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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合一 真是好戏不 ...
六月十日,是顾家晚宴的日子。
宴席的地点就定在顾家老宅,地处幽静而偏僻的湖心岛,周围被层叠的森林和碧蓝的湖水裹挟。没加什么刻意的装饰,但整栋古堡里奢华的装潢已经透露出主人的身家不菲。
还没到预定的时间,谢家人就早早来了。
花园里还有园丁在修剪玫瑰花枝,大厅内不断有忙碌的侍者准备着晚宴需要的餐具、酒水,只有寥寥几位宾客到场。
谢父趁此机会带着谢冥挤进人多的地方攀谈,试图多拉几个合作伙伴。谢母则带着自己精心打扮的女儿四处游走,眉目里满含骄傲。
然而名门上流圈子里的人,不乏有看不起他们的。
这种场合里处处都是人精,越是有本事的,越不会这样张扬。
更别说谢母的做派,在真正的豪门贵妇眼里,简直就像是把明晃晃的“卖女儿”三个字写在脸上。
经历了先前谢家苛待小女儿的风波,再看紧跟在谢母身后的女孩只有谢依一个人,众人心思各异,笑容中却隐隐含着几分微妙。
晚宴正式开始的时间是傍晚六点。
随着厅内的西洋古董座钟清脆悦耳的摆动声,天边逐渐浮现出淡紫色的晚霞,一些小有名气的世家,这时候才伴着钟声姗姗来迟。
老宅内开始热闹起来。
这边,陆夫人身穿珍珠礼裙,姿态娴静而典雅地挽着儿子的手进门,便瞧见了谢母带着谢依刻意炫耀的样子。
她眉心微蹙,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谢家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门清,之所以放下身为old money的架子,让自己唯一的长子去和谢家这种暴发户的女儿指腹为婚,无非是因为陆家目前的经济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自从十几年前她丈夫意外去世,陆家的生意和地位就岌岌可危。要是没有谢家大量资金的帮助,兴许早就垮了,哪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样的晚宴,摆出高高在上的老钱架子呢。
幸亏成年后的陆惊寒足够争气,近两年才让整个陆氏有了回暖的趋势。
她纵然看不上谢家,可陆家和谢家的婚约在整个京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谁都知道谢依是她的准儿媳,谢家丢人,就等同于陆家也跟着丢人。
陆夫人实在看不下去,给一旁的陆惊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带谢母和谢依来这边坐。
“妈,”陆惊寒没动,揉了揉眉心,无奈低声开口,“这不合适。”
他是以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出席的晚宴,不应该掺和进那些贵妇和千金们的圈子里。
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把谢依当成自己的未婚妻来看过。两家的关系本来就暧昧,他要是当着众人的面上前,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
从小到大,谢依就像他的妹妹,他对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他拼命工作重振陆家,也是为了让母亲打消联姻的想法。
陆夫人知道陆惊寒有自己的主见,她说不动他,索性不再开口。眼不见心不烦,拉着几个同为老钱的贵妇们去一旁品茶聊天了。
而谢依此时也发现了他,唇边绽开一个惊喜的笑意,朝他这边走过来。
“惊寒哥哥!”
陆惊寒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冲她遥遥点点头。
谢依今天穿得非常甜美,一袭淡粉色的薄纱公主裙,胸部以下逐渐收拢,显出盈盈的腰肢。眉眼和脸蛋都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润,充满了青春活泼的气息。
一段时间没见,她出落得更漂亮了,身上仿佛发着光。
陆惊寒的目光在她肩部似乎不经意露出的一片白皙皮肤上顿了顿,随即礼貌地收回目光,绅士地出声提醒,“小依,山里风凉,多披一件外套吧。”
谢依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她摇摇头,“没关系,我不冷的。”
她又仰起小脸,用日常撒娇的语气笑着说:“惊寒哥哥,你知道吗?这么隆重的晚宴,我还是第一次来呢。那位小顾总亲自来送邀请函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他长得真好看,只是一直冷着脸,有点吓人……”
陆惊寒听着听着,皱了下眉。
他知道顾城深是亲自派送的邀请函,但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来参加晚宴之前,他也不是没和其他几个家族交流过。顾城深连面都没露,坐在车里让贴身特助将请柬送上门,谢依怎么会看到顾城深的脸?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忍不住焦躁起来,但是又一时不好说,只敷衍地冲谢依勾了勾唇,随口扯开话题。
“怎么不见伯父伯母和你大哥?”
谢依说得很委婉,“他们带着我哥去和叔叔阿姨们打招呼了。”
谢冥虽然有女朋友,但网红身份的秦蔓在谢父谢母眼里压根上不了台面。这样和上流圈子联姻的好机会,两人当然不能放过。
说到这里,陆惊寒也发现了一直跟在谢依身边的谢母不见了。不过对这个理由,他也没有起疑,只是想到自己,隐隐对这种靠买卖婚姻换取利益的方式有些反感。
他淡淡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他们两人都是外形出众,站在一起格外登对,已经有不少人频频投来八卦的目光。
今天的谢依很懂事,见此情形,便冲陆惊寒甜甜一笑,“我去找爸爸妈妈,就不打扰惊寒哥哥了。”
陆惊寒顺水推舟地点点头,看着谢依像花蝴蝶一样轻快地离开,脑中不禁风起云涌。
顾城深这个男人人如其名,城府深不可测。因为顾国华续娶的原因,他和这个父亲的关系一直疏离,这次却突然亲自派送请柬,陆惊寒不得不怀疑他是暗中有什么盘算。
……可究竟是什么盘算呢?
见他久久站在原地,有侍者走过来,微笑着为客人奉上红酒。
陆惊寒心不在焉地端起一杯,眼神却突然不经意落在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是他看错了吗?
谢晚沉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来不及细想,熟悉的身影混入人群当中,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过神来,陆惊寒不由得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想。
谢家不可能带着谢晚沉出席这么隆重的晚宴,就算她来,也肯定是唯唯诺诺地跟在谢母和谢依身后。
况且那个背影只有身型同谢晚沉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应该是他不熟悉的哪家千金。
陆惊寒垂下眼眸,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
七点钟,寿宴的主人顾国华终于在妻子和小儿子的搀扶下露了面。
人逢喜事精神爽,顾国华的气色看起来红润健康,身子骨还很硬朗。反倒是他身边的罗娆和顾天宝两个人,脸色都有些隐隐发青,眼下也是一圈暗沉。
他站在二层的露台上,笑呵呵朝众人举了举杯,“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前来,犬子不才,宴席简陋,诸位多担待。”
场下众人跟着陪笑捧场,却是谁也没接他的话茬。
站在露台上的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宴席真正的主人是谁。
顾国华口中的“犬子”,当然不是站在他身边那个圆不隆咚的顾天宝,而是手握耀星集团大部分实权的顾城深。
晚宴已经开始,怎么到处都没见顾城深的身影呢?
有宾客好奇地窃窃私语,倒也不敢明目张胆去找。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侍者引领大家去宴会厅各自就坐,世界顶尖的小提琴手开始演奏,气氛也逐渐松快起来。
因为拿到了顾总亲自派送的请柬,谢家人被安排在较为靠前的贵宾席,满脸的春风得意。
与格外兴奋的父母相比,谢冥倒是没什么表情,一直心不在焉地垂着脑袋刷手机。
妈的,他刚刚在会场外面看到了秦蔓,原本还以为她是来蹭拍照的,可谁知道这女人居然胆大包天地坐在了贵宾席!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桌,秦蔓甚至还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冲他妩媚一笑。
谢冥焦头烂额,简直想晃着秦蔓的肩膀让她清醒一点。
顾家的寿宴,岂是她一个网红能随意进出的地方?要是她被揪出去,他也得跟着丢脸。
在谢冥的疯狂暗示下,秦蔓终于挑了下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她笑了笑,朝周围宾客示意了下,礼貌离席。
谢冥也紧跟着她离开了。
两人相约在花园内偏僻的喷泉旁,秦蔓舒了口气,愉快地点烟。看着急匆匆走来的谢冥,她勾起红唇,“我刚才看见你妹了。”
“这都不重要,你到底是怎么……”谢冥急着低吼,却在看到秦蔓胸口别着的红宝石胸针时微微一愣,那是顾家贵宾请柬的凭证。
他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你怎么会有这个?”
秦蔓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没有邀请函我是怎么进来的?”
“……”谢冥还是难以置信,一时说不出话来。秦蔓吐着烟圈,轻描淡写地将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看见你妹了。”
“谢依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谢冥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低声嘟囔,“总比你出现在这里正常多了。”
“不是谢依,”秦蔓笑了一声,“是谢晚沉。”
谢冥愣愣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谢晚沉?”
秦蔓凝视着他的脸,狭长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怀念和怜悯,但她很快就重新微笑起来,耸耸肩膀掐灭了烟。
“我回了。”
谢冥终于反应过来,拉住她,神情有些崩溃,“等等,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秦蔓活动手腕,轻巧地从他的桎梏中脱离出来,示意他抬头。
在这栋丛林古堡的顶层,少女穿着一袭裁剪利落的裙装,扶着天台的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看见谢冥缓缓抬起头,谢晚沉平静地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谢冥仿佛见鬼一般狼狈不堪地移开视线,落荒而逃。
.
天台顶上,谢晚沉收回视线,又开始放空。
侍者将刚刚醒好的多马内勒罗伊红酒斟给两人,顾城深骨节分明的手指托着高脚杯,唇边难得含着一抹矜贵的笑。
“好久没来过这种场合,没想到还挺热闹。”他给出评价。
谢晚沉抬了抬眼皮,“一会儿会更热闹。”
宴会厅里,侍者们推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蛋糕,顶端是一只艳粉色的寿桃,鼓溜溜的腹部贴着巨大的“寿”字。她微微皱眉,看向顾城深。
顾城深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淡然地撇清自己:“顾天宝要讨好老爷子,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谢晚沉了然。
蛋糕是顾天宝订的,但以顾城深的八百个心眼子,他多半有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不过她的工作到这里已经完成了,这些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受邀前来验收成果的,顺便……看看顾城深想怎么处理谢家。
谢晚沉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额边散落的碎发,继续垂头看着宴会厅内的情形。
不得不说,顾城深选择的位置绝佳。坐在这栋古堡的最高处,夜风带着玫瑰花的清甜徐徐拂过,却又不同于慵懒午后晒着太阳的那份沉醉,反而让人清心凝神。
这里的视野宽敞开阔,可以将整个湖心岛尽收眼底。
——侍者刚刚将载着大蛋糕的推车推进宴会厅,顾天宝便立刻上前接手,像献宝一样、一脸谄媚地将蛋糕推到了顾国华面前。
他眯着那双带着黑眼圈的小眼睛,似乎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哄得顾国华合不拢嘴。
紧接着,顾天宝身后就有侍者递上红丝绒覆盖的托盘,里面放着一整套精致的银质刀具。
切这样一人多高的大蛋糕,那几支精巧的小刀应该是不够用的。一刀下去,顾天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tmd,切不动!
那只大腹便便的寿桃刚受了个皮外伤,顾天宝手里的刀刃就被卡住了。
他握着刀柄扯了几下,或许是因为奶油太厚的原因,吞没了整只刀刃,让切割的动作显得极为艰难。
顾天宝一张白得像发面馒头似的脸涨得通红,尴尬顿在原地,扭头求助地望向罗娆。
“妈……切不动。”
人群中有一两声窃笑传来,罗娆勉强扯了扯嘴角,给侍者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后厨又取了一把长些的刀来。
她冲顾国华柔声道:“切蛋糕就是图个彩头,咱们天宝细皮嫩肉的,别再伤了手。就让下人们来吧。”
顾国华笑着点点头,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接过刀,动作专业地分切蛋糕。
看丈夫的表情没受影响,罗娆总算松了口气,把顾天宝拉到自己身边,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谁叫你选个这么大的蛋糕,难怪不好切。”
顾天宝咕哝着辩解,“……又不是我选的,我哪知道不好切。”
罗娆给了他十万块让他给寿宴挑个蛋糕,他根本就没上心,找了个夜场认识的狐朋狗友随意办的,只花了三万块钱,他还从中白得了七万的零花钱。
他满脸无所谓,罗娆只觉得胸口郁堵,又不知道从何发作。
顾国华六十寿宴这么重要的事,顾天宝竟然能蠢到假手于人,这中间层层关卡,万一哪层出了问题,可不仅仅是顾家丢脸这么简单的。
她只能屏息凝神地看着侍者们分切蛋糕的动作,祈祷这个环节赶快过去,不会出什么差错。
然而,越是担心意外,意外越会发生。
围着蛋糕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过了不久,有位侍者将一件糊满奶油的东西放在托盘上呈了上来。
“顾董、夫人,这蛋糕里有东西!”
宾客们都被这一变故吸引了视线,纷纷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顾国华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罗娆一惊,连忙看向顾天宝,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他做的。
可惜,顾天宝愣愣地半张着嘴,满脸写着“我不知情”。
那件从蛋糕里挖出来的物品看不出形状,表层全是黏糊糊的奶油,只能依稀看出是用塑料袋包裹着的。
罗娆的心狠狠沉了下去,面对众人的目光,她只好勉强镇定地笑了笑,稳定人心。
“大家别担心,这……这都是天宝事先准备好的。”
“哦?是天宝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听了这话,顾国华露出惊喜的表情。
顾天宝躲在罗娆身后,慌忙冲她小幅度地摇头。
但话已经说出口,顾国华又显然对此十分感兴趣,再改口只会越描越黑。
“……天宝这孩子,心意是好的,只是方式未免太出人意料了。”罗娆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想怎样掩饰,“瞧这上面,粘了这么多奶油,多脏啊。”
她说着,冲侍者极力使着眼色,“……让下人们拿去洗一洗再拿过来吧。”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下意识觉得不是件好东西。
以清洗的名义让人拿下去,不管最后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她都可以找个机会随便用件领扣、皮带扣之类的东西掉包,再当作礼物送给顾国华。
侍者似乎领会了她的意思,准备将托盘端下去。
就在这时,楼梯处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怎么,这就急着送走了?”
伴着皮鞋落在大理石台阶上清晰而悦耳的脚步声,顾城深托着一杯红酒,缓缓走了下来。
他的表情从容不迫,深邃的眸光落在那件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上,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我疏忽了,竟然忘了给父亲准备生日礼物。”
宾客们如梦初醒,仿佛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实在是顾城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少之又少,很多人连他的脸都没有见过。就连送请柬那次,说是顾城深亲自出面,很多人也不过只是窥到了劳斯莱斯的一角。
正因如此,见过他面容的谢母和谢依此时都在心中暗自窃喜。
“城深,你来了。”
顾国华也回过神来,笑容扩大了几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心意到了就好。咱们是一家人,还说什么礼物不礼物的。”
虽然顾城深的态度冷淡,但丝毫不影响顾国华高兴的情绪。毕竟自从亲生母亲走后,他就没回来过几次老宅。
这次他肯出现在顾国华的寿宴上,已经足够让顾国华觉得脸上有光了。
顾城深笑了笑,未置可否。
“难得弟弟这么有孝心,父亲不当场拆开看看?”
这句话再次将顾国华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件从蛋糕里挖出来的“礼物”上。
罗娆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从顾城深露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现在几乎已经笃定了这事跟顾城深有脱不开的关系,她心知不妙,只想赶紧找个由头把东西送走,急忙上前阻止。
“城深,这东西这么脏,让你爸爸怎么拆开看?还不如让人……”
“不用这么麻烦,”顾国华笑着打断她的话,“城深说的对,总不能辜负天宝的一片心意。过会再去洗手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罗娆再也不好说什么,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有种山雨欲来的荒谬感。
顾国华走上前,从托盘上将东西轻轻拿下来,一层层剥开缠在上面的塑料包装。
——一个娃娃模样的东西露了出来。
“天宝,这是……?”
意料之外的东西出现,顾国华皱起眉,有些不解。
被叫到名字的顾天宝赶紧扭头去找罗娆,寄希望于母亲能帮他圆个场。
但罗娆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她看着那只娃娃,再也无法镇定,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终于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无法控制的尖叫。
“……不要过来!!”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极度恐惧下爆发的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气氛一下子凝结到冰点,在场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声。
终于,顾国华也意识到不对,脸色沉了沉,“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城深似笑非笑,抱着手臂立在一旁。
“什么东西?罗姨不应该很清楚吗。”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皆是鸦雀无声。
——一出戏演到这里,玻璃天台上的谢晚沉勾起唇角,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赞赏。
从古堡的最高点望下去,宴会厅中华丽的人群被无限缩小,像是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而这场精心布下的局,总算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高丨潮。
罗娆垂着头,早就没有了刚才精致奢华的贵夫人模样,几缕细碎的乱发被冷汗打湿,凝在额角。
她的牙齿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却还是拼命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听不懂你的话!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
“也对,”顾城深笑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她身后抖如筛糠的顾天宝,“礼物是弟弟送的,应该问问他。”
他说着,从早已目瞪口呆的侍者手里接过托盘,一步步朝顾天宝的方向走了过去。
“啊!别过来别过来!”
顾天宝一声惨叫,竟然吓得跌倒在地上,哆嗦着闭上眼,“……不要再缠着我了!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情,别杀我!别杀我!”
“别杀你?”顾城深意味深长地重复着他的话,“这明明只是个娃娃,弟弟和罗姨怎么怕成这样呢?”
……
对啊,只是个娃娃,怎么让这母子俩怕成这个样子?
被罗娆的反应吓得远远散开的宾客们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顾城深托在手里的娃娃身上,心里也泛起嘀咕。
虽然这娃娃周身带着一股莫名的煞气,让人不寒而栗,可又确实只是个缝制粗糙的娃娃罢了。
有见多识广的认出了娃娃,大着胆子道:“这不是……巫蛊之术吗?”
顾国华的脸色早已漆黑如墨,他强压着怒意,厉声冲着顾城深道:“还不快把脏东西拿出去扔掉!有什么事是不能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谈的,非要在这种时候……”
顾城深没有动,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好像有些古怪和怜悯。
“……一家人?”顾城深低声笑了起来,“有像我们这样的一家人吗?”
“你……”顾国华气得发抖,实在没想到顾城深竟然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他。同时,他心里也隐隐有了预感。
……顾城深这次,就是为了撕破这层窗户纸来的。
他不仅要撕开顾家幸福美满的遮羞布,更要将顾国华作为老董事长仅剩的权力和威严彻底夺走,寿宴只是他请君入瓮设下的一个局。
现在,上京城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在这里,看他和顾家的笑话。
认清了这个事实,顾国华呼吸愈发急促起来,涨红着脸狠狠一甩手。
“……你这逆子,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肯罢休吗!还拿这种东西来咒我……”
“父亲说笑了,我怎么敢这么想呢?”顾城深平静打断道,“这的确是巫蛊之术没错,但并不是用来诅咒您的,而是用来诅咒我自己的。”
顾国华愣住,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只是依旧沉着脸没有说话。
“半个月之前,我派人回老宅取东西,在我的枕芯里发现了这个。”
“如果经常受巫蛊之术影响,轻则精神衰弱,重则痴傻死亡。”顾城深淡淡道,“我自小失眠多梦,父亲应该也知道。”
顾国华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顾城深不到十岁的时候生母去世,随后不久,他就迫不及待娶了已经怀孕的罗娆。
他那时候一心扑在罗娆和未出世的顾天宝身上,对顾城深这个商业联姻的产物毫不上心。他知道顾城深从小就有失眠多梦的毛病,但只觉得他是太过思念母亲,并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时间刚好对得上。
顾国华眉心紧皱,虽然疑云重重,心中却还是下意识偏袒,不愿相信这是罗娆的手笔。
他绷着脸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把家事搬到这种地方讲,是想丢尽我们顾家的脸吗?!”
蜷缩在罗娆背后的顾天宝瞪着绿豆眼听了半天,此时也明白过来,顾城深这次是来清算总账的。
他小的时候仗着父母溺爱,可没少暗中欺负过这位少言寡的大哥。虽然他不知道罗娆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想想也肯定不是好事。
顾家要真轮到顾城深作主,还能有他们母子什么事?
想到这,顾天宝也顾不得那缕虎视眈眈的鬼魂了,连声嚷嚷着附和起来,“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不……不就是个普通的娃娃吗!能证明什么?”
他梗着脖子,心虚地把自己往罗娆身后又缩了缩。
顾天宝还是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的。他之所以敢这时候出声,无非是发现那寄托在娃娃上的鬼魂似乎只有自己和母亲罗娆两个人能看见。
如果他表现得平常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怀疑他心中有鬼了……?
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人,那只鬼魂也不敢当众对他怎么样。
他的小算盘刚刚打完,忽然听见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啪。
原本静得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宾客们不由自主将视线转移到发出声音的人身上。
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女抱臂立在高处,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上表情淡淡,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水。只有眼眸璀璨如星,带出一点懒洋洋的兴味。
“问得好。”她慢吞吞道,“一个普通的娃娃,能证明什么呢?”
少女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微笑。
“能证明的——可太多了。”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那只安静躺在托盘里的娃娃动了。
先是整具身体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跪坐姿势,像提线木偶一样,缓慢而僵硬地抬起手、脚……
再然后,一直软绵绵垂落在胸前的头颅也倏地立了起来。
少女眯起眼,补充:“你不信吗?我还可以让它开口说话。”
巫蛊娃娃那双黑色纽扣制成的眼睛空洞洞地直视前方,刚好和顾天宝对上视线。
顾天宝“嗷”一声惨叫,直接瘫软在地上,身下流出一滩污渍,竟然直接被吓尿了裤子。
“不要过来,不要……”他惊恐地喃喃,“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可事情都是我妈干的!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全场哗然。
连罗娆自己最宠爱的亲生儿子都这么说了,这一切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她果然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狠毒女人,但顾国华作为顾城深的生父,和她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又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看向这一家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罗娆姣好的面容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她恨恨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强撑着辩解,“你……是你用了邪术,这些都是假的!”
台阶上的女孩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她话中的“邪术”两个字有些不满。
那只娃娃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骤然间变了表情,僵硬扭头瞪着罗娆,纽扣制成的眼珠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凶狠。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凶光毕露,在场所有人便都感受到了一阵铺天盖地而来的强烈煞气。鬼修的手段阴狠毒辣,修仙界中修为较低的弟子都难以承受,更别提凡人。
顾城深蹙眉,抬起眼,与少女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小幅度地颔了下首。
少女会意,竖起一根食指,娃娃便又安静下来。
罗娆拼命咳嗽起来,双手握紧喉咙,死里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都惊呆了,许久回不过神来,看着少女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与崇拜。先前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都在此时惶恐起来,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
不远处,谢冥脸色难看,握了很久的手指关节已经泛青。
他紧紧盯着台阶上神色淡然的少女,哑着嗓子低声道:“……是谢晚沉。”
谢父谢母挤在人群后面,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还有一丝愤怒。
谢晚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和眼睛……他们几乎要认不出来,那就是曾经畏畏缩缩、阴沉怯懦的谢晚沉!
“她不是说……不会来吗?”谢母嗫嚅着看向谢依。
一旁的谢依紧攥着裙摆,精致的小脸苍白一片,闻言也只是心神不宁地勉强笑笑,随口回答。
“……晚晚一向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父烦躁地皱着眉,“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她怎么会有顾家的请柬?!”
对啊,寿宴的请柬是顾城深亲自派人来送的,她怎么会有请柬?
谢母心中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求助地把目光投向谢冥和谢依。
谢依看着熠熠生辉的谢晚沉,心中充斥着妒忌,但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乖乖女儿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回应谢母愚蠢的疑惑,“……看她和顾总的样子,似乎是认识有一阵子的旧相识了。能拿到顾总的请柬,也是正常的。”
“这不可能!”谢母下意识立刻反驳,“谢晚沉怎么可能认识顾总这种人?!”
“有什么不可能的。”谢冥冷笑一声,讥讽,“她现在可是大能人,连吴家和我们谈好的合作都能作废,认识顾城深又有什么奇怪?”
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其实早在这出好戏开始之前,他就已经见过谢晚沉了。
少女从古堡顶端投下来的冰冷眼神,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忍不住去劝慰还在愤愤不平的母亲。
“妈……现在的谢晚沉,我们惹不起。”
听了儿子的话,谢母哑口无言。
一系列事实摆在眼前,让她现在不得不认清,谢晚沉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谢晚沉了。
她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乖乖回到他们的掌控之下,替他们洗衣做饭,当他们的出气筒。
谢母突然有点怅然,可这点少有的母女亲情很快就转变成更为浓重的怨怼。
谢晚沉是她的女儿,是谢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反过来和他们作对?!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伸手扯了扯谢依的袖子,“那你跟顾总的事……”
“妈,”谢依蹙着眉,语气故作失落,“我们可能误会了,谢晚沉和顾总关系那么好,说不定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顾总才亲自前来谢家送请柬的。”
“怎么会呢?”谢母顿时急了,“谢晚沉和咱们家的关系……她要是真跟顾总那么熟,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谢依小幅度摇了摇头,表情忧伤地不再说话。
谢母急了一会儿,也冷静下来。她看着台阶上的谢晚沉,眼神变了几变,最终下定决心一般,定格在诡异的坚决。
谢晚沉是个未知数,而她仅剩的筹码,就只有谢依和谢冥。
她得搏一搏,否则……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
挣扎着大喊大叫的顾天宝被下人半拖半扶了下去,场上一片死寂。
顾城深这才转了个身,居高临下地扫过浑身瘫软的罗娆,冲顾国华淡淡道,“我还有最后一份礼物要送给父亲。”
他说着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掌心里躺着一支银色录音笔。
罗娆似有所感,疯狂地尖叫起来:“你卑鄙无耻!设局陷害我们母子,不得好死……!”
顾城深笑了笑,没有理会女人垂死挣扎的叫声,径直按下播放键。
还没结束,狗咬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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