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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核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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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忆在医院住了一周,后脑的伤口愈合很好,拆完线就办理了出院。
出院那天,是她的助理廉瑶来接她。
廉瑶还没毕业,今年大三,在她的工作室实习,这一周,廉瑶的工作就是帮老板回顾她的创业史。
施忆的西关游戏工作室,成立于三年前,也就是她大学毕业那年。目前工作室的规模不大,策划、美术、程序、测试、运营……一共六十多人。
西关有一个已经上线的成熟项目,是一款科幻废土世界观的开放世界探索游戏,名字叫《0321》。《0321》是施忆在毕业前就开始做的,主要是为了圆她一个科幻梦,以剧情为主,玩法并不复杂。上线两年时间,这款游戏不算知名,尤其是没有在吸引玩家氪金这一项上多加设计,所以流水勉强覆盖成本。但《0321》的玩家粘性很高,早已不是施忆一个人的情怀。
目前,西关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在研项目——一款名叫《撒哈拉之眼》的重度MMO游戏。
《撒哈拉之眼》研发已有三年之久,预计在今年正式上线。
施忆在车上查看《撒哈拉之眼》的资料,刻入DNA里的游戏策划基因被逐渐唤醒。
看来人虽然失忆了,但是打过的工不会欺骗她。
廉瑶见她看得认真,说:“小忆姐,你受伤刚好,别在车上看东西,当心头疼。”
“我没事,”施忆说,“我住院这一周,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廉瑶:“主策不在,很多事情定不下来,前天陈一鸣还在会上和秦雯吵架呢。”
陈一鸣是工作室的剧情策划,而秦雯负责游戏原画。
剧情策划的基本工作,就是负责构建游戏世界观,设计人物角色,讲述游戏故事。这些文字性的工作,大多要通过游戏画面呈现给玩家,所以就需要原画。
不论文字还是美术,都是艺术创作,在每个环节,不同的创作者会有不同的想法,这也就导致策划总是和美术吵架。
陈一鸣和秦雯都是同年进工作室的,两个人能力都很强,也都有个性。
施忆终于头疼了,吩咐廉瑶:“你告诉孟书宇,我还没好全,都交给他处理吧,我明天再去工作室。”
廉瑶笑着说:“看来你连失忆都不忘压榨他呀。”
孟书宇是她大学同学,更是创业伙伴,施忆毫无心理负担。
廉瑶把她送到了南屿名府小区门口。
“姐,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施忆婉拒她,“就一个包,我自己就可以。”
这里的地址还是施眠告诉她的,在施忆的认知里,盛珉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而且他们是隐婚,未免廉瑶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施忆独自进了小区。
许是因为失忆,所以施忆对南苑名府的环境很陌生,从电梯出去走到门前的那一段距离,她莫名感到局促。
施忆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开门。
屋内的布局装饰既陌生又熟悉,她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提步进去。
这间公寓楼层极高,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淮林的绝大多数繁华,仿若置身云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施忆在公寓内转了两圈,企图通过一些生活痕迹唤醒记忆,但最终只是徒劳。
不过她发现了两间风格截然相反的卧室。
施忆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没人告诉她,她和盛珉结婚两年,竟然还是分房而睡。
这夫妻关系也太塑料了。
住院这一周来,施忆有心想要缓和她和盛珉的夫妻关系,但盛珉除了第一天送她来医院,后面再没出现过。
施恩安慰她:“盛珉刚回国,公司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顾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施忆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算不是施恩,她也会想借口原谅盛珉。
既然她已经出院回家,一定会在家里和盛珉遇到,届时再主动也不迟。
思及此,施忆先去次卧洗了个澡。
洗完澡,施忆围了一条浴巾,踩着缭绕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打开衣柜找衣服。
一拉开衣柜,施忆登时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拨了拨所有衣服。
巴掌大的吊带、绿中带黑的皮夹克、中性冷淡风衬衫、花里胡哨的泡泡袖一字领、起毛边儿的热裤、破洞有拳头那么大的牛仔裤……
这充斥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竟然是她的衣柜?
她以前究竟是个什么风格?
施忆怔怔后退两步,跌坐在床上。
这衣柜她都难以接受,更何况盛珉呢?
在她印象里,盛珉喜欢的一直都是温婉大方的类型。很明显,她以前和这几个字是绝对不沾边儿的。
施忆头疼地支着额,勉强从这一堆鸡零狗碎里拎出一件浅粉纯色的毛衣和黑色直筒裤,上身效果称得上得体。
换好衣服,时间将近下午六点,快到盛珉下班的时间了。
为了扭转她在盛珉心中的形象,施忆挽起袖子走向厨房,打算给盛珉准备晚饭。
其实她也忘了自己会不会做饭,关于厨艺这一块,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施家是做餐饮的,没道理她身为施家二小姐什么都不会。
施忆对家族传承十分有自信,她甚至自信地给盛珉发了个消息,问他晚上吃什么。
盛珉收到消息时,正在看企划书,他回到国内,自然要针对国内的市场展开战略布局,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忙碌。企划书修改了无数遍,明天一早还要在会上讨论。
他这才想起施忆今天出院,看样子是已经回去了。
盛珉以为她是要吃顿大餐庆祝一下,想起自己这一周忙得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去医院看她,盛珉觉得陪她吃顿饭也无可厚非。
于是盛珉回复:【都行,你定。】
发完消息,盛珉看了眼时间,打算今天提前下班,等施忆订好餐厅他就直接从公司赶过去。
施忆看着盛珉敷衍的回复,先打开冰箱看了看有什么菜。看到里面有几盒牛奶,她先拆了一盒垫肚子,一边慢吞吞吸着牛奶,一边斟酌今晚的菜谱。
施忆:【冰箱里还剩下鸡胸肉,西蓝花,鸡蛋,番茄,还有挂面,简单炒两个菜,再煮碗面怎么样?】
看到这句话,盛珉直觉不对劲。
盛珉:【你要自己做饭?】
施忆:【对呀】
还跟了个猫咪骄傲的表情包。
盛珉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往外走,一边给施忆发消息。
盛珉:【等我回去再说。】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今天早早打开,娄凡刚从茶水间出来,正端着咖啡回办公室,打算熬夜加班,看见盛珉下班,他眼睛都直了,赶紧三两步追上去。
“你怎么走这么早?”
盛珉觑他一眼:“到下班时间了。”
娄凡:“所以呢?你不会真要下班吧?”
盛珉抬手按下电梯,他的专属电梯不用等,金属门滑开,他走进去,转身按下一楼,只留给娄凡一个漠然的眼神。
娄凡看着手里的咖啡,痛心疾首:“我靠!你这个又一次背叛革命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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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忆收到消息,以为盛珉在下班的路上了,怕他回来时吃不上饭,赶紧放下牛奶开始备菜。
鸡蛋和番茄可以做一个番茄炒蛋,这个简单,施忆稍加思索,决定来个升级,做番茄鸡蛋打卤面。
那鸡胸肉和西蓝花怎么办?
施忆对着这两个菜开始新一轮展望。
鸡肉可以用来煮鸡汤,而且鸡汤非常有营养。至于西蓝花,加进鸡汤里似乎怪怪的,但可以剁碎了加进番茄炒蛋里,红配黄再点缀上绿色,不仅美味还赏心悦目。
施忆一向是个实干派,立刻把菜都洗干净,花了一秒钟打鸡蛋,五分钟挑鸡蛋壳,十分钟去番茄皮,十五分钟剁碎西蓝花,二十分钟思考把鸡肉切块还是切丝并且最后切得不伦不类。
半个多小时后,施忆顶着一脑门汗打开燃气灶开火。
然后彻底卡在了开火这一步。
施忆又给公寓管家打电话,等人上门解决燃气灶问题。
好不容易能开火,施忆第一件事就是把鸡汤炖上。
她在炒锅里接了大半锅水,冷水直接下鸡胸肉,接着往里抖盐,又是好一番添油加醋后,扣上了锅盖。
……
盛珉进门时,厨房的烟火气飘满了整间公寓,他在浓烟缭绕的门口愣了会儿,忽然看见厨房方向腾地一下窜起一米多高的明火,照亮了施忆单薄颤抖的身影。
盛珉立刻解下外套,摘掉腕表放在玄关柜子上,大步流星往厨房走去,挥手拂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浓烟,打开了抽油烟机的开关,关掉燃气灶的明火。
盛珉手背抵住口鼻,另只手拉开不知所措的施忆,眉心折痕加深。
“你在干什么?”
施忆手拿锅铲,呆呆地看着盛珉,忽地咳出一口烟。
盛珉:“……”
施忆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做个晚饭,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太敢看盛珉,毕竟做饭做到家里要起火,着实太离谱。
盛珉颇为无奈地松开她,油烟机很快将烟雾吸了个干净,盛珉眼角余光一扫,陡然看见两口炒锅里乌漆嘛黑的不明物体,以及被熏得乌漆嘛黑的墙壁。
“这,”盛珉声音有些颤,“这是怎么了?”
施忆用锅铲一指:“这是鸡汤,这是番茄炒蛋再炒……西蓝花。”
盛珉眼前一黑,半晌,他克制着说:“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
施忆低垂着温顺的眉眼,像个好心办坏事的熊孩子:“你工作那么累,我想让你早点吃上饭。”
盛珉:“……饭呢?你觉得我还能吃得下去吗?”
施忆抬眼,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对不起。”
盛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视线突然注意到什么,他语气沉沉:“你过去吧,晚饭我来做。”
施忆只好撂下锅铲,垂头丧气地离开,背影无限落寞。
她最后转身望了一眼,盛珉正在水池旁洗锅,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嶙峋的腕骨,冷俊侧容有些许倦意。
厨房的顶灯是柔和的橙黄,洒在盛珉身上,烘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轮廓。他的神情很专注,薄唇高鼻,眉眼认真,好像他不是在洗锅,而是在替情人挽发。
施忆收回目光,手心不自在地蜷了蜷,她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被烫出来的红痕。
十指连心,这伤好像也一直疼到她心里。
盛珉从头至尾都没有关心过她有没有受伤。
施忆回到次卧洗手间,将手放在冷水下冲洗,没受伤的左手一抹眼睛,拭去了尚未来得及流出的泪水。
十分钟后,次卧门被敲响,施忆匆匆擦干净手去开门。
盛珉单手插兜站在门外:“面好了。”
施忆一愣,什么面?
只见盛珉淡淡转过身往餐厅走,施忆亦步亦趋跟上。
餐桌上摆着两碗面,灯光下飘摇着袅袅的鲜香气。
施忆在面碗前坐下,泛着鲜亮油光的挂面里卧着一个煎蛋,撒着嫩绿的葱花,她问盛珉:“你煮的?”
盛珉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不是,外卖。”
施忆脱口而出:“什么外卖十分钟就到?”
盛珉没说话了,拿起筷子不疾不徐地挑面吃。
施忆噤了声,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句废话。
忙活了这么久,施忆那盒牛奶早就顶不住了,这会儿饿得饥肠辘辘,她对着这碗面食指大动,刚拿起筷子就轻轻嘶了声。
右手的烫伤没上药,还是疼。
施忆偷瞄一眼盛珉,他没任何动静,继续吃着面,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施忆垂眸,小口小口吃面,压下舌根漫上的苦涩。
过了会儿,盛珉先吃完了,他搁下筷子,抽纸擦完嘴巴,对施忆说:“吃完就放这,明天会有人收拾,你的手不能见水。”
说完,盛珉就起身去了主卧。
施忆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她的手不能见水?
没多久,主卧里传来浴室水声,施忆不好去问,便歇了心思。恰好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施忆去开门。
“您好,您的外卖!”
外卖员把袋子塞进施忆怀里就急匆匆坐电梯去赶下一单了,施忆看着药店的外卖袋,大脑宕机片刻。
她没叫外卖,那就只能是盛珉的,他买的什么药?
外卖袋是透明塑料袋,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是一盒药,还有棉签和纱布绷带之类的。
施忆的心跳了跳。
浴室里,水珠自上而下,浇过盛珉冷白的皮肤,顺着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滑入人鱼线以及更低处。
今晚之所以急着下班赶回来,源于十八岁那年的年夜饭。
那年,施恩叫盛珉去施家过年。
施忆爱折腾,说要亲自做一桌年夜饭。施家是做餐饮的,几乎每人都有几道拿手菜,尽管施忆第一次进厨房,也没人担心。
可施忆是施家唯一没点亮厨艺技能点的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差点炸了厨房。
盛珉没忘记,施忆灰头土脸,举着锅铲从黑烟滚滚的厨房跑出来,向气得七窍生烟的施恩解释:“我在厨房里看见年兽了,它已经被我赶跑啦。”
盛珉一把按下淋浴开关,将湿发向后撸,闭眼按了按眉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请了一颗粉色核弹在家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