着想的慈祥长辈模样。
　　方寻勉闻言放下了酒杯，准备开口时看见顾杳玉淡定将杯中的酒换成茶水，丝毫没有准备接话的自觉。
　　“哈哈，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儿，咱们年纪大啦，管不了那么多咯，”皇上放下了酒杯，“这还是要看他们年轻人的想法，是吧顾卿。”
　　“边境尚未安定，臣无心成家。况王小姐年纪小臣太多，臣不想耽误了人家。”说着还敛眸苦笑了声，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回答似乎很合皇上的意，“看来还是缘分不到啊，朕记得皇后母家有个刚弱冠的孩子，找个时间朕安排他和你那侄女儿见见，我大周好男儿那么多，王卿未必非要跟顾家结亲嘛。”说完放下酒杯站起身，“朕年纪大咯，喝了这点酒就受不了了，爱卿们自便，朕先去歇息了。”
　　皇上要走，谁都不能自便，恭敬送走皇上，也都准备回去了。
　　顾杳玉是最想溜的，走的最快。
　　“顾大人，顾大人，”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顾杳玉暗骂一声，转身瞬间摆出客气微笑，“王大人有事吗？”没事就赶快放我回去。
　　王宁似乎对两家结亲还不死心，低下声开始打感情牌，“杳玉真不见见我那侄女儿吗，我和你父亲好歹朋友一场，他走前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若是我们两家结亲，对王顾两家都有好处啊。”
　　顾杳玉敛眸，遮住了眼底的嘲讽，“既然王叔都这么说了，那王叔不妨细想想，我弟弟现在驻守边疆，手里的军队仅次于沈将军，而我在朝中做右相，在旁人眼里顾家自是风光无限，”
　　说着还自嘲般笑笑，“但自家苦也就自家人知，我父兄去得早，我和弟弟相依为命，现下也就是边境不安，我们兄弟俩还能起点用处，等日后天下太平，顾家就是最大的隐患，”
　　顾杳玉掩在袖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手臂，愣是挤出了几滴泪，“我知道王叔是为了我好，但如今您深受皇上信任，可不能为了我而败坏了皇上的信任啊。”
　　王宁也不知信没信，拧着脸想了会儿便跟他告辞快步离开。
　　摆脱了王宁，顾杳玉快步走到宫门口，上了马车发现多了个人，愣了一下就又窝到角落。
　　“诺，刚灌的热水”方寻勉将汤婆子递给他，“怎的拖了这么久。”
　　“王宁找我，”顾杳玉抱着汤婆子把大氅裹紧了些。
　　“他还不死心呢，这么多年一直惦着沉玉手里的兵权，”方寻勉从角落的框里拿了个橘子剥起来，“我那有今年新产的丰县的柑橘，赶明儿喊人送几筐给你。”顾杳玉爱吃橘子，马车上专门放了个筐装橘子。
　　“好啊，”顾杳玉缓过来了些，也伸手拿了一个慢慢剥。
　　几乎没人知道，当今右相顾杳玉和镇国将军沈旭还有异姓王方寻勉是朋友。
　　他们三家住的近，后来他们还拜入了同一个师父门下，只是顾杳玉身子不好，只练一些基本的防身术以强身健体。后来入了朝，为了不引起怀疑，三人明面上的联系少了很多。
　　“方才在殿上王宁向皇上请旨赐婚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一把汗，你还那么冷静，都不怕皇上就答应了？”
　　“呵，咱们陛下年纪虽大，脑子可不糊涂，且不说沉玉手里的兵权，他封我为右相的时候就不会让顾家和王家联姻，”顾杳玉用帕子细细擦净指间的橘子汁，“王宁可真是越过越糊涂了。”
　　“他最近确是太心急了些……”方寻勉突然坐正，“我想起来了，今日你还没来的时候皇上问了我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近况，我还没开口，王宁就将二皇子狠狠夸了一番，当时皇上的脸色就不对了。”
　　“中宫无所出，陛下年纪大了却一直没立太子，况且谁人不知二皇子生母纯贵妃姓王，朝中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外面的雪越发大了，顺着马车门帘漏了些风进来，顾杳玉盯着怀里的汤婆子，“现下只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
　　一时静默无言，等快到王府时顾杳玉从怀里摸出个长命锁递给方寻勉，“给，沈旭给阿芙的，”阿芙是方寻勉女儿的小名，又掏出一对银手镯，“这是我的，本来早就该给的，可满月时我们都不在京城，一拖便拖到了现在，说来到现在还没看过小阿芙一眼呢。”顾杳玉言语间尽是遗憾。
　　顾杳玉小时候一直想要个妹妹，知道无望后便想着以后能生个女儿，再后来……便盼望着方寻勉能生个姑娘。
　　“你要是想看孩子，进来看看呗。”马车已经到了方王府侧门。
　　“可别，我今儿在外面吹了一天风，可别把病气过给我小侄女儿了，”顾杳玉朝他挥挥手，“回罢回罢，我好得很，不用担心我。”
　　三
　　马车悄无声息地从方王府驶向顾府，当年方寻勉子承父位时，皇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以风水不好为由将方王府从城南迁到了城北，使得两家间愣是隔了半个京城。
　　身上暖和之后顾杳玉便开始犯困，车夫是个信得过的，他便放下心准备眯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际还想着再不要送方寻勉回家了，一点都不顺路。
　　回府之后顾杳玉被晨幸灌了碗姜汤便裹着被子睡觉，晚上却还是发起了热，烧了大半夜。
　　派人去宫里告了假，皇上知道他素来身子不好，赐了些补品便让他好生歇着，等好全了再去上朝。
　　病了两日顾杳玉就好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懒得去上朝。他上次跟王宁说的并不全是假的，他这个右相不过是皇帝用来威胁沉玉的俘虏罢了，压根没有实权，去不去上朝都没什么所谓。
　　顾杳玉也乐的清闲，方寻勉派人将橘子给他送来了，他便整日烤着火吃橘子，好不自在。
　　连着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晨幸跑到院子里堆雪人，他在书房里翻着书，书页泛着微黄，年末府里大扫，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翻到的，上面还有他的明显稚嫩的字迹，偶尔几处还有沈旭和方寻勉的字迹，只不过写的都跟书中的内容无关罢了。
　　比如有一页顾杳玉标注了“此处有待商榷，明日记得问先生。”
　　沈旭挨着他的话在后面写到“宴仙楼新出的桂花糕好香，每天只有一百份，明日赶早咱们去吃吧！”
　　方寻勉则在后面写“不好吃，甜到齁人，噱头罢了，只有阿旭这样的傻憨憨才会被骗。”
　　顾杳玉被这些话逗笑了，手里动作不停，剥完橘子，自然递了一半到对面，“诺。”
　　良久，顾杳玉才将手收回来，慢慢将橘子吃完了，低声笑话自己:“真没出息，这才几天就想他了。”
　　在家懒了小半个月，顾杳玉的病在年前大休的前一天终于“恢复”，皇上在早朝前还特地问了他的身体情况。
　　“年关将近，最近好事也有不少。边关传来捷报，沈旭率领军队甫至边疆，就和顾沉玉的军队以乘风破竹之势逼得匈奴逃回老家，实在是天佑我大周啊！”
　　“是陛下福气磅礴，护佑我大周不受其他小国侵犯。”王宁果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吹捧的，顾杳玉暗自翻了个白眼。
　　“沈将军和顾将军不日即将抵京，朕要好好赏他们，”皇帝又看向一直垂头不语的顾杳玉，“顾卿，你弟弟在外为朕镇守疆土，你在朝中为朕辅佐朝政。朕定要好好赏你们顾家！”
　　顾杳玉伏地叩拜，“多谢皇上，这是臣子们应该做的。”
　　皇帝终归年纪大了，说完正事便宣布了下朝。
　　四
　　沈旭和顾沉玉回来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顾府几天前早已布置好，顾杳玉算着时间到门口等着，没一会儿便传来了顾沉玉的声音，“哥！”少年人的声音充满活力，顾沉玉下了马奔过来一把抱住顾杳玉，“我好想你啊哥！”
　　“哥也想你，”顾杳玉拍了拍顾沉玉的背，“长高了不少嘛。”兄弟俩已经快一年没见过面，顾沉玉现在已经比他哥高了半个头了。
　　“赶路辛苦，我让厨房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快进来。”
　　“好嘞！”
　　顾杳玉看着顾沉玉连吃了两大碗饭后踌躇着想开口，被对方注意到了，顾沉玉还以为他吃的太多吓到了他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边疆时这么吃习惯了，是不是吓到哥了啊。”
　　“不是不是，”顾杳玉没料到他误会了，“你放开吃，这有什么吓不吓的，我只是想问……”这回轮到顾杳玉不好意思了，“我想问沈旭……他还好吗？”
　　“沈哥啊，”顾沉玉不太清楚他和沈旭的关系，咽下一大口菜说，“他挺好的，我跟他一起进京的，他似乎有事要禀告，我就先回来了。”
　　“这样啊，”顾杳玉给他弟夹了块排骨，“在外面受苦了，多吃点。”
　　用完膳顾沉玉被顾杳玉赶着去睡觉，美其名曰长路跋涉，要早点休息。
　　他回到卧房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一阵小小的敲窗户的声音，推开窗户，外面是沈旭笑的明媚的脸，拿着一枝不知从哪折来的梅花，小声唤他：“阿杳！”怕引来旁人，沈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兴奋。
　　顾杳玉将窗户拉大，好让沈旭翻进来。
　　他刚准备往后退一点给沈旭让位置，就被拉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带着些许寒气，还夹杂着微微的梅香。
　　沈旭将脑袋埋进顾杳玉颈窝，就这么静静抱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阿杳，我好想你啊。”
　　沈旭应当是刚从宫里出来就过来了，原本束好的头发现下也乱糟糟的，顾杳玉将他的发冠摘下来，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我也好想你啊……”声音复又低了下去，“好想好想……”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两人许久未见，沈旭的吻落下时，平时内敛羞涩的顾杳玉难得仰头主动迎接，唇齿交融，尽抒相思。
　　…………
　　良久，一切风平浪静。沈旭为顾杳玉盖好被子，悄悄出门打热水来给他清理。清理完抱着他家香喷喷的大美人躺在榻上。
　　“我今日跟陛下禀报了，要向你提亲。”
　　“什么？”顾杳玉被吓得睡意都没了，“现下战事刚平，他不贬你职都是念着你的战功了！”
　　“所以啊，他提了要求。”
　　“什么要求？”要不是现下没力气，顾杳玉都想给他两拳，这个徒有力气没得脑子的憨种。
　　“他让我去北海根除海贼……”
　　“你同意了？！”顾杳玉也顾不得舒不舒服了，直接半坐起来作势要打他。
　　“哎呀，阿杳你别急嘛。”沈旭拉他躺下，把被子给他盖严实，“当然同意啦，如此好机会怎能不珍惜。”
　　“你就是个大傻子！若是海贼好除，你以为我大周为什么和他们表面和平相处这么多年？”顾杳玉快被他气疯了，“他们精通机关，想要根除根本不可能！”
　　“可是这样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啊，我说了，我会给阿杳一个名分的！”
　　“老子是女人吗，稀罕你那个名分！”顾杳玉有点喘不过气，“我还准备等过了年我就辞官，跟你和沉玉一起去边疆。你倒好，你说的时候快活，你想想你要怎么打海贼，还根除？你……唔！”
　　沈旭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没有深入，只在嘴唇缓缓厮磨，末了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低声开口:“我说顾丞相，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吧，为了你，做什么都不过分。”
　　顾杳玉最受不住沈旭说情话，这厮声音好听，沈旭这么说话的时候顾杳玉根本受不住。他觉得自己老脸一红，用被子把自己盖住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蹲一个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