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者联盟》崧南

7、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姑娘我虽然

　　幸运的是，他们这次没让我去买榴莲。

　　丁皓把拖鞋从小几上拿下来，套回脚上，轻飘飘地说：“相亲！”

　　姜沁雯和韩翠菊同时变成点头娃娃，对丁皓的发言表示认可。而我听到一个这么富有时代气息的词儿，脑神经立刻发生短路。

　　“相亲？给谁相亲？你们把话说明白了呀！”

　　“还能给谁相亲？你不是结婚狂吗？当然是给你相亲喽，亲！”丁皓摆出一副淘宝店主出血大甩卖的姿态，而他甩卖的商品就是我。

　　我一阵恍惚，仿佛看见村头的干草垛前，站着我和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乡村青年。青年身穿黑棉袄、黑棉裤，我身穿红棉袄、红棉裤，头上还裹一块绿头巾。

　　青年冲我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姑娘，你真漂亮！”

　　我一开口，说的却是宋丹丹老师的词儿，“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

　　这幅滑稽的画面本应让我捧腹大笑，但实际上，我不寒而栗，不止因为画面上的女主角是我，还因为我看到姜沁雯、韩翠菊和丁皓正坐在干草垛上额手称庆。

　　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噌”地站起来，怒视三个人贩子，“给我相亲？你们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了？不行！我对你们的这项决议提出强烈的质疑！姑娘我虽然处于空窗期，但还没落魄到靠相亲觅个如意郎君的地步！”

　　“那你说说，你要靠什么觅个如意郎君？”韩翠菊气定神闲地问。

　　姿色、头脑、忠贞、纯情……

　　这些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像玩填字游戏一样把它们一个个往自己身上套，却没有一个能严丝合缝地套到我身上。唯一合适的词是“际遇”，但那就像天上下刀子、公鸡会下蛋一样，实现几率渺茫得让人捉急。

　　“实话告诉你吧，小银花。”韩翠菊继续说，“我们做出这项决议也是很为难的。你看看你，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脑袋挺大，里面装的全是浆糊。像你这种女人，我估计也就冯兔子能看上。我们把整个北京城翻过来，都不一定能找到跟冯兔子一个品位的人。”

　　姜沁雯接上韩翠菊的话，“我们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家。你整天愁眉苦脸，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开心，我们开心，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丁皓最后总结，“你觉得怎么样？”

　　靠，他们哪是在劝我相亲，分明是在我面前表演蹩脚的三句半！

　　我正颜厉色道：“我的终身大事，我自有主张，不劳几位费心。你们要是有闲心，不如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比如无偿献个血，赡养两个孤寡老人，或者捐个希望小学？”

　　姜沁雯和韩翠菊黑着脸，丁皓没办法不黑着脸。三人木然坐着，一动不动。最后，韩翠菊沉不住气，站起来冲我发飙：“小银花，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丁皓本来倚在韩翠菊身上，韩翠菊一起身，他顺势趴在了沙发上。等他坐起来时，脸上的面膜一半黏在沙发上，另一半糊在脸上。

　　“韩翠菊！你站起来前能不能吱一声？”

　　韩翠菊憋得脸色通红，本来准备骂我的话，涌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气势汹汹地瞪我，眼神中明显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再回头瞪丁皓，说：“算了，跟你们几个孩子说话简直拉低我的智商！我不管了，你们爱咋样咋样！”

　　韩翠菊拎起皮包，大跨步走出了丁皓家。丁皓用浴巾擦沙发上的面膜，我和姜沁雯面面相觑。此时，我或许应该为惹恼韩翠菊感到自责，但事实上，我如释重负。

　　丁皓清理好沙发，要去卫生间洗脸。姜沁雯说：“既然这样，那我也走了。”她站起来看我，我便也站起来，跟她一起往外走。

　　丁皓冷冷地说：“这次你们千万记得帮我把门带上，上次你们走没关门，导致我丢了一双八千五的YSL皮靴。我特么一次都没穿，气得我胃疼。”说完扭着细软的腰肢，走进了卫生间。

　　我和姜沁雯离开丁皓家，走进电梯。姜沁雯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彤，依我看，你回去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相亲又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能相到个满意的呢。即便相不到满意的，你也不吃亏，总比现在这个样子好吧？”

　　其实，我倒不是排斥相亲，而是无法接受让韩翠菊和丁皓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他们一个是愤世嫉俗的大女子主义者，一个是娘里娘气的小众爱好者，能给我介绍什么牛鬼蛇神啊？如果让我在他们给我介绍对象与孤身终老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孤身终老。

　　但我还是答应姜沁雯回家好好考虑一下。

　　回到家，我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那种感觉像某种诡异气体往我鼻子里钻，却让我窒息。回想以前和冯远躺在这张床上的情景，我心有戚戚。那情景如此虚幻，仿佛在提醒我跟冯远的那场恋爱不过是黄粱一梦。

　　心里憋得慌，我便又坐起来，跑到厨房里，拿出珍藏多年的二锅头，举杯痛饮。酒入愁肠，没有更愁，只觉得肚子饿了。翻箱倒柜，最后只找出一袋方便面，还是已经过期的。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只思考了三秒钟，然后撕开方便面袋，把黄乎乎的油炸方便面扔进了锅里。五分钟后，我捧着一碗过期的方面便，吃得津津有味。

　　我总算明白，生活教会我的不是追求更好，而是享受现在。

　　叮咚一声，有人给我发来短信。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仍希望是冯远发来的。

　　然而我的希望再次落空。是10086发来提示我话费余额不足10元。

　　当希望一次次落空后，失望也会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这时，我又看见韩翠菊发了一条朋友圈。她的上一条朋友圈还是几个月前发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处无法言及的伤。”矫情十足，完全不像她的风格。现在这条朋友圈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想我知道她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