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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boss,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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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瞧见了程兰过来,我们都没有动作。程兰过来时瞅了瞅鄢川,同样没有言语。然而他转身就掐了我别在指间的烟。
“你也不怕烫手。”我嘀咕。
“庆幸吧,你遇上的是我,”程兰甩了甩手,将烟头抛进了垃圾桶,“要是我姐来了。即便你是在吸烟区,见到了这阵势她都要赶你们出去。”
程兰扶了扶太阳穴:“拜托,饶了我吧。在外面商量公务很累的。何况是对于科研来说,这是天大的麻烦!”
谁不累啊。要来回跑的话我也很不容易啊。除了务工,我还要上课呢。碍于这是在别人的主场,我不好言语,只能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应付过去。
“怎么回事儿啊,”程兰挤进我们中间,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碰上了。气氛不太对啊。”
我咬着后槽牙低声回答:“你以为我愿意?他忽然来找我的,就和我说一堆废话。”
天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还要抽时间让我和他单独会面。如果不是今非昔比,我落于了下风,我也不想赴这一出鸿门宴。
程兰哦了一声,轻声嘟囔:“我以为你们刚才看对眼了,得着空闲来这边叙旧情。”
叙旧情?我和鄢川能有什么旧情。我被程兰的说法呛到咳嗽了一声。比起旧情,我更相信他们是担心我与鄢川旧仇新账一起算在西厂双双打进医院。
“对,”程兰点了点头,“我姐让我来,就是怕你们最后叫来了救护车把你们抬进急诊部。那样西厂除了科研经费,还得帮你们垫付医务费。”
我说:“怎么可能?我是和他搞过干过,但什么时候打过架!”
当然现在不确定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我的求生欲全基于收拾大齐留在这里的烂摊子。就我个人而言,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予我这么强烈的留恋与不忍心。
没有顾忌就不好预判行动了。连我自己都没想清楚我真正的下一步是要干什么。只是总体是要把大齐的烂摊子收拾稳妥。然后呢?然后没了,也没什么可值得纪念。
……哦,还得放假回家给他们带土特产。剩下的就真没了。
“你在想什么呢。”
“这次长假给我妹拿的伴手礼。”
“诶,是吗?那你慢慢想吧。”
起先见到程兰过来时我就瞧见了鄢川在旁边托盘碾灭了烟头。在程兰怕我们相处不恰,硬生生挤到我旁边唠些有的没的时,他就已经准备动身走了。最后鄢川让开了位置,冲我们点了点头,又恰似好意向我提醒。
“尽管是签署合作合同,我们却还有需要商量后续发展的地方。为了能顺利推展进程,”鄢川颔首,“我先过去看看。”
“喂!这崽子——”
眼瞧着鄢川说完话就快步离开的背影,我顾不上和程兰多说些话,和他打了招呼便要走。程兰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解我的急迫。我摸了摸后颈,控制不住急切的语气与他相说。
“我就算了,我至少还有一点儿被他坑的经验。可王清不一样!”我告诉程兰,“王清算计不过鄢川那条老狐狸精,我担心他被算计。我得过去。”
程兰问我:“你是担心王清还是担心大齐的获利?”
我勉强制住不耐烦:“为什么非要分开这两件事情?难道这两个不是一样的吗。”
程兰愕然,惊讶中不再能抓住我的手腕。我抽出手,紧追过去的脚步越发加快。
然而体力不复当年,最后还是差了一步。等我拄着门框往会议室里看的时候,王清偏过身看过来,眨了眨眼睛就单递给我一杯会议室里提供的柠檬水。
无事发生。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正在落座时,我听见了对面不远处的一声轻笑。
纵然无事发生……好吧!我还是被鄢川戏弄了。我揉了揉眉心,再次喝了一口水压下去烟气往上翻涌的苦涩。
王清歪了歪头,凑近我耳畔:“不是去休息了吗?刚刚你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吗?”
“没,还好。”
我舒了一口气,在发涩的柠檬水里咽下自己古怪的脾气。“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立刻问王清,“在我走后,你们针对合同又商量出来什么吗。”
王清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他说,“程专员对于进程的时间安排不太满意。她希望能够在研究和选材上多分出一部分时间。”
我颔首:“那就分吧。”
“不是那么容易,”王清阻止了我的笃定,“相对的,在这部分所需要的资金就会增加需求量。我不认为在这个时候负担这么大的交易款会是一个好主意。我们目前的钱款已经超过董事会所预估的量了。”
“超过多少?”
“百分之三。”
生怕我不以为然,王清赶忙跟我解释。“不是小数了,”王清跟我低声讲述,“哪怕我们并不在资金支持上占大头,这对于现今的大齐驻郦分总仍然不是能够轻易独断的份额。”
确实该考虑大齐驻郦分总公司的财务状况。一想到近期所查看的报表和流水,我就开始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王清的担忧是正确的。董事会那边注重稳妥为上的作风,也要我愁烦怎么说服同意接下来的合作进程。
他足够委婉了。王清就差没明说这里的大齐驻郦分总不是我一直生活的大齐集团。财力物力全部是那个大齐可以同论的。
在这里,大齐驻郦分总就秉持着老牌公司的名头勉强运营生存。在郦地这样新老公司竞相标新的市场行情,大齐驻郦分总不一定能支持多久。
我想了想,“不能上报给总公司来批经费吗?”
有困难,我想到了找我爸。我不是没有家人亲属不能帮忙。
“行是行,”王清说,“可后续会有一系列棘手的问题。老大毕竟远在本家,郦地出了什么事情他不好插手。”
说的也是。我再次思考了一阵子,立刻否决了这样软弱的作法。有困难找家属没办法长大。何况还是主动离家出外差的情况下,我还不是很情愿主动跟家里示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怎么办呢。我理解了王清捧着纸杯不喝水的苦恼。注视着桌沿,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着解决策略。
不过鄢川恐怕已经有了选择。我冲对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王清:“鄢川的提议是什么。”
“鄢总支持程专员的建议,并且愿意承担填补多出来的资金亏空。只不过相对的,他也提出了一些条件,”王清顿了顿,“鄢总还没说,你就来了。”
我还不了解他?我大概能猜出鄢川未道明白的意思。
如果他愿意以贷款资产的方式,在不动原定股份的前提下借账给大齐驻郦分总,来平摊利润。按照大齐驻郦分总的提额,还款平账是一方面,还有总利息的金额全不是现今的体量能够轻而易举解决。
要是凭靠稀释股份来让他作为提供资金的主体,那只会更糟糕。就目前合同上签署的原定值而言,大齐驻郦分总的占额刚刚够最后营收获利的回本了。若是再往下分出一部分占比,我们投出去的钱和所消耗的资力比获利更多,反而平白给自家增添经济负担。
换个思路。如若他什么都不要……不太现实,鄢川不是那种会大发善心做慈善的傻财主。老公司的公益部门还是由我提议组织起来的。
与其说他发善心,更多的会是鄢川察觉出这个项目所开辟市场的含金量,打算后期买断专利阻截大齐驻郦分总对新市场的优势发展。
抬眼盯住鄢川时,我发觉鄢川同样将视线落在我身上。鄢川挑着眉毛,冲我笑了笑。我皱着鼻子,暗暗地想着不管怎样,是绝不能让鄢川如愿了。
可惜大齐驻郦分总和大齐本部相差太远。我爸那边的老人不能动,大齐集团的事情还很多。大齐集团的新人过来了,状况不会比我现在面临的缓和多。光是适应环境转变就够麻烦了,更别提直接加入大齐驻郦分总的总体运营。
等等,我为什么非要让大齐本部给我空降一个领导来做副手?我意识到了这个思维盲区,瞬间打开了设想措施的新道路。
“基于这次项目的提出在大齐已经有初步成熟的技术,我有一个主意,”我扶靠着桌沿,双手合在一起而捏拳,“选材还是在郦地。我是说,如果大齐有针对本项目的技术专员加入进来,会对我们的进程有帮助吗。”
“或许是有,这不确定。毕竟郦地和大齐的科技发展不太一样。可能光是适应就需要好几天。”
程竹没有把话讲绝,尚且有迂回的余地,“要能有成熟的技术来作为我们研制的牵引,我想或许可以对我们的项目有所帮扶。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你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选与资力。”
“这简单,”我递给王清一个安抚意味的眼神,“这件事好解决。既然这样了,那么合同和项目规划上需要初步更改的地方就少了很多。”
“不着急一时。”
边说着话,鄢川边眯着眼朝我和王清微笑:“我们还有时间。不如今天先签署合作书,剩下的之后再商定。”
合上资料夹的同时,王清微微立起来,用资料夹遮挡着让我瞟了一眼智能表盘显示的时间。确实不早了。西厂四面封闭看不到外界,兴许在我们散会出去后连天色都转变了模样。
尽管我也很困。“果然还是上了年纪,居然到这个时间都能感觉到疲乏。你还是多休息吧。”但我的嘴巴远比脑子清醒,我的意识不容许我在鄢川面前落于下风。
鄢川失笑:“小琮总太年轻。年轻人精力旺盛,容易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在阴阳怪气我有精力没处使,就是闲的没用。
在我继续想要针锋相对前,鄢川半虚着眼睛,支着下巴对我讲。倒是谢谢你的关心了。鄢川跟我说。我顶着程竹打量的视线,恶狠狠地拍上了资料夹的硬质封皮。
不是我的错觉。即使在我看过去时板正着脸,我仍然没有漏听一刹那间王清偶然泄露的笑声气音。
鼓着脸颊,我舔了舔槽牙根部的牙龈,依旧隐隐发酸苦的感觉叫我回神。等会议潦草结束,再有程兰送我们到停车库。鄢川绕道去了另一边,他的大型吉普车停在我的对角。
停车库比较旷。夜深人静,两辆车同步亮起前车灯,四束惨白的光晕中响起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我的汽车涂漆是浅色的,晚上显得在发亮。鄢川的吉普车全身漆黑,从我们旁边过去时伴着悠长的嗡鸣,像极了黑暗里匍匐暗藏待狩猎的兽。
这种联想让我无端嗤笑。鄢川在经过时朝我晃了晃腕部的手表,联系人的界面一闪而过。我思考了一阵子,还是低下头按照明信片上给出的数字,把那串电话号码拉出黑名单。
我坐在副驾驶,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划开老爸的联系页面。
“安排技术支援组的落脚位置在哪里好?”王清打着方向盘,摸向手杆的时候瞄了一眼我。
“西厂附近吧,”我敲了敲下颚骨的位置,“或者我再找一个安全点儿的地方。”
王清定定看着前方:“到时候我来接人。”
“算了吧,你也不清闲。不如这样办,”我抬头注目着前车镜里王清的双眼,“我到时候接人,你帮我跟董事会的那边解释。我不想跟他们多掰扯了。太心累。”
王清轻笑着应了一声。
拨通电话,等待接听,估计老爸有事儿要等上一阵子。我趁着空档,将前些会儿心里的奇怪询问出去。我不免奇怪,就问王清你不问问我打算把谁拉过来帮忙吗。王清瞧了一眼路标,等待档杆抬起,并没有直接给我回应。
“在提出的时候,你心里应该有了人选,”王清轻快地说,“我相信你的选择。”
谬赞了。其实我什么都没想,人选的事情还没有谱。我仅在忽悠鄢川他们的同时给自己画了一张饼。然而这种大实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
所以我就换了个说法:“那你有什么主意吗?”
王清瞟了一眼我,带笑的眼睛似乎看出来我没道清楚的隐喻。
王清只是告诉我。“或许林熙可以胜任,”王清和我讲,“他是老公司执行长之一的林松的大儿子,对大齐的情况比较熟悉,属于我们的亲友。我接触过他,林熙这人还可以,比较务实好说话。最关键的是,在我临行前他已经转入技术调研部成为一支独立小组的小组长了。”
王清最后总结:“我认为选择他的优势比较大。”
“嗯,可以,”我点头,脑子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就他了。”
再一次的,王清冲我分出了一个眼神。我眼看着即将接通电话,就飞快地说了句话好叫他心里安稳。
“我相信你。”我说。
“喂,老大,”我把手机听筒贴紧耳朵,和老爸讲着,“我得跟你借一个人,再来一支小组。”
通话的另一边有笔尖擦纸震出的沙沙音。老爸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才半说教半笑语地和我寒暄。
“你小子,去了这么久才给我来个电话,”老爸说,“上来就跟我要人。怎么,遇见麻烦事儿了才想起我。”
我充耳不闻,直抒正题:“我要请林熙那一支科研小组到郦地。”
老爸嗯了一声:“林熙那孩子成了小部长。你让他带哪支小组过去?”
我想了想:“你该知道我临走时带的那一打资料吧。”
“知道。是我故意放那儿好让你带走的。”
猝不及防呛了一下,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和老爸唠:“我想请林熙带一支和那个案子相关的科研小组过来就好。等他们到了郦地,我亲自安排全组人在郦地的生活。”
“这我放心……但你难得和我打电话,你是不是还有些别的要求。”
可以提吗?可以提吧。我思考了一下,省略了相对累赘的前因后果,和老爸小声说:“能给我批点儿经费吗?”
老爸舒了一口气,轻快地问:“多少钱。”
“三十亿。”
“挂了。”
“别啊,”我连忙改口,“开玩笑的。虽然一下子批这么多钱是有点儿引人注目。”
倒不至于用这么些钱,这次基本盘需要的资金大概就是这个数再折个中。只不过当初怕我的资产在郦地冻结,连忙把全部财产转移到了大齐。这次来的突然,我没有想太多,大份额的存款还保留在了老家。
以至于我现在连动用自己零花钱都要经过大齐总部审批,正式抵用郦地借款更得向两方地区的财务局同时提交合理申请。
这也太复杂了。不适合我这个没有耐心的脾气。
我一手扶着额头,继续和老爸隔空掰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要不然让林熙帮我把在大齐的存款取出来带给我。现在确实需要。”
“贸然带这么多钱有风险。带这么多现金都没办法过关检。”
“带卡呢?”我锲而不舍。
“大齐和郦地的汇率一样吗?”老爸直言,“要是卡可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在郦地从电子账户兑现。”
“一下子从账户走这么多钱容易被盯上。”
“难道你在郦地刷卡就不容易被注意到吗?”
也是。看来直接让林熙帮忙带钱是不太现实了。老爸在那边发出声轻叹,说靠我的脑子是不大可能想到解决办法了。在我想要反唇相讥以先,老爸截住话茬告诉我他来解决问题,让我等着林熙到就好。
“那好吧,”我别别扭扭的,“谢谢了。”
“谢什么,还客气上了,”老爸失笑,“行了,我这几天把林熙批过去,你到时候看着点儿信就行。没事儿我挂了啊,我还忙着呢。”
不等我道别,老爸率先挂了电话。
这个人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对温情害羞。我无言,正要和王清简言概述一下不久后的安排,又发觉手机上多了一条推荐过来的通讯。
“这是林熙的联系方式。”后面跟了一个电子明信片。
“不客气。”句尾跟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微笑颜表情。
“哎,老大。唉,我爸,”我扶了扶额,先加上了人,却一时间有些失语,“哎,真是没法儿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