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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看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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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呢!你们那边找到没有?”万毛一在竹林的声音惊走了一片鸟,连带着虫子都躲了起来。
“老大,这边没有啊,找半天了影子都没见着。”一小弟苦恼地快哭了。
“啧,虫子能露在外边让你抓吗?直接摇树啊,手脚快点,天都快黑了!”万毛一一脸不耐烦。
和江远的赌约明天就要兑现了,万毛一没有带着一众小弟在竹林摸索,起初还有很多,但或许是虫子通风报信了,今儿一个没见着,万毛一嘴唇都快数裂了还是差十只。小弟天天对着竹象虫好吃好喝伺候着,生怕少了一只老大直接提刀砍人。
“老大,还是没找着。”另外几个小弟也从另一个方位走来。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暗,衬得整个竹林都有股凉意,即使是万毛一这样的野浪也不敢一个人在多停留,万毛一搓搓手道:“行了行了,今天先回去了,明天中午再抽空来。”
一众小弟毫不耽搁跑了,就剩下万毛一在收拾东西,这时竹林响起一阵动静,惹出了万毛一一阵鸡皮疙瘩,就当想走的时候,万毛一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竹象虫,也不管那边的什么响动了,直接上去就抓。
谁知万毛一碰到竹象虫的前一秒,竹象虫立马飞到另一棵笋尖上,万毛一又上,虫儿再飞,来回折腾了三次才抓到,等万毛一起身一看,自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个位置了。
校后边的竹林是早年村里大伙一起种的,后来成了散养任由生长,没人管,也不会有专门的人来巡,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再加上学校里总流传的某些灵异事件,万毛一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急急地往回走,但那里都走不到原来的位置。
太阳下山以后,天黑只是一瞬之间,不出十分钟,竹林这片会全部黑了,一想到这里,万毛一不由再次加快脚步。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万毛一踩地上枯叶子呲呲擦擦和风吹竹叶沙沙的声音,无声处仿佛身后有某种东西在看着,可能是野猫野虫子,也可能是某些骇人听闻的……
这样的环境太过生动,以至于万毛一脑子从未有过的飞速运转,但显然想到的都不是美好的画面,当人类的心悸害怕到一定程度,那么总会向着唯心主义发展,万毛一甚至已经开始默念:“金木水火土,王八打地鼠……”
“万毛一!走那边不怕摔死啊!”
“啊!啊啊啊救命啊!挖槽阿妈快来!阿爸我错了!啊啊啊啊!!”一通乱喊之下,整个树林除了鬼嚎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不关我事啊!阿爸杀猪我没杀啊啊啊!要找你找他去!”
江远一通无语,旁边的沈小六也被这声儿吓得没敢说话了。
“万毛一!”江远忍着笑翻了个大白眼,“你干嘛呢,就这点胆子啊?”
“江远?”江远说完后的十几秒里万毛一已经恢复了正常人思维,害怕没了,只剩下悔恨和尴尬,“你咋来了,你踏马一直在搞鬼是不是!”
“嘿呦谁搞鬼了,你的一小弟路过我家,我看你这么久没回去就来看看你咋样了,胆这么小?”江远语气欠揍极了,一点也不想把刚刚事情揭过去,“我一上来刚想喊你你就飞着跑了,找都找不见,还不识路,啧啧啧,好好感谢人家沈小六吧,要不是他你在这吓破胆我也未必找到你。”
“……”万毛一想死的心都有了,刚刚他说的什么逼话。
“三某黄(竹象虫的意思,方言)抓够了吗?明天可就到期限了啊。”三人边往回走边说话,也不知道万毛一什么方向感,刚刚一直往反方向跑,这会回去远地点还有段路,要不是江远和沈小六在,估计今晚万毛一都走不回家。
“你踏马还说!江远你个王八蛋出老千!,我小弟都看见了!”万毛一愤愤不平道。
江远神色自然:“谁出老千了?自个儿技术不够就承认,还说出老千呢!有证据吗,别他妈败坏我名声啊。”
然后,不知道是感恩之心在作祟还是江远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万毛一没再怼回去。
终于走回原来位置,地上还放着这几天抓来的竹象虫,装进一个捕鼠笼里,满满一笼密密麻麻的,得亏刚才万毛一动静大还没被老鼠野猫叼走。
“哇,这么多吗?小六你挑几个,剩下的我拿回家给我外婆拿来炸了吃去。”江远拿上笼子就要走,“剩下几只就算了,看在你勤勤恳恳的份上。”
大概江远是资本家当惯了,自个儿一点便宜不挑全占了。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抓来的,你居然要都炸了!”万毛一愤愤冲上来。
“不然呢?不吃多浪费啊,要不给你一口?我外婆整得可好吃了。”
“滚!我死也不会吃一口的!”
最后万毛一因为怕黑而跟着江远一起走,刚走到江远家门口跟沈小六一起被江远外婆拉住进了屋,并愉快吃完了一整盘的炸竹象虫。
由于回去得晚了,家里人都吃完了饭,餐桌上就剩下三个毛孩子和外婆。
一楼大厅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映出人脸上光影昏黄,像是黄土大地的颜色,餐桌头顶的老风扇吱呀作响,门外蝉鸣声、狗叫声、虫子翅膀扑腾声不断,和谐而又不和谐的掺杂在一块儿,这是很普通的农村。
“慢点吃慢点吃,要不要添点饭来?”外婆身上沾满泥点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看见三人便帮忙炸了虫子,此刻正笑眯眯打趣,“是不是很好吃,看你们刚刚那个皱鼻闭眼的可怜样儿。诶呦我们小时候经常抓这个来吃,没有油,就直接丢进火堆里边烤,香香酥酥的。”
万毛一油光满面的,捧着大碗扒拉两口饭道:“真的好吃!”
江远拿指骨敲了一下万毛一脑袋,说:“你是猪吗?一口气不带喘吃这么多,合着自个抓的都自个吃了,那我多没面子啊,沈小六多吃点!”说完就给沈小六夹了好几个。
万毛一嘴巴一撇,道:“江远你真小心眼!”
“你才小心眼!还吃不吃了!”江远作势要再锤他。
外婆开口:“毛一,你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好久没见着了。”
万毛一有点惊讶:“阿婆你还认识我爷爷?”
对于万毛一的这声“阿婆”江远倒是没出声儿了。
“认识啊,我家老头子经常去你爸爸摊上买猪肉呢,你小时候还来过我家玩呢,杨南生还记得吗?”外婆笑道,“以前你们一见面就掐,两个谁也不让谁的,我们笑的要死。”
“什么?杨南生家在这!?”
“什么?万毛一你居然也讨厌杨南生?!”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此时的惊讶可谓惊天动地。
话从头说起,万毛一家历代屠猪,卖猪肉出了名的好,万毛一爸爸万富每天工作繁忙,凌晨就要到养猪户家里杀猪赚手续费,到处搜刮猪崽苗儿养着,天不亮就在别村猪铺摆好猪肉来卖,卖的晚了就跟别人一块在猪铺搭个木板睡觉,第二天又接着忙活,以至于尽管万富和万毛一离得近,也常常见不到面儿。
万毛一奶奶早年过世,爷爷以前也这样杀猪过来的,但这几年病着了,常年在床躺着,医药费跟流水线一样哗啦啦的没了,万富只得铆足了劲挣钱,万毛一的妈妈跟着人去城市打工了,一年也就只有春节见着面。
万毛一家里人也没想过万毛一能有大出息,小时候就被放养着了,经常被外婆抱来家里玩。而那时候小孩子经常被大人吓着说不吃饭不听话就被杀猪的打,因此小孩子都怕屠猪人家,杨南生就是其中之一,万毛一一来杨南生就耍赖闹腾。
杨南生怕的样子实在奇特,他越怕,骂的就越狠,哭着喊着推着万毛一让他走,万毛一也不是善茬受不得半点委屈,以至于万毛一一来两人就对骂,字不识几个就咦咦呦呦喊,很不对盘,到后来万毛一长大了,天天四处野,不咋跟大人来往讲话,也就不记得小时候那档子事儿了,自然也不会记得杨南生住哪里,这才震惊这位慈眉善目的阿婆家里竟出了位小坏胚子杨南生,也震惊江远跟杨南生是表兄妹。
实在是世间百态,无奇不有,缘分到了,屎都长上脚。
而江远对杨南生的讨厌也是到了仇视的地步,可她竟没料想,自己的敌人一号和敌人二号关系也那么差。
不怪江远惊讶,杨南生虽然是头坏驴,但她在这呆了一年,还真没见过有男的讨厌杨南生的。
杨南生是个有名的小霸王,跟学校很多高年级都玩的好,在校外也能呼朋唤友,交的泛玩的好性子也野,男的都愿意跟他一块儿闹,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逮着谁不顺眼就往上撞,野猴子一个。
连万毛一这样的半吊子都有一众小弟,更何况是杨南生这种有点小聪明、社交能力一流的拽哥,除去江远对杨南生的丑恶滤镜,杨南生还是挺有领导范儿的,能跟村里老老少少、学校上上下下一众学生处的都挺好,长的还凑合,成绩也不差的还独他一份,可惜脾气太拽,性格太傲,脑子太轴太有病。江远在学校里见过追杨南生追的死去活来的女生,也见过怕杨南生的男生,倒是没见过明目张胆讨厌杨南生的。
江远和杨南生的梁子从见面就结下了,那时江远在外婆怀里哭了一通之后就管外婆叫“阿婆”,后来杨南生听到后就不愿意,一摔筷子就喊到:“那是我的阿婆!谁让你喊的!”为此在家里大闹一场,对着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最后结果是被外公狠狠打了一顿,而江远再也没叫过外婆“阿婆”。
杨南生的领地意识很强,从来不允许外来人介入,“阿婆”在方言是奶奶的意思,很亲近的人也可以这样称呼,但杨南生就是觉得是江远抢走了自己的阿婆,还占领了自己的地盘,故而发火。之后在学校里江远表现比他好,在家里外婆也最宠她,在嫉妒心催化下,最后愈演愈烈几乎变成了见面即点着的地步。
到后来江远领养了幸运之后,杨南生虽然嘴上说不同意,但到底没有一直揪着事情不放,江远也退了一步懒得管他的心思,包括他威胁家里小孩不与她来往她也没计较,只安安分分在家里住着,不会主动与他起正面冲突,只要不主动招惹她。
江远和万毛一两人大喊完那句话后,被外婆蜻蜓点水一般各敲了一下脑袋,最后两人憋着一肚子话咽完了饭。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婆边收拾碗筷边一把推江远出去说:“天都黑了,你和毛一把沈小六回家去,小六瘦瘦小小的,别被哪只狗崽子叼走了。”
“哎!”江远回头道,“我可不送万毛一啊,他有手有脚的自己就能回去了。”
万毛一不服:“谁要你送!”
*
黑灯瞎火的夜路,窄窄小小的,三人并排站路两边的野草都能扎到小腿。
远处偶尔传来小孩儿啼哭,树梢上的鸟啊虫啊叫个不停,倒也不算寂寞。
三人一人拿着一个光线不强的手电筒齐排走着,大晚上的山村又黑蚊子又多,还时不时传来狗叫,让沈小六一个人走确实不太安全。
沉默半晌,一个低沉的声音开口:“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人影从前面飞过。”最后一个音还故意扯长,鬼片氛围感十足。
等万毛一和沈小六不明所以看向江远时,江远将手电筒对准自己下巴,“啊”的一声发出,两人被吓一跳,惊飞了一群鸟虫,而两人吓得喊出来的声音又把江远吓了一跳,实在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远!你吓谁呢!”万毛一气冲冲吼道。
“嘿呦,你喊什么啊!胆真小,你不是黑老大吗?”江远胸口还在激烈起伏着,“你还把我吓一跳呢,嗓门真大。”
“远哥你胆才大。”沈小六被吓蔫蔫的,闷声道。
江远摸摸他的头:“没事儿,我们护着你回家!不怕不怕!”
万毛一翻了个大白眼:“真受不了你江远,有这脑子不跟着哥干,天天护着一小屁孩,没出息。”
“哼!”脸撇到天上去了。
江远总算看出来了,万毛一就是一嘴欠的熊孩子:“你有出息那你考个及格啊。”
江远拉着沈小六往前走,高声对后边那熊喊到:“赶紧回家写作业吧,免得挨爸爸打呦。”
“江远!”万毛一气急败坏又冲上来,“你是不是没挨过揍!”
江远没理他,但把手电筒往旁边照了照,免得那熊摔了。
万毛一继续絮絮叨叨:“你嘴巴真欠,也难怪杨南生讨厌你,要我家有你,我得天天闹!不可爱不漂亮还不哭,看着就像个男的!”
“你再说我就揍你!”江远想把他嘴堵上。
“我就要说,你说说你,成绩好又听你外婆话,怎么就怎么能找热闹呢,我都听多少你干坏事的事儿了。”
“哥们,你五十步笑百步呢,谁也别说谁,你自己挨打还少?天天看你肿着屁股来上课,切。”
“江远!”万毛一又要发火,但硬生生给忍住了,“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知道你摸牌的时候肯定在搞鬼,要不这样,你把秘诀告诉我,我以后罩着你,怎么样?”
好啊,在这儿等着我呢!
江远拉着沈小六加快步伐:“想得美,做梦吧万毛一!”
“商量商量啊江远!”
“不。”
“我再给你抓五十只!”
“不,这东西我可不收。”
“你踏马要怎么样嘛!”
“没想好,下次再说吧。”
这一想,当然今晚是想不好的,送完沈小六到家,江远还打算送万毛一到家以后再回去的,但万毛一不让江远一女生送他回去,那多没面儿,两人便斗嘴斗嘴着又回了江远家,等江远进去了万毛一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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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万毛一拜师的心坚贞不屈,从第二天起天天跑到江远桌边讲话打闹,跑前跑后帮忙拿作业试卷等,比小弟还小弟,奉承的可以,也诚心的可以,但江远始终没有松开,可怜万毛一一片好心喂了狗。
也从那时起,两人的关系竟然莫名其妙好了起来,这大概是“敌人效应”,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敌人的外婆是个好人,或者是因为秘诀的魅力,总之江远的麻烦少了一批,传奇又多了一批。
能把万毛一收入麾下,那就等于把黑老大和小黑仔都收入麾下了,这一下子把杨南生的气焰比下去了,其场面,可谓惊天动地,杨南生直接气绿了脸。
江远和杨南生不和是公认的,这一下子万毛一也变相宣告和杨南生不和,在江远不知情的情况下,两方人各自站队,竟就这样成了对立派。
也就这样,江远莫名其妙成了小弟私底下崇拜的对象,打牌高手、打架一流,关键胆子还大,单挑万毛一胜利,正面刚杨南生也不相上下,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