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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看咱们公司的饭桶还会自己走路 催命弹挂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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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沉浸在与冯远缠绵的美梦中时,聒噪的手机铃声把我吵醒了。
我平地一声雷从床上跳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去抓手机。满心希望是冯远打来的,摁下接听键,却发现是我的顶头上司崔晓林,人送外号催命弹。
我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床上。手机那边传来甜腻腻的声音,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小范儿啊,在哪儿呢?”
“在家呢……”
“哦,原来在家呀!在家干嘛呢?”
“睡觉呢。”我迷迷糊糊,边说边打哈欠。
“原来在睡觉啊!真好!睡得舒服吗?”催命弹越来越阴阳怪气。
“还行……”
电话那头没声儿了。我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见电话还通着,便说:“崔哥,您有事儿吗?您有事儿就吩咐。”我嘴上这样说,心里骂了他一百遍。周末扰人清梦,不得好死!
五秒钟后,催命弹挂了电话。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在那五秒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催命弹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我困得要死,想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但催命弹的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钟,叶香香又给我打过来了。我火气上涌,劈头盖脸地问叶香香干嘛。叶香香小声问:“范范,你在哪儿呢?”
“这个时间我还能在哪儿?在家睡觉呢!”
“你生病了?”
“叶香香,我没招你惹你,你咒我干嘛呀?”
叶香香说话越来越小声,“那你咋没来上班啊?”
“上班?”我脑瓜儿嗡地一声,“今天星期天,上什么班?”
叶香香说:“范范,你过迷糊了吧?今天星期一,正经上班的日子。”
我挂断叶香香的电话,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星期一”三个大字,像老天爷对我发出的无情嘲笑。我暗叫一声Shit,跳下床去洗漱。
上班路上,我恨不得把幻想中的韩翠菊生吞活剥,顺带着咒骂前天让她接生的高龄产妇。都是因为她们俩,我们“四朵银花”的每周例会才从星期六调到了星期天,从而间接导致我时间上的混乱。要知道,每次星期六开完例会,我需要缓一天才能上班的。
我连咳带喘地跑到公司,趴到叶香香的工位前,问她什么情况。
叶香香扶着她那800度的酒瓶底眼镜,同情地看着我说:“崔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不知道,催命弹挂掉你的电话,脸绿得像吃过韭菜拉出来的屎。我劝你好自为之。”
我想象催命弹面如屎色的脸,忐忑不安的心竟莫名平静下来。我跟叶香香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香香,回头请你吃屎,啊不,请你吃饭。”
我走向自己的工位,听见叶香香在我背后嘀咕:“这承诺你都许五百遍了,从来没兑现过。”
我很羞愧。并不是我这个人抠门儿,而是我实在囊中羞涩,请不起叶香香吃饭。首先,我们四姐妹每周例会去的地方都挺高档,消费不低。其次,丁皓经常拉我去购物,我不买东西就遭他鄙视。再次,叶香香的饭量着实有点儿大,她一姑娘的饭量顶仨老爷们儿,我怕她把我吃破产。
回到工位上,我像诸葛孔明般坐怀不乱,静候暴风雨来袭。我敢保证,三分钟之内,催命弹必定会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去。
然而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催命弹迟迟没露面。
不应该呀!我心想,催名单在我们公司从来都是以争分夺秒、雷厉风行著称的,怎么这会儿没动静了?
四十分钟后,当王大小姐从催命弹办公室里出来时,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见催命弹笑语盈盈地把王大小姐送出来,那副谄媚的嘴脸,就像落进蜂蜜里的苍蝇,做着垂死挣扎。送走了王大小姐,他瞟向我的工位,不阴不阳地说:“饭桶,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同事们捂嘴窃笑。我怀着赴死的心情,大义凛然地往催命弹办公室里走。我耳朵很尖,听到四点钟方向传来对我的嘲笑:“你看,咱们公司的饭桶还会自己走路。”
我微微侧目,“你家老娘也会自己走路。”那人立即收声。
罪过,罪过,我这人其实很友好的,只是跟丁皓混久了,这种话总不由自主地蹦出来。
我走进催命弹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催命弹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玩着自动笔,两条腿翘到办公桌上。他自以为这样很拽,但如果他照镜子看看他那张麻子脸,我不相信他还能拽起来。
催命弹皮笑肉不笑地看我,“怎么?你不是在家睡得挺舒服嘛,咋又来上班了?”
“睡觉虽然舒服,但是没人给我发工资。我还要养活自己,所以来上班了。”我实话实说。
催命弹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去,身体前倾,“你特么还挺聪明,知道权衡利弊。”
我手背到身后,使劲掐自己,“都是崔哥教导有方。”
看得出来,我这句话让催命弹很受用。
催命弹叹口气,语气缓下来,“小范儿呀,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儿能不能稳重点儿?你看,咱们部门有好几个人是你后辈儿吧?作为前辈,你难道不应该给他们树立榜样,起先锋模范作用吗?你看你今天这样子,成何体统!”
我直挺挺地站着,目视前方,“崔哥教训得对!”
催命弹把自动笔扔到桌子上,问:“那你说,就你今天这种恶劣行径,我应该怎么处罚你?”
我用余光瞟催命弹一眼,“崔哥您说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催命弹拍下桌子,“靠,你还挺有骨气!”
我不吱声。
“怎么说呢?”催命弹有鼻炎,吸溜几下鼻子,继续说,“这事儿要是搁其他时候,我肯定对你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但你今天运气不错,赶上我心情好,姑且不跟你计较了。”
我赶紧说:“谢谢崔——”
催命弹伸手打住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再扣半天工资。”
没就没,扣就扣吧!我心想,我工资满打满算也就万把块钱,既不够买车的,也不够买房的,能养活自己就行,还怕他扣?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幻想有一个审美独特或眼神不好的大款能把从这水深火热的生活中解救出去。可是这种事连叶香香都认定不可能,所以我纯粹是在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