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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可以做自己的主 新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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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小夫妻俩,许是也有近半年的时间未见过了,又许是一朝变了身份,却又不知如何亲近,两人躺在同一条棉被下,竟是比往日都更生分了。
“今日诸多繁琐事,可有累着你?”更衣时,谢羲不经意地问起。
沈妧懵着脑袋回他:“...还好。”
谢羲嗯了声。
沈妧以为他问这话,是想暖个场,兴许还有些暗示询问的意味在里头,但待谢羲重新沐浴后回来,也不见他有作何的打算,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明日还须得早起回趟本家,给父母敬茶。”
“...好。”
“那边的人,你若觉得不好相处,往后便眼不见为净,无须过多来往。”
以沈妧无权无背景的家世,空有个御赐的郡主名头,没有足够硬的权势靠背,还与那声名狼藉的魏国公府沾亲带故,谁也想不到这门亲事是谢羲自己费尽心思谋来的,谢家多得是出身不凡之人,也不乏势利眼,可想而知,谢氏上下会怎么看待这个新嫁进来的小媳妇。
谢羲略有担心,沈妧初来乍到,若为了融入其中而选择做小伏低,难免要被看轻了欺负。
“...好。”
沈妧顿了顿,脑袋转过弯儿来,顾虑道:“这是不是不大好...?”
“没什么不大好,你无须顾虑什么,”谢羲告诉她:“江阳侯府的夫人,不必委曲求全去讨好谁。”
他也并不对她要求什么。
“你想做便做,不想做那便不做,在下决心之前,只须问你自己要一个答案即可...”
“这事,你想做吗?沈妧?”
谢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深邃,似藏着些什么深意。
他似只是就事论事,沈妧却又觉得他似是话里有话,在借着这件事而言他,她一时间甚至难以分清,他愿意宽恕她的,究竟是在哪个方面。
沈妧有一种错觉,仿佛谢羲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这样问她。
有那么些时候,她甚至希望,他不必这么有礼数地依着她的想法来,兴许...他可以来主导她做下选择。
沈妧忐忑不安了好一段时日,也做了不少努力,但直到当下,她才肯承认,迄今为止自己所做过的努力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安抚不敢面对的焦虑,逃避不可避免的恐惧的假努力。
其实她一直都没能克服。
谢羲的确给了她很多勇气,但她自己,本身却并不具备这种东西。
他将做选择的权力交给了她,她便下意识地还是想要规避痛苦。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大无畏啊...
终究,沈妧也只是缩在被子里一方舒适小窝里,闷着声,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嗯,我明白了。”
“嗯。”谢羲没有再说什么了。那便不必做了。
“睡吧。”他说,仍是一副兄长的姿态,顺手拍了拍呆愣中的沈妧的小脑袋。
即便此前,二人以兄妹相称时,也并不曾做过这么亲密的兄妹。
手感倒是出人意料地不错。
沈妧没想到,谢羲说睡觉,竟然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同一个被窝里,纯睡觉。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多想了,谢羲没想过那档子事,纯粹只是就事论事...
是她下流了...
沈妧将微红的脸埋进被中,独自一人羞耻着。
但不必同房,心里又是真切地舒了一口气。
谢羲恰好又睁开眼,余光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情绪变化。
随即悄无声息地又闭上了眼,并未叫沈妧察觉到。
许是今日折腾了一日的确是累极了,沈妧感到身侧,谢羲合上看眼后没一会儿,便睡下去没了动静。
但她不一样,先前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睡过了一次,眼下精神饱满,还远未到困的时候。
被窝是幻想滋生的温床,人一旦无事可做了,便容易多想。
沈妧也难免地多想了。
谢羲怎么好似对她没兴趣的样子啊?
她自己,那方面不行归不行,但对别人,该有的诱惑风情自觉也是不差的,沈妧对自己这副皮囊有十足的自信,自信可以大杀四方的好身段,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在谢羲这里折了戟。
这是谢羲啊,那个前世爱她爱到翻了天覆了地的谢羲啊!
她这么个妙人儿摆在他面前,他怎么就能目不斜视地直接躺下睡了,半点儿心猿意马都没有哇!
这合理吗?
他是不是...也同她一般...不行呐?
沈妧叫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能不能,她拍了拍脸。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勿施于人...
沈妧换了个姿势,默念了几句罪过,不知过了多久,睡意袭来,才终于渐入梦乡。
待她睡得沉了,谢羲才又睁开了眼。
沈妧的确是睡得没魂了,那睡相实在是有些差,他看不下去,伸手将被子给她重新掖好。
他默了默,才又伸出手,在她头上轻抚了下,将没能说出口的话说给她听。
“往后你大可以只做你想做的,你是侯夫人,不必为了讨好谁而委屈了你自己。”
哪怕那个人是我。
“我无意拿主母的身份压你,再去勉强你做什么,外人更没有这个立场...”
你可以做自己的主。
想要就要,不想要便不必要,你应当是这样,自在快活。
我更喜欢这样的你。
谢羲没有明说,这些话本应可以坦荡说出来,叫她明白,但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来。
他本也没动过娶妻的念头,对娶回家的夫人没有什么要求,并不只是对沈妧特别纵容,这些话换了别的女子来,他也是一样的想法,一样地会说给人听,区别在于...
区别只在于,当那个人是沈妧,他反倒说不出口了。
总有些别扭,说不清是为何。
但这些话,他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便是当真并不在意。
那件事,沈妧瞧着也不大愿意叫人知晓了的样子。
他便当从未知道过。
即便,兴许她的身子一辈子都接受不来他。
*
次日早,待沈妧醒来,谢羲已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包括...他们昨夜本该落了红却一片空白的元帕。
沈妧瞧着,脸颊隐约有些烫。
用早膳时,她见谢羲眼下有些淡淡青色,秉着贤妻的本分,便出言关怀了句:“昨夜没睡好吗?”
谢羲沉默着扫了她一眼。
她是当真不知自己睡着了后有多狂野霸道。
他含糊地嗯了声,在下人们面前,给她留了些脸面。
出了家门更是细致,沈妧下马车,谢羲在下头亲自搀扶,她步子小走得慢,他便刻意放慢了步伐,时时都保持在她身侧,不曾将她落下了去,女子在婆家的待遇,极大程度地也取决于她男人的态度,谢羲做出这些小细节,落在谢家众人眼里,心里便都有了数。
这新嫁进门的大奶奶,背后是有大爷撑腰的,轻易怠慢不得。
大爷娶了这么个出身背景的郡主夫人,谢家上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谢羲那些个竞争的同辈兄弟,愁的是王夫人。
坦白说,她对这个儿子,这门亲事,是不满意的。
大郎虽不是她亲生的,但也在一条船上共处了多年,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夫人私心里自是希望能娶个家世背景都够硬的,对大郎日后的青云路能有所裨益才好。
她本指望着大郎能上道,去尚了那重华公主,或是娶个她娘家王氏的嫡亲侄女儿,这些都是极好的选择...
可眼下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人都已娶进门了。
还是皇帝给强塞进门的。
这些年皇帝看重大郎,一路重用,原以为是有那招了作女婿的念头,不成想竟是轻飘飘地一句话,随随便便就赐了婚了...
真是不懂这些疯子,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王夫人心里犯着嘀咕,腹诽不断,面上却仍是外人所熟悉的那副,安稳如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有所松动的贵妇人姿态。
值守在外的嬷嬷进来通报,说是大爷带着大奶奶来敬茶了。
王夫人稍动了动坐僵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将背挺直了些,打起些精神来。
沈妧跟着谢羲入了内。
待这新婚的小夫妻俩相携走近,行礼叩拜完毕,抬起头来,王夫人看清了沈妧的脸,才恍然想起,她这儿媳妇是谁的女儿。
这孩子,长得倒是真像...
王夫人是聪明人,她本也不打算刁难这出身不高的儿媳妇,如今见了人,便更不会了。
这一屋的人,都是出身世家大族,嫁进谢家的女眷们身后都有父兄的权柄做后盾,贵女们都傲得很,大郎声名显赫却最终娶了这么个夫人,年纪大些的还沉得住气,心里头无论想些什么,都不至于上脸叫人看出来,年轻些的便没这份镇定了。
打沈妧一进屋,便有些不给情面的,直勾勾地将她上下审视,眼中叫人难堪的嘲弄连藏也懒得藏。
此前大郎叫人递了话来,请她帮忙给他这新婚的小夫人撑撑场子,免得叫各房看人下菜碟的白骨精们欺负了去,王夫人原还担心这小姑娘会是个扛不了事的,沈妧的反应却叫她实打实地高看了一眼。
她纹丝不动地,保持面上得体地笑着,整个人落落大方,不见半分高攀了的怯弱与谨小慎微,亦不曾叫人扰乱了心神,露出破绽。
那些对她眼中带讥笑的人,到了新妇给长辈们孝敬献礼时,便笑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