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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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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珉洗完澡,拿毛巾囫囵擦着头发就往外走,手都搭上主卧门了,猛地想起来施忆还在外面。于是他只好折回去,拿了件黑色T恤和短裤套上。
三月里不是穿短袖短裤的季节,但盛珉衣服不多,除了正装就只有这些,平日他一个人在家,根本不拘穿什么,现在多了一个人,他抓了抓头发,打算什么时候有空去买几件衣服。
洗漱打扮完,盛珉打算去客厅办公,接着看企划案。
施忆也在客厅,她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烫伤膏和纱布。
四目相对,盛珉脚步顿了顿,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书桌后的椅背上,坐进去,打开电脑,从一旁摸过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戴上。
施忆看着盛珉的动作,一时有些怔愣,此刻的盛珉和平时那总是严丝合缝的冰冷很不一样,湿发随意支棱着,穿一身黑,高挺鼻梁上架一副眼睛,像是某个自习室的男大学生。
这么想着,她手底下涂药膏的动作猛然戳偏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施忆最怕疼,这一下就给她疼出了两眼泪花。
客厅就这么大,有任何一点动静都很难忽视。
盛珉点开文件,文字却跟飘着似的,怎么也凝不了神去看。
施忆吸了吸鼻子,轻轻吹着手心,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涂药膏。
涂完药膏还要缠绷带,但施忆只有一只手,很难操作,把绷带在手上绕几圈之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看向盛珉的方向,盛珉正专心看电脑,她怎么也开不了求他帮忙的口。
盛珉往客厅瞥了眼,涂个药而已,从他坐下来到现在都过去十分钟了,施忆还没结束。
只见施忆皱着眉头,另只手不知道在揪纱布干什么?
都十分钟了,企划案连三行都没看进去。
盛珉撂下鼠标,朝客厅扬声道:“你能别在客厅弄吗?”
施忆缠纱布的动作顿住,茫然的眼睛看着盛珉:“什么?”
因为疼痛,施忆微红的眼圈还未褪色,模样可怜兮兮的。
盛珉别开眼神不看她。
几秒钟后,他突然起身,朝客厅走,坐在施忆另一侧的沙发上。
有淡淡的沐浴露气息飘入施忆鼻尖,干净清冽,像雨后初霁的新竹。
盛珉向她伸手:“把你右手给我。”
施忆抿了抿唇,把还未缠好绷带的右手放入了盛珉的掌心,她的指尖感受着他的温度。
盛珉捏着她的手,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这一用力,施忆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盛珉略带薄茧的指腹,她心一跳,右手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盛珉抬眸:“弄疼你了?”
施忆赶紧摇头。
盛珉拆掉凌乱的纱布,重新给她上药,缠上新的,说:“忍着点儿。”
施忆当真一声不吭了。
其实盛珉的动作很轻,完全不会痛,相比之下,反倒是他的体温更折磨施忆。
这是施忆记忆里,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趁着盛珉低头,施忆仔细观察他的眉眼,隔着冰冷的镜片,他的眸光好似也浸着一层寒意,可他的手却那么软,那么温热。
盛珉缠好纱布,系了个蝴蝶结,用自己的大掌托着施忆,让她看:“好看吗?”
他突然抬眼,施忆猝不及防挪开视线,盯着虚空顺口接了句:“好看。”
盛珉:“……”
他怀疑施忆根本没看蝴蝶结,一直在偷看他。
“行了,包也包完了,你不用在客厅待了吧。”
施忆点了下头:“嗯。”
又说:“谢谢你。”
盛珉微微挑眉,平声道:“不客气。”
话落,他收拾桌上的东西,归置到一个塑料袋里,交给施忆。
“都拿你屋里吧。”
施忆接过塑料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盛珉好像执着于把她从客厅赶出去。
回到次卧,施忆把药都放好,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关了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夜里,她抬起右手,指尖似乎还留有盛珉的余温。
今晚算不算她和盛珉的关系有所缓和了?
毕竟盛珉给她煮了面,还给她买了药,甚至亲自给她包扎。
施忆听着外间的动静,打了个哈欠,眼底浸出生理性盐水。
夜里十二点半,对面主卧的门响了两声,好像是打开再关上,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动静在施忆的特别关注下格外明显。
她几乎是鞋都来不及穿,抱着枕头就跳下了床。
“咚咚咚。”
施忆克制地敲着主卧门。
没多久,主卧门打开,盛珉此时摘了眼镜,沉黑的眉目没有任何遮挡,连眉心的折痕都一清二楚。
“怎么?”盛珉问,声音透露出浓浓的倦意,因此显得有些哑和不耐。
施忆咬着唇,抱紧了怀里的枕头,鼓起勇气怯生生地说:“我们还是不要分房了吧。”
“……”
盛珉看着施忆的枕头,一手挡住门,另只手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这是我的房间。”
言外之意,别来沾边。
施忆用一双困得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可我们是夫妻。”
这次,盛珉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仿佛看见施大地主扛着“主卧”的牌子大摇大摆走过来,嚣张地立在他面前,指挥他麻溜滚远。
他还想起自己对施恩的承诺,施恩这么大年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孙女……
罢了罢了,主卧而已,让给她又不会死!
忍一忍,再忍一忍。
盛珉面无表情侧开身子,给施大地主让开一条道。
“进来吧。”
施忆面上一喜,光着脚哒哒哒就跑进了主卧。
盛珉低头看着这个从自己面前一溜烟窜过去的人,无奈地扶了扶额。
施忆跳上床,摆好枕头,拉上软被,一直盖到下巴颏儿,只露出一个圆润漂亮的脑袋。
见盛珉站在门口没有动,她拍了拍身侧的床:“你上来睡啊。”
盛珉的语气毫无波澜:“主卧给你,我睡客厅。”
施忆陡地坐起身,声音破碎脆弱:“你是不是怨我逼你?”
盛珉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你早点睡。”
施忆赌气似的躺下,一侧身,留给盛珉一个背影。
“你又不和我睡,管我几点睡。”
盛珉:“……”
他忍不住问:“你今年几岁?”
施忆:“我几岁你才和我睡?”
盛珉费解:“你怎么总想睡我?”
施忆也怒了,她翻身坐起来:“我是你老婆,你竟然不想着睡我?”
盛珉:“………………”
怒完,施忆顾影自怜:“是了,感情淡了,留不住人了,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盛珉感觉额角青筋不停暴跳,他在身后合上门,沉沉吐出一口气,对施忆说:“停,别说了,我跟你睡。”
盛珉走到床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好在主卧的床足够大,他睡得足够边缘,距离施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然而盛珉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突然感觉自己被上下颠了好几下,他震惊扭头,只见施忆哐哧哐哧越过了半张床,直直躺在他身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
盛珉失声:“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施忆茫然且理所当然:“这还近?我以为夫妻之间要负距离才正常。”
负距离……
盛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他立刻紧了紧身上的T恤躺下,顺便裹紧了被子,无力地说:“你别动了,睡觉,赶紧睡觉。”
施忆看着他的背影,应了声:“哦。”
盛珉顺手关了灯,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过片刻,身后就传来了均匀且绵长的呼吸。
盛珉在黑暗里缓缓舒了口气。
为了不惊动施忆,盛珉动作极轻极慢地掀开被子起身,悄悄从房间退了出去,在房间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盛珉猛地松下肩膀。
他转身走向客厅,打算后半夜先睡沙发,途径次卧时,注意到次卧的灯和门都没关。
这也太浪费电了,怎么能如此铺张?
盛珉拐个弯而就进去关灯,看见床头的拖鞋,他一顿。
过了会儿,盛珉拎着双毛绒绒的粉拖鞋从次卧出来,猫似的迈步子摸进了黑灯瞎火的主卧,放下拖鞋又迈着猫步撤退。
不知道的,还以为盛珉在主卧养了个刚哄睡着的熊孩子。
盛珉揉了揉脖子,躺在沙发上,扯过西装外套盖在身上。
他各子高大,尽管客厅沙发长宽足够,于他而言还是很憋屈,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支在地面上,睡姿极为难受。
但盛珉必须睡着,他经历了太多,只有睡觉能挽救他快被耗空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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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放在手边的闹钟响起,盛珉被吵醒后关掉闹钟醒了会儿神。
天才刚蒙蒙亮,客厅都是黑的,他揉着酸痛的肩膀起身,去了主卧。
为了避免施忆一早醒来发现他睡沙发以后又要闹,盛珉特地定了个很早的闹钟,就是要赶在施忆醒来之前回到主卧躺下,营造出他的确和她睡了一整晚的假象。
因为不知道施忆的作息,怕她醒得早,盛珉把闹钟定到了五点。
回到主卧,看见施忆还在熟睡,盛珉一点都不多耽搁,轻手轻脚地躺下。
盛珉的作息一向是晚睡早起,早上一旦被吵醒,便很难再睡回笼觉。不过他想着施忆也要上班,身为工作室老板,必然勤勤恳恳,估计起得也很早。
于是盛珉闭着眼小憩,准备等会儿和施忆一起起床。
这一等就等到了七点,睡不着回笼觉的盛珉都睡了一小觉,到了他平时起床的生物钟,他实在是很难继续躺下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盛珉偏头去看施忆,她仍然睡得很香,巴掌大的鹅蛋脸,线条柔和,樱唇琼鼻,皮肤白皙,安安静静的像睡美人。
作为施家的二小姐,施忆和父母相处的时间最短,所以施恩,还有她的哥哥姐姐,都对她非常宠爱,想要弥补她缺失的父爱和母爱。谁知,养成了施忆刁蛮骄纵的性格,在淮林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从小学到高中,施忆永远是一帮人的大姐大,后来成绩一般,在淮林上的大学。
而盛珉的大学是国内top2,所以高中毕业离开淮林后,盛珉几乎没再怎么听过施忆的消息,偶尔会听施恩提起,说施忆无心集团事务,一心扑在游戏上。盛珉倒觉得正常,毕竟施忆就是这样的性格。
那失忆后的施忆,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安静、柔软,有时还会偷偷看他,和他说话都会磕磕绊绊,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偶尔还闯祸,让盛珉无奈又无力,却又连拒绝都做不到。
盛珉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出神了很久,他收回视线,下床洗漱。
兴许是这个动作幅度有点大,施忆被惊动,哼哼唧唧翻了个身。
盛珉站在床边不敢动,盯着床上这一小团鸠占鹊巢的小东西,呼吸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紧张。
施忆本来还想继续睡,朦胧间突然想起她在盛珉床上,意识在刹那间恢复清明,她倏地睁开眼,一转身,看到盛珉高大的身影。
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些意外。
还是盛珉先不冷不淡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施忆一张口,语调里是没睡醒的喑哑惺忪:“早上好。”
盛珉喉结动了动,迈开长腿走向浴室,撂下一句:“赶紧起来,给你包扎完手我还要去上班。”
施忆二话不说立刻起床。
西关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到十点半,她完全不用起这么早的,但盛珉说要给她包扎伤口,施忆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看见床头的拖鞋时,施忆怔了怔。
她不记得昨晚自己是穿着鞋过来的。
不过也可能是昨天太晚了,所以她没记清楚,施忆没想太多,趿拉着拖鞋去次卧洗漱。
两人洗漱完,盛珉重新给施忆的手上药包扎,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拎着一件新的西装外套就去上班了。
SG大楼总裁办公室。
娄凡坐在办公桌对面,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察盛珉眼底的乌青,打趣道:“你昨天下班那么早,晚上回去干嘛了?是哪个小妖精把你榨成这个样子?”
盛珉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他莫名一哂:“养了只刚抱回家的小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