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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出嫁 婚期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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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了下来,日子一天天地近了,沈妧也不得不正视起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是没法与人同房的。
沈妧设想过,可即便那人是谢羲,即便她知他是值得托付之人,想到那事,她仍摆脱不了抵触与恐惧。
可这要如何是好,若在新婚之夜,她仍是那副不肯将自己交出去的姿态,谢羲会如何想?
岂不是...给了人以她是在为他人做贞洁烈女之感?
莫说谢羲对她一贯都还算纵容,可这世上哪有男人能忍得来这种事,碰上了这种事,心里难免也要扎根刺。
不必想也能知道,往后的日子也很难继续和和美美了。
沈妧有心要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拜读市面上最畅销的艳情话本,成了她每日必过的功课。
以毒攻毒,老祖宗的智慧说不定真能有奇效呢。
是以,夜深人静——
“他动了动,那晋江不允许出现的东西,抵在了苏软软,晋江不允许描述的地方...”暖光摇曳的屋里,风荷坐在贵妃榻边上,捧着书,没什么感情地读着。
她手上是一本叫作《权臣的心头宠》的话本,黑市里淘来的,写得不怎么样,但她家姑娘翻过之后,却点明了要这本。
说是...方便代入。
至于具体代入的是什么,风荷便没好意思再细想了去。
在她面前,她家姑娘躺着闭目养神,两手交叠置于小腹,远远地看着,貌似是安详极了,凑近了瞧才能看得见,姑娘那张时不时扭曲狰狞的脸,好似脑子里想象到的,不是男女水乳交融的暧昧场面,而是什么天人交战,你死我活险象环生的猛男肉搏现场。
作为大户人家被主子倚重的大丫鬟,风荷自然不会还是个什么都不知的懵懂小姑娘,早在先前姑娘与世子定下婚约之时,她便已接受过教导,已然是知了事的,自是知晓,在男女成婚那一夜,男女主子在床榻上要行的究竟是何事。
但说到底,她也没亲自上阵经历过,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便是知道得再多,却也只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懵懂小将,第一次偷偷摸摸出门买这东西的时候,她也难免心惊肉跳,脸红了一路。
何人能懂她之心酸,这才没几天,她如今竟是已然能够心如止水地,读出那些能羞死人的描述了...
哎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风荷摇摇头,读到页末,木着脸又翻过一页。“...大人捏着苏软软柔软纤细的腰肢,将苏软软按在墙边...他红了眼,在她耳边低声哄道:‘给爷亲一下,命都给你’...”
余光里,她家姑娘方才平复还未有多久的俏脸,这会儿便又突然抽搐了起来。
苍天呀!沈妧不由得感叹,这味儿可真是太冲了呀!
风荷叹了声:“姑娘,奴婢这瞧着都心疼您,实在不行,咱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家姑娘闻言睁开了眼,姑娘眼中空荡荡地,又好似带着些许忧伤,恍惚地看着头顶悬梁。
好一会儿,才道:“继续吧...来都来了...”
沈妧咬咬牙,狠狠心又闭上了眼,如和尚念经般给自己洗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风荷:...
她不理解。
既然如此痛苦,又何苦非要这么折磨自己。
但是,既然主子下了命令,那她便也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念下去了。
主仆俩就这么夜夜互相折磨着,终于,风荷迎来了解脱。
日子终于来到了能送她家姑娘出嫁的时候了。
沈妧出嫁的这一日,大早上,大丫鬟风荷欢欢喜喜地领了一干下人,簇拥着伺候主子沐浴梳妆,再换上喜服...一套流程下来,便是沈妧光受着,都觉得疲惫了,亲力亲为的风荷,却犹似觉得不放心,没忘了私底下背着人找她,偷偷给她塞了包东西。
沈妧打开,里头是一些能果腹的糕点,以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耳边风荷不厌其烦地念叨:“奴婢精挑细选了一晚上,挑了些您平日里觉得写得不错的片段,您带着,路上也好解解闷...”
被艳情话本生生折磨了好一段时日,风荷如今的脑回路,也已然是逐渐走向离谱了,她抓着沈妧,便像是科举考场前,逮着自家儿子千叮咛万嘱咐的操心老母亲,耳提面命地交代,务必在考前再熟悉熟悉考试内容。
“索性路上闲着也无事可干,您便带着,再看两眼,多看两眼,有一分助益是一分助益...”
临时抱佛脚,也是可以出奇迹的呢!
此话说来,竟是颇有些道理,沈妧张了张嘴,简直无话反驳。
于是默默地,收入了怀中。
到底是风荷的一番心意呢,好歹也是一心为她好,她也不好叫风荷失望了去不是...?收了便收了,只要她们俩不说出去,谁又能知道,这世上竟还有女子如此不知羞,还未入洞房,便在送亲路上看起了这等腌臜之物呢?
沈妧甚至准备,在入洞房之前,她还要再拿出来看一眼。
风荷说得对,人活到老学到老,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她胡乱想着,脑中便不合时宜地跳出了疑问来——
为师?为谁之师?
脑子里又适时冒出声音来,附和道:那必然是她的夫君啦!
沈妧想着,忽而便觉得身上层层包裹,属实是有些热。
竟是自己给自己闹红了脸了。
没一会儿,也到了要出门的吉时。
众人搀扶着一身繁重的新嫁娘,来到老太太处。
沈妧姓沈,本也不是顾家人,告祖礼本该是拜的她之沈姓的列祖列宗,只是她真正的娘家不在京城,沈妧在顾家出嫁,这厢告祖,与其说是拜顾家祖先,不若说,沈妧是拜的她最亲的老祖母。
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与前世不同,这一世的外祖母安康无忧,只是方才从鬼门关前抽回脚来,人还有些虚。
老太太自己都还要人搀着走,却是在出阁礼后,坚持又送了沈妧一路,直至再也进不得一步了,仍立在门边驻足,高老太太看着又一个自小拉扯大的小姑娘,也终于到了嫁人的时候,半张脸勾起嘴角,欣慰地笑,半张脸却悄然湿了眼,泪光闪烁,又是喜又是悲。
沈妧瞧着这样的外祖母,便也有些绷不住。
高老太太抹了把泪,摆摆手让她走。“去吧...出了这门,便不必时常回来看你老祖母了,没得叫人看了,背后传你在夫家日子过得不好...”
沈妧背过身去,揩揩眼泪,没走两步,又恋恋不舍回头,对外祖母无声地躬身作揖。
身后,是她的新郎谢羲,他在等着将她接回家去。
沈妧隔着纱质的扇面背后看他,恍惚觉得,这场面当真是不可思议。
她是真的要嫁他了。
回望来时的路,一切都好似做梦一般。
前一夜她辗转难眠,生怕这当真是场梦,梦醒了,她又会回到那座冰冷的宫殿,躺在华贵却没有温度的床榻上,数着日子等死。
喜庆的礼乐和众人道贺声传进耳中,叫沈妧生出了些不真实之感。
她想到了前世同样坐在花轿里,因嫁了心上人而欢喜的自己,想到前世生前顾瑛带给她的诸多苦难,隔世相似的喜乐声,与如今耳中听到的重合起来,恍惚中,好似又回到了前世的那时候,以为此番轿子带她前去的,是要将她献祭了的人间地狱。
沈妧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手下冰凉坚实的触感又将她唤醒。
是先前在皇恩寺里,谢羲给她的白玉佩。
花好月圆,沈妧也觉得寓意好,便将它挂上了她遮面的这柄团扇。
她轻轻举起扇子,色泽温润的白玉,随着花轿的摇晃的幅度,吊在扇柄下,在半空中跟着微微摆动,一下两下,像它原来的主人,沉静却有力安定,竟是将她心中的焦虑感抚平了不少。
是了,不一样了,这一次不一样了。
谢羲不是顾瑛,她也不是上一世的沈妧了。
这个认知让沈妧心情好了许多,她抚着玉佩上的纹路,紧张中又有些期待起了此行的目的地,江阳侯府。
真好,她想,她终于也有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