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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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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珉的高中生活非常简单,学习占用了他百分百的时间,没有功夫去和学校里的大姐大勾结,因此施忆的请求被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盛珉淡淡收回思绪,他把苹果削好,切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施忆。
施忆接过,向他道谢。
苹果甘甜清凉,施忆没方才那么紧张了,她说:“我没有说你要针对我爷爷和姐姐的意思,只是那时候房间内气氛不太好。”
“嗯。”盛珉平声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盛珉忽而主动开口:“你还记得多少?”
施忆说:“只记得一些亲近的人的关系,很多具体的事记不得了。”
做检查的过程中,施忆尝试过回忆,剧烈的头疼迫使她不得不停止,她最终只零星记起她是个游戏策划,盛珉是她丈夫,施恩是她爷爷,施踪是她大哥,施眠是她二姐。
“亲近的人?”盛珉重复这几个字。
施忆一梗,那一身刺仿佛被“亲近”二字软化,露出她心底最渴望的执念,给她的耳后染上一层粉红。
这无异于承认了,她把盛珉当作和爷爷一样亲近的人。
虽然他们俩是联姻,是爷爷挟恩求亲,盛珉对她没有感情,可施忆到底暗恋了他十年。从年少到成人,施忆相信,她一定可以感动盛珉。
“你是我老公,”施忆不太敢看他,“当然是亲近的人。”
盛珉默了几秒,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他酝酿好话术:“你——”
“嘘。”施忆忽然打断他,声音微哽,“是我在你面前示弱了,你别让我难堪。”
盛珉:“……”
故事的走向逐渐离奇,足以拍一部纪录片将这一幕载入年底离谱新闻大赏。
盛珉难得凌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令施忆陡然红了双眼,她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不堪的回忆,不舍且深情地注视着盛珉,怆然开口:“盛珉,你我结婚两年,我从不想评价你的所作所为,对爷爷和姐姐,也只报喜不报忧。”
盛珉:“………………”
盛珉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罕见地遇到了转不动的情况,他费了大力气尝试理解施忆话中的信息量,逐渐意识到一件惊人的事情——他在施忆的故事里,是个绝顶渣男。
要不然何至于让施忆露出这般无助委屈的神色?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埋怨和包容。
而且施忆似乎对他情根深种。
“你等等,”盛珉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这是个尔康手的姿势,“你一直以来都这么看我的?”
施忆默不作声,她的沉默在此刻是一种无形中的默认。
盛珉抬起的那只手慢慢握成拳,隐隐可见手背到腕骨突起的青筋脉络,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突兀。
念在施恩的份上,他先忍了。
忍了片刻,盛珉没忍住,又看了施忆一眼。
以她的性子,日后恢复了记忆,回想起这一天,当真不会在脚底抠出一座建面几百平的大别墅吗?他身为唯一的目击者,会不会面临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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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检查报告单还有拍的片子,一一摆放在桌上,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
“是这样的,施小姐的情况很特殊,不过二位也不用太紧张,施小姐不会有危险。把你们单独叫来呢,是治疗需要家属的配合。施小姐的大脑受伤,认知结构错乱,心理学上解释呢,就是一些知识发生了迁移,导致她对外部世界的认识是有错误的。”
施眠理解很快:“也就是说,她之所以会把盛珉当成是丈夫,是因为她脑子里有这样类似的记忆,只是她把自己和盛珉当成了主人公。”
医生赞许地看她一眼:“没错,就是这样,除此以外呢,还有一些记忆的缺失。”
施恩问:“那认知结构和记忆要怎么恢复呢?”
“这个不能操之过急,从施小姐的脑CT来看,她的脑子里还有伤没有痊愈,如果强硬地影响她的记忆和认知,相当于要建立新的突触,但是由于她的伤,她的大脑还没有这样的能力,结果会适得其反。”
施眠说:“那就只能顺着她的认知结构,先这样发展?”
“您说的很对,这也就是我为什么避开患者,单独叫你们过来的原因,暂且先不要告诉施小姐真相,等她先恢复一段时间再说。”
从办公室出来,施恩和施忆对视一眼。
施眠习惯了在天平两端分出轻重,说道:“还是要以小忆的病情为主。”
施恩点头:“嗯,那小珉那边我去说。”
“您去说也好,”施眠道,“他也就听您的,不过只是暂时演戏而已,不是真结婚,自然也不需要结婚证。”
施恩犹豫道:“这样是不是对盛珉太不公平了?”
“爷爷,”施眠不以为意,“现在是小忆更重要。”
施恩尚未彻底下定决心,病房已经近在咫尺。
施眠看出他的勉强:“您要是开不了这个口,那就我去。”
“算了算了,”施恩摆摆手,“还是我去,不过这样总归是对盛珉不好,得想点什么能偿还他的。”
施眠抱着胳膊:“他能长这么大,能创业开公司,都离不开您的帮助,我们还要偿还他什么?”
施恩不赞同地看着她:“我帮人,从来都不求回报,更何况,他当初还是个孩子,一个那么好的孩子。”
“您要帮人我不反对,”施眠说,“不过您以后也分一下对象,您看到如今的董事会了吗?”
一句话噎得施恩无言以对。
施眠自知失言,跳过了这个话题:“我进去把盛珉叫出来。”
病房门被推开,施眠看到门内两人在交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盛总,爷爷在外面等你。”施眠说。
盛珉站起身:“我知道了。”
等他出去,施眠把门关上,转身问施忆:“还记得我是谁吗?”
施忆转瞬间收拾好情绪,云淡风轻地对施眠笑了笑:“当然记得,我的好姐姐。”
施眠拉开床前的凳子,坐下时顺便帮施忆掖了掖被子,施忆很小就没了父母,她这么多年又当姐又当妈,只有在施忆面前,才少有的温和。
“那还记得多少?”施眠问她。
施忆把跟盛珉的回答复述了一遍。
施眠心中有数,闲话家常似的随意提起:“那你现在失忆了,还喜欢盛珉吗?”
施忆顿了顿。
还喜欢盛珉吗?
当然喜欢。
年少时的初恋经历了哪怕这么多年的磋磨,在施忆心里,盛珉依旧是当年那个风雪无法摧折的竹子般的少年。
因为这一份喜欢,她执意嫁给他。但她不知道,暗恋是一个人的悸动,蒙着时光滤镜的盛珉是不可战胜的,可一旦走入婚姻,就变成了两个人的相互束缚,施忆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喜欢盛珉多久。
至少现在,她放不下。
“喜欢。”施忆一字一顿,回答认真。
施眠愣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笑着说:“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姐姐一定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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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长椅上,施恩沉沉叹了口气。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即使小忆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但这件事的确强人所难,你不答应爷爷,爷爷不会怪你。”
盛珉听完,脸上一如既往的寡淡,没有什么表情,施恩很难从他的脸色中,推测出他的真实想法。
盛珉思索片刻,说:“既然已有的认知没法改变,那可以建立新的认知。”
“什么意思?”
盛珉没有做出回答,起身走进病房,施恩跟在他身后。
盛珉自有种无形的气场,他的到来让施眠不由自主站起来,施眠看向施恩,却见他也摇了摇头。
施忆靠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比靠枕好看不到哪里去,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散在肩头,额头缠着一圈纱布,手背上还连着注射器。
盛珉立在她身前,眼神向下,没有任何铺垫,嗓音冷沉,像一把冰刀,一字一句都是钝痛。
“我们离婚吧。”
施忆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尝到了被钝刀凌迟的滋味,水雾转瞬间弥漫了她的眼睛,圆润的杏眸里满是无措,她怎么都没想到,盛珉会向她提离婚。
十年暗恋,两年婚姻,和盛珉有关的日子,占据了她二十五年生命中的许多光阴。
随便一刀剜下去,都足够血肉模糊。
施忆声音有些哑,带着柔弱的哭腔:“我不想……离婚。”
施恩和施眠紧皱着眉,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都认为,盛珉的方法很好,不至于让施忆头疼,也能解决假婚姻的问题,只要盛珉提出离婚,那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可谁都没想到,施忆会这么难过痛苦。
盛珉也没想到。
就好像,这不是施忆的认知出了错,而是她真的喜欢了他那么久。
眼泪滴落,洇湿了被子,施忆长长的眼睫上沾着泪。
盛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
“好了,你先别哭了。”就在这时,施眠上前,帮施忆擦干净眼泪,“不会轻易离婚的。”
盛珉移开视线,顺便将右手插进长裤口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一时的心软。
施恩咳了两声,做戏做足了全套,对盛珉说:“盛珉啊,爷爷不希望看见小忆伤心,以后离婚的事就不要提了,好不好?”
盛珉:“……”
施眠也转过来,她的语气比施恩严厉得多:“盛珉,我们施家有对不起你什么吗?”
盛珉:“……没有。”
施眠站起身,她踩着高跟鞋仍然比盛珉矮十几公分,可自盛珉的回答一出口,她的气势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别忘了,你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这句话将盛珉一下拉回十岁那年的盛夏黄昏,他独自送走了爸爸妈妈,并且清楚地知道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周围没有亲戚愿意接纳他,伶仃的身影在派出所的夕阳里给自己办孤儿证明,连民警都忍不住可怜他。
直到施恩出现,一只苍老粗糙却温热的大掌抚摸他的头,花白头发的老爷爷亲自弯下腰,和蔼地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盛珉的回答稚嫩坚定:“我想上学。”
施恩有一丝意外,偏头看向门外,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车门大开,小盛珉顺着施恩的视线望过去,从他的高度只能看见一片浅粉色的裙角。
从那以后,有了施恩的资助与安排,再加上盛珉本身刻苦努力,他从小到大都和施家儿孙上的是一样的学校,在整个淮林都是最好的教育资源。
十五年后,盛珉的身量拉长,成长为一个出色成熟的大人,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施恩。
“不离婚了。”盛珉说。
无非就是忍一忍,施忆的认知总会恢复正常的。
盛珉看向施忆,话中有话:“我会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