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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论耙耳朵的诞生   沈妧不 ...

  •   沈妧不知道,谢羲知道的远比她所以为的要多。

      在她声名狼藉,克夫的风声传遍全京的那段时日里,谢羲又做了一次梦。梦里的场景,发生在他作为外臣不曾涉足过的内宫,不似寻常混乱无序的行梦,倒似他无意闯入的,有人真实经历过的过往。

      终日神色恹恹的沈妧,凤冠华服加身,被唤作皇后娘娘。

      以及在她身边的,被尊称为陛下的男人...

      他的表弟顾瑛。

      谢羲很快意识到,这次的梦与先前沈妧放火那夜的,是一样的。

      时逢十五月圆之夜,依照惯例,皇帝须得在中宫留宿。

      可这对夫妻之间却并不融洽,无论如何,皇后也不肯叫皇帝碰。

      谢羲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妧,站在世间最尊贵的高峰,却惶惑惊恐像只困兽,她歇斯底里,且攻击力十足,便是自己的夫君也不得靠近半分,全然不见少女时期原本明媚的俏颜。

      若顾瑛只在远处安全之处,她便只是瑟缩在一角,将自己抱作一团,当他走近,有些欲行夫妻间敦伦之事的动作,她便要放声惊叫,对来人或咬或打,拼尽全力地抗拒,也似是恐惧着什么。

      她病了。

      连谢羲都看出来了,阖宫上下却无人去医她。

      他听见宫人私底下议论纷纷,都说皇后娘娘此前流落民间那段时日,定是遭遇了什么,房事上才会这般困难,每每皇帝过来,都要闹得整个中宫不得安生到半夜。

      没人敢将这事摆上台面说道,渐渐地风声却渐起了,只道是...

      皇后不洁。

      就连她的夫君也信了,眼里只看得见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顾瑛猜疑之心日益地重,皇帝的喜怒爱憎都摆在脸上,叫底下的人暗自一揣摩,无疑是让皇后的日子更难挨了。

      谢羲生平头一次,看着他这一同长大的表弟,觉得是如此地不顺眼。

      他早已不是孩子了,若顾瑛誓死不从,沈妧如何能嫁得了他?既已娶了,如何又能这般漠视之?

      他只顾恨自己遭到了背叛,结发妻子实实在在的痛苦,他却是从未将放在眼里过。

      谢羲说不失望都是假的。

      对沈妧他的确,多少有些偏袒纵容,她若有所求,求到他面前,谢羲多半不会叫她为难,抛却其他细枝末节的因素,盖因这小姑娘是他看在眼里长大的,仅需这一条便足矣。

      便是他们的情谊不如寻常兄妹深厚,但眼瞧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张着一双雀跃期待的眼,嫁了心上人,却没几年,不知是那男人叫她遭遇了什么,也不知究竟是何人伤了她,原本明艳灵动的小姑娘,便被折磨成了这副可怜样儿...

      谁家做兄长的不觉得恼怒...!

      谢羲也是看明白了,他那表弟不是甚值得托付的良人,男儿可以没出息,却不能没担当,但顾瑛...他便是坐上了那世间至尊至贵的位子,却也还是连为人夫的责任都没能扛起来。

      梦醒了,谢羲坐了一夜,一直到天亮,决定娶沈妧。

      谢羲原以为,这些梦所示,是若沈妧走上那条路,将会遭遇何等事物的预知之梦,老天既给了他指示,至少,他不能眼睁睁看她陷进顾家的火坑里,再落到那般田地。

      直到赐婚后的某夜,顾瑛来者不善,硬闯了沈妧闺房欲行不轨之事,而沈妧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偏激。

      苏叶拿不定主意,为求稳妥只能事无巨细地,将消息一应传递到江阳侯府,包括了深夜里,沈妧主仆俩在紧闭的屋子里做的脱敏训练。

      前者倒是好解决,谢羲使了些银钱,找门路将他那表弟塞进了京郊那群子弟兵的训练营,找了人特殊关照,叫顾瑛十天半个月地不能着家,沈妧那儿便算安全了。

      真正棘手的,却是在沈妧身上。

      ...

      书房内,两人无言对望。

      谢羲倒是坦荡泰然,先行了一步,开诚布公道:“诚然便如你所听到的那样,我于房事方面是有些隐疾。”

      沈妧觉得不对劲。

      “那那怜娘...”

      “我雇了她来,请她帮我装点门面,”谢羲应对自如,“你也知晓,我这毛病,叫外人知道了恐要被笑话,出门在外来往应酬,总是不近女色难免叫人生疑,索性便雇人做了外室,装个样子给人看罢了。”

      沈妧愣着神,觉得是有哪里不对,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按他这说法,应是恨不得将怜娘这外室广而告之了才是,可她从没听人说过,他还有这么段八卦韵事呀?

      以谢羲在全京城贵女圈收割无数芳心的名气,有这么个独宠的外室存在,早该闹得人尽皆知了才是...

      可转念一想,正常的男子,谁不是以引一展男子雄风为傲呢?若谢羲无碍,拿这种事做文章,图的什么呢?脸不要了吗?

      这么一想,她又信了八九成。

      继而,她又听谢羲道:“我知于女子而言,子嗣不顺终究是不利,本是不欲耽误了哪家好姑娘,故而不曾动过娶妻的念头,当初决定娶你进门,亦也只是权宜之计,待这风头过了,你若想要另寻如意郎君生儿育女...”

      他顿了顿,原已想好的措辞,不知为何,竟有些难以启齿。

      “若你想另寻他嫁,我也替你备了份嫁妆,你亦可心无挂碍,再风光嫁去他家。”

      呵...沈妧定定地看了谢羲好一会儿,忽地笑了。

      “我无意再嫁。”

      她有些不大高兴,脸上虽是笑盈盈的模样,笑意却未达眼底。

      “表哥真是菩萨心肠,这世上除了我外祖母,怕是也就表哥待我最好了,好到连明媒正娶的夫人,都愿意拱手相让与人...可曾经沧海难为水,既有过这般体贴的夫君,寻常粗心眼的男子,怕是难能入得了阿妧的眼了。”

      谢羲当下便听出了,沈妧这话明里暗里地,都尽是些阴阳怪气刺人的意味。

      他亦是纳闷,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反应。

      “你可是生了气?”他问她。

      沈妧睨了他一眼,扯开一个乖巧却怪异的笑:“哪敢呢,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表哥待阿妧恩重如山,只差是视如己出了,阿妧非但不领情,还抱了微词怨言,这是多没良心的事呢?”

      谢羲:“...”

      “...你好好说话。”

      沈妧偏不卖他面子。

      “亏人家还想着,表哥冒的欺君之罪娶的阿妧,投桃报李,阿妧既然嫁了表哥做了一家人,也当要与表哥好好过日子才是,哪想呀?表哥只觉得是权宜之计,自始至终没把阿妧当过一家人呀?”

      她捏着帕子,摇头轻叹:“...竟是阿妧自作多情了呢。”

      谢羲:“...”

      沈妧又笑了笑,“表哥是当我是什么...来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吗?怎么就需要你来给我备嫁妆了?你又是以的什么立场,给我备下嫁妆呢?夫君?还是表哥?”

      “可你我细说起来,也不过是沾亲带故了些,才以兄妹相称。我想嫁谁,想怎么嫁,带多少嫁妆嫁,怕是轮不到侯爷您操心呢,赶明儿阿妧便收拾收拾包袱走人算啦,省得贵府还得费心招待我这外人呢。”

      她嘴角勾起个讥诮的笑,一派甜美的模样,瞧着越发地阴阳怪气。

      “...”

      谢羲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么个走向。

      显然,是他小看了沈妧的气性了。

      谢羲多加注意后,才发现小丫头当真是不大一样了,这般瞧着,倒有了几分金窝里养出来的娇蛮,不似从前那在魏国公府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倒是也活泛灵动,并不叫人生厌。

      事态已乱了,这般走下去更是偏离了,事是他挑起来,出了烂摊子论理也当他自己收拾了去,这般想着,谢羲先行低头,适当服了些软,给沈妧斟了杯茶消消火。

      他温声道:“惹你不快了,是我的不是。”

      沈妧终于敛了那阴阳怪气的笑,斜眼冷冷淡淡地瞧他。

      “那侯爷不妨说说,您不是在哪儿了呢?”

      谢羲之脾气耐性,显然较外头某些毛躁的男子要好得多,便是诚然不知,却也还知道向她虚心求教:“我愚钝,还请...夫人,不吝赐教。”

      你是愚钝!沈妧冷哼一声,胸腔里憋的气半分也没消。

      “你也知我是你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夫人!哪家正经做丈夫的男子,会说这般不像样的话,竟似将刚迎进门的夫人当个玩意儿,迫不及待要送去便宜了谁似的...”

      谢羲啼笑皆非,扶了扶额,头疼道:“我并未有如此想法...”

      “但你让我有此想法了!”她愤愤地控诉,声音里不免染上了几分委屈之色,“你既有不便,也非当真的想娶我,婚事定下来前为何不与我说明白?当时分明说好了的...我盼了良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

      “可我来了,你却只想着将我送走...!”

      谢羲默不作声地听着,听到最后,瞧见了沈妧眼角,没藏住的一抹红。

      “我倒不知...你竟是这般舍不得我这里吗?”他的声音轻极了,似是要叫她听见,又似不欲使她听到。

      “留在江阳侯府,我自是会护你周全,可也仅限于此了,你若继续做江阳侯府的女主人,此生都无法自己生育,没有亲生的孩子傍身...这样,你还要留下来吗?”

      “留下来,你是侯夫人,是我的女人,我这事不便叫人知晓,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同样地...你也只能是我的女人。”

      “你也说了,没有男人能忍自家夫人经了他人之手,我虽不良于行,却也同样不能忍,自己的女人被他人染指...”他看着她,嗓音比平时更显低哑温柔,细看眼中却又有些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着。

      “今日我全然交予你做选择,若你执意留下,往后便再没有这样的余地了。”

      沈妧默了默。

      没有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孩子,尤其是儿子,于时下女子而言是何艰难的处境,她自是明白,若她自己没有隐疾,若她只是随便嫁的个没感情的男人,这般情况,她若是不傻自是要权衡计较一番利益得失的。

      可问题在于,她在房事上也有困难,与谢羲倒是半斤八两,那谁也别瞧不起谁了。

      何况...她嫁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哪个张三李四呀,是谢羲呢。

      男人是不可轻信的,这是沈妧上一辈子血与泪里总结出来经验。

      但愿意为她颠覆一世英明,遗臭史书也在所不惜的男人,可以一试。这也是她上辈子的经验。

      他是谢羲,所以沈妧愿意信他。

      换个角度想,他不行,于她而言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是轻松多了...

      沈妧抿了抿嘴,道:“若要子嗣...宗族里过继一个便是。”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她享福,总归是各有各的好的。

      是呀!她突然豁然开朗,连日里来的紧张纠结,似是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既然如今于她而言,行房如行刑,与她一样不行又能信得过的谢羲,可是再合适不过的夫婿人选了。

      谢羲观察到面前的小丫头肉眼可见地明朗了起来,眼角眉梢甚至隐约可以捕捉到些,莫名自喜的情绪,不由暗自失笑。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面轻点起落,显示出主人此刻心情不错。

      待沈妧缓过神来,谢羲才掀了眼皮,出言提醒这傻妹妹:“小女儿家的,可不兴乱信男人做女菩萨,自己往火坑里跳。越是不良的男子,越是比不得别人,心里头越放不下,你便不怕我小心眼儿,日日疑心你是不是红杏出墙了?”

      沈妧回以怪异的一眼。

      理是这么个理,只是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实在的小心眼儿,这话说得,仿佛是恨不得将自己抹黑,非要她怕了他似的。

      “啊,这倒不是很怕...”时候正好,她便自然而然地坦白交代了,“其实我也不良来着呢。”

      “五十步笑百步,咱俩大哥也莫笑二哥了。”

      谢羲正吃着茶,闻言动作一顿,回过神来,作出了副惊讶状。

      “你也...?”

      沈妧沉重地点点头:“对,我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论耙耳朵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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