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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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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施忆的话,施恩怜爱之心顿时疯长,被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孙女感动得无以复加,一下下轻拍她的手,笑出泪花:
“以前你感冒发烧,都吆喝自己难受的要死掉了,让爷爷煮鸽子汤给你喝,今天怎么这么懂事了?”
施忆笑得很苍白:“爷爷,我才没有你说的那样呢。”
盛珉袖手静立在一旁,眸光有一瞬间落在施忆身上。
“对了,”施恩说,“你这次是怎么搞得?受这么严重的伤,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幸好盛珉及时出现才救了你。”
施忆看向他,男人背逆窗外阳光,身穿黑色西装长裤,挺背宽肩,姿态漫不经心。
感受到施忆的目光,盛珉微微垂首,和她四目相对。
施忆嘴唇动了动:“谢谢你。”
盛珉应得平静且疏离:“不客气。”
“至于怎么受的伤……”施忆顺着施恩的话回忆,可脑仁却突然一阵刺痛,疼得她忍不住直皱眉。
刚好医生进来,施恩连忙让出床边的位置。
“医生,你看看她又头疼了。”施恩焦急道。
医生便问施忆:“头一直这样疼吗?”
施忆缓声道:“没有,就刚才疼了一下。”
“什么情况下疼的?”
“爷爷问我受伤前发生了什么。”
“那能回忆起来吗?”
施忆抿唇,沉默了几秒,然后才道:“想不起来了。”
盛珉微微拢眉,施恩的反应要大很多:“失忆了?可是她知道我是谁,也认识盛珉,怎么会失忆呢?!”
“老爷子,您稍安勿躁。”医生安抚道,“患者的情况目前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也不能轻易下论断。”
医生又问施忆:“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施忆。”
“这位是?”
“我爷爷。”
“那这位呢?”
医生手指向盛珉,施忆再次看向他,不知在犹豫什么。
施恩:“小忆,你连他也不认得了吗?”
施忆:“……他是我丈夫。”
洁白的病房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窗外风清云白,阳光正好,微风浮动窗纱,掠过那束香水百合,香气流转在这方杀机渐起的空间。
半晌,盛珉似乎是轻笑了下,低沉的声音罕见地带些嘲意:
“我之前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施忆浑身一僵,双目通红,哽咽着问他:“和我结婚,算是得罪?”
孙女的委屈有如刺在施恩心尖的一根刺,他勃然大怒,两簇花白胡须似乎都被气得飞起,用小臂那么粗的拐棍颤抖着指着盛珉:“你你你——!”
医生见状不对,及时挺身而出,拦腰抱住施恩,边按下他的拐棍阻止了一起血腥的家庭暴力:“老爷子,老爷子您别急,你小心血压,千万别着急,来,您先坐着,我给施小姐安排检查,一切都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施恩后退几步,颤巍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跟坐在海上摇曳的小船一样起伏不定。
而盛珉一直紧紧盯着施忆。
施忆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冰冷,坚韧的眼神坦然与他对视,没扎针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单,将绝大多数委屈都化解在这个动作里。
“失忆?”盛珉忽而开口,嗓音清冽低沉。
施忆以为盛珉在叫她,心跳陡然加速。
盛珉余光扫到一旁机器上加快的心率,淡淡噤了声,饶有兴致地看着施忆倔强的小脸。
恰好护士推着轮椅进来,把施忆搀扶到轮椅上坐着,推着施忆去做检查。
病房内只剩下施恩和盛珉二人。
施恩沉声质问:“什么时候的事?”
盛珉淡道:“没有这回事。”
施恩突然扬声:“她都亲口承认了!你就坦白吧,到底什么时候背着我暗度陈仓的!”
盛珉声线平稳:“最直观的方法,就是去看我和施忆的户口本。”
施恩冷哼,给家里的管家打了电话,让管家把施忆那页户口本拍照发给他。盛珉也安排了娄凡这样做。
不出意料,无论是施忆还是盛珉,户口本上都是未婚。
施恩略显尴尬,轻轻咳了声。
盛珉没有被冤枉后的怨怼,他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丝毫没有在意,反而主动开口,化解了施恩的尴尬。
“施忆的伤不轻,可能是记忆错乱。”
施恩认同地点点头:“那等她做完检查回来,我再跟她解释。”
“遵医嘱就好。”
施恩还在为方才的咄咄逼人内疚,病房内又进来一个人。
“小忆她怎么样了?人呢?”
病房门口,施眠穿白衬衫搭黑白格子外套和黑色长裤,发型是长卷发,怀中抱着一束百合花。
施眠走进来,高跟鞋和地面发出清脆的相撞声。她的五官和施忆有六分像,但气质截然相反,施忆从小娇生惯养,明艳娇憨,即使后来独自创业,也顶多抽去几丝鲁莽的锐气。
而施眠年长五岁,身为集团的董事长,整个人精明锐利,大气严肃,是淮林出了名的玫瑰枪,漂亮却带着硝烟。
施恩退休后,家业便一直是大孙女在打理,有时候,比起祖孙,两个人更像是职场上的师徒。
见她来,施恩敛了敛神色,露出几分威严,说:“刚醒没多久,去做检查了。”
施眠点点头,朝盛珉伸出右手:“感谢盛总救我妹妹。”
盛珉回握:“施董不用客气。”
说不用客气,却是最客气。
盛珉十岁那年,父母出车祸身亡,只留下他一个,施恩看他实在可怜,便接济他直到他十八岁上大学,后来盛珉出国读书创业,施恩也照顾不少。所以盛珉和施家的几个孩子自小就认识,可除了施恩,盛珉跟谁都不亲。
施恩又问起施眠工作:“董事会还在闹吗?”
“让他们闹去,”施眠声音冷下来,“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以为爷爷你退休了,就可以自己上位,但其实狗屁不通,内斗这么久,连亏几年钱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你要掌握分寸,不能任由他们毁了根本。”
“爷爷,我知道你对百味的感情,但是商场上最忌谈感情,如果不让董事会那帮人知道代价,一味给他们兜底,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两人不是第一次就这个问题产生分歧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盛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百味集团是施恩年轻时一手创立的,做的是连锁餐饮,凭借祖上的御厨菜谱,靠本事发家,如今在全国各地都有连锁店,是知名的龙头企业。
施家是家族企业,施恩当年心慈,自己发达以后,不忘接济各种亲戚,只要姓施,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门亲戚都能分股份。这些人对于餐饮和集团管理一窍不通,却总爱对这两件事指指点点,非常影响集团决策。
这几年董事会内斗严重,施眠干脆放手,百味连走了几年下坡路,打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彻底将他们连根拔起。
施恩一直不赞成施眠这种激进的做法。
按他的想法,要是大孙子施踪和小孙女施忆也能进集团,帮施眠分担,情况一定会好起来,毕竟他们三个人的股份加起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可惜施踪和施忆都志不在此,只好作罢。
这样想着,施恩突然看向盛珉。
他要真是施忆的老公,也未尝不可。
施眠奇怪道:“爷爷,你看盛总做什么?”
施恩回神,说起施忆的事:“小忆伤到大脑,记忆出现了问题,把小珉当成是她丈夫了。”
施眠是施恩一点点教出来的,当即就明白了施恩的意思:“你想假戏真做,让盛总娶小忆?”
没等施恩说话,施眠先否决了:“不行,商场是商场,不能拿小忆的幸福儿戏。”
虽然豪门之间,联姻屡见不鲜,但施眠护犊子得很,盛珉这个人冷冰冰的,施忆嫁给他怎么可能幸福呢?
施恩也同意,不然他不可能在以为盛珉和施忆结婚时,发那么大的火。
“集团的事,我会再想办法。”施眠说,“爷爷你说的我也会考虑。”
两人谈起公司上的事,盛珉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多言语,像一个置身事外的透明人。
从盛珉回国的消息传出去,淮林多少人闻风而动,等一个哪怕只是和盛珉喝杯茶的机会,和SG交好,是一个最有利的信号。
也就只有在施家,能看到盛珉被晾在一边无人过问。
大约半小时,护士推着施忆回来,医生让家属去办公室,施眠便扶着施恩去了,临走时嘱咐盛珉:“麻烦盛总照顾一下。”
盛珉颔首:“好。”
施忆靠坐在床上,护士也离开了,相顾无言,盛珉没看她,坐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挑出一个苹果削。
施忆细白的手指习惯性地攥被单,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你,没为难我爷爷和姐姐吧。”
盛珉的刀滞涩一瞬,他摩挲着差点被切到的拇指,没抬眼,问:“你觉得我会为难他们?”
施忆沉默几秒,被单皱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施忆慢吞吞解释,“我只是比较担心他们。”
盛珉:“你怕我。”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施忆的心猛然提起:“我,我……”
仪器显示器上,施忆的心电图出现了大的波折,心率非常快。
盛珉的余光从仪器上收回,抬眸。
施忆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唇色苍白,鼻尖微红,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只迷路的小鹿,又像风中柔弱易碎的小白花。
当她迎向盛珉冷寂的眼神时,眸光却又坚韧。
仿佛温玉撞上冷瓷,一声脆响,磕出一道蜿蜒的伏线,走势恰如施忆乍然波动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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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珉和施忆高中在同一所学校,不同的是,盛珉在冲刺班,施忆在普通班,两人平时在学校里几乎从未有过交集。
唯一一次是晚自习下课后,盛珉独自一人回家,路过每天必经的小巷时,遇见了一胖一瘦两个虐猫人。
虐猫的人多半心里变态,他们手里还拿着凶器,盛珉看见了,却当作没看见,背着书包,在两人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走过。
就在盛珉即将走出巷子时,身后突然凭空飞出一个粉色的书包,将两个虐猫人迎头砸了个踉跄。
盛珉回头,就见施忆穿着校服跳出来,手里拿着一根胳膊粗的长木棒,对着两个虐猫人劈头砍下。那两人毫无准备,被施忆疯狂的攻势打得抱头鼠窜,施忆逐渐有机会,挪到瑟瑟发抖的小猫面前。
施忆蹲下身,把小猫抱起来,其中一个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举刀向施忆冲去。
盛珉没法坐以待毙,飞身上前,一脚踹飞了胖子的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前带,右手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肘击。胖子被打得倒在地上吐酸水,瘦子气急,捡起刀想要刺他。盛珉侧身躲过这一刀,从后面踹他的屁股,瘦子向前趔趄,眼看刀尖就要戳穿地上胖子的脸,盛珉抄起施忆的木棍,向上精准挑飞了刀,而后狠狠向下,一棍子打在瘦子脊背上。
两个虐猫人叠在一起痛苦呻/吟,盛珉一手捡起施忆的粉书包,一手扶起还蹲在地上发呆的施忆,带着她从小巷跑远了。
在盛珉和施忆为数不多的交集里,那是仅有的一次例外,盛珉露出了他从未为人见过的凶狠。
也是那次,盛珉问她:“你怕我吗?”
施忆一下下轻抚小猫的头,寂寂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眼睛无比明亮:“你这么仗义,为什么要怕你?咱们俩当兄弟怎么样?以后在学校我罩你,在外面你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