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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宇文雁青州奔椿丧 楚三郎南越招驸马 女主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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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旭再次回府见到宇文雁时惊叹道:“唉哟!我的姑奶奶,才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就瘦成个病西施了。是对京城水土不服,还是前些天在醉芳阁和你的明玉哥哥纵欲过度伤了元气。”
宇文雁没心思听这个贫嘴贱舌的耍活宝,只是满怀惆怅的叹道:“京城这样的风水宝地确实不是我这样命贱之人能享受的。我这次来之前还和你哥哥开玩笑说,京中有你这个母仪天下的姐姐,还有两个出将入相的哥哥,我来了以后可以横着走了,结果还不是要坐大牢,进花楼。我以后还是对这天子脚下敬而远之吧!”
东方旭也伤感道:“那我们有生之年岂不是都无法相见了?”
宇文雁玩笑道:“你可以微服出宫再去青州找我玩啊!”
东方旭冷哼道:“你当说书唱戏呢!我即使有生之年能飞出樊笼,只怕你那时也不在青州了吧!雁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若选择随楚泊寒羁旅别国他乡,那就等于舍弃了故乡父母和所有的亲人朋友,你真的舍得我们吗?”
宇文雁又泪眼汪汪的抱住她悲泣道:“可三哥和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啊!没有他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你未必是人家的心头肉。”东方墨不知何时走进房内并扔下一颗炸雷:“据江湖传闻,你那心心念念的好三哥就快被南越公主招为驸马了。”
宇文雁被他的话轰呆了半晌,方忐忑的说道:“你也说那是江湖传闻,不能信以为真的。”
东方墨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不顾东方旭频使眼色,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道:“我倒觉得此事并非空穴来风。你们还记得上次南行途中遇到的圣衣宫主九瑶吗?据可靠情报,她就是南越最为得势的九公主。这次协助楚泊寒脱险的也是她,去年秋天楚泊寒为了救她在风峡谷大战魔头,身负重伤险些丧命。这楚世子与九公主同为皇族贵胄,又是江湖盟友,心有灵犀、郎才女貌,更是志同道合的患难之交,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可谓是好事多磨,可喜可贺呀!”
宇文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你比外头那说书的还好钢口呢!三哥行侠仗义多年,如今遭逢大难若没几个红颜知己相助,就不是名满江湖的风流世子了。”
“是啊!你那个风流世子就因为红颜知己太多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初若不是为了景元蕊这个红颜知己,何来今天的祸患?早就说你找的这些小白脸靠不住,一个个都跑到公主家去吃软饭。”
宇文雁想到去年秋天,楚泊寒从昆山回来的时候确实受了致命的重伤,心下也有几分怀疑,难怪莲心不入他的眼,原来有南越九公主这个硬茬儿呢!不由长叹一声:“原来这公主不止住在皇城里,连江湖上也有。我宇文雁今生犯了什么扫把星?每次找个情郎都会被公主看上。也罢!三哥如今流亡异国他乡,找棵大树好乘凉,有公主护着,姑姑和女儿也能过的安稳一些。”
“那九瑶公主可是个叱咤风云的狠角色,飞扬跋扈的七公主和她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楚泊寒的父母女儿在南越自然得到优待,你若去了可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天下公主一般黑,就你这么个没头脑、不会武功、没家世背景的可怜虫,到了人家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就算楚泊寒不会喜新厌旧,但他人在屋檐下,自身尚且难保拿什么护你周全呢?”东方墨继续吓唬她道:“皇上这次派我去青州调兵遣将,就是想震慑一下这些蠢蠢欲动的西南小国,竟敢包庇我大楚国的逃犯,看我不打的他们跪地求和,乖乖把楚泊寒遣送回来。”
宇文雁怒目圆睁:“你敢!”
东方墨厉声喝道:“你看我敢不敢!你若乖乖呆在家里便罢了,若非要跑到南越国去送死,我不带兵踏平了他们的国土才怪!”
东方旭见他二人斗成了乌眼儿鸡似的,忙劝道:“哎呀!我的好妹妹,你若真去了南越,还不被那个九瑶生吞活剥了。到时候我哥再次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可就真成为倾了南越国的祸水了。”
“你住口!外头那些粗鄙之人说的野话,你也拿来取笑自己的哥哥。”宇文雁生气的说道:“就算我不是你们的亲妹妹,也有从小长大的情分,都把我当什么人了!”
东方旭见她真的恼了,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现在大楚国上下,也就你敢对我凶巴巴的,连皇上也不曾这般呵斥我呢!”
宇文雁听了这话越发心里不受用:“是啊!你现在是天威不可冒犯,我原也不配和你说话。”说着又自顾倘眼抹泪的。
东方旭只能又陪笑脸又说软话的,在此陪伴劝慰了她两日也不得不回宫了。宇文雁之前虽然焦灼烦恼,却始终有一丝奔头,而今被东方墨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火炭似的心也凉了半截,若真有个九公主从中阻拦,自己的寻夫之路又要多经磨难了。自从与他们兄妹拌了几句嘴,宇文雁越发郁郁寡欢了,东方墨在公务之余虽然变着花样的送她吃的、玩的、哄她开心,宇文雁却对他爱搭不理的。
这日晚间,众人皆同苏姨妈一处用膳,宇文雁只吃了两口便又放下筷子,东方墨不由眉头紧皱。饭后吃茶的时候,云茹说道:“今儿云裳妹妹打发人来说,雁妹妹快走了,明天接去她家住几日。”
东方墨顿时心中不快,冷笑道:“我在北疆那些日子,沈侍郎不是天天往醉芳阁跑?怎么没张罗接雁儿回家去,我这好容易把人救了出来,他倒会擎现成的。才几日不见,又想出这些虚套的借口。”
云茹听了尴尬的笑道:“这又是怎么个话说?两头一样亲的表哥表嫂,我倒从中拦着不让走窜?”
而宇文雁还未及去云府,便收到了青州的书信,说楚琤病重让女儿速归。东方墨便抓紧安排行程,奏请皇上提前十来天离京赶赴了青州。宇文雁虽是病弱之躯,却咬紧牙关挺着披星戴月的赶路,四天便到了青州城,一进宇文府,门前已棚起牌楼,孝幔高挂,院内哀乐频奏,哭声四起,前来吊孝的亲友络绎不绝。云邈、龙九、宇文凤、宇文鸿等一干侄儿、女婿都在灵前供奠举哀。原来楚琤前天晚上已经咽气,因天气炎热,尸体易腐烂,等不到宇文雁回来便已殓入棺椁,最迟明日便要破土下葬。
宇文雁几个月来在外漂泊辗转,陷牢狱之灾,受花楼之困,经夫离子散,本已痛不欲生,数日来又颠簸劳顿、茶饭不思,拼尽最后一口力气赶回家中,却没能见到老父最后一面,伏到棺木上怎能不伤心欲绝,一声“爹爹啊!为何不多等女儿一天……”未等喊完已痛断肝肠,昏了过去。东方墨急忙把她抱到后院,云邈也紧跟进来诊脉施针,全家人看到脸色苍白如纸、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宇文雁,都心疼的默默流泪。云邈一边把脉一边叹气:“这一个接一个的病倒,真是让我分身乏术。”诊脉半晌益发揪心的说道:“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这才不到三个月,就把身体糟蹋成这般田地,心肝脾胃没一处不受损的。”
掌灯时候宇文雁方苏醒,喝了一口粥就挣扎着去了母亲房里,跪在病床前哭的双眼通红。萱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抱怨道:“你当初若是听娘的话,给你云姐夫做了填房,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哪来这些三灾八难的?你爹爹临走都没能闭上眼睛,喊着你和鸾儿的名字,真真白疼了你们姐妹一场。一个早早抛下我们老两口先去了;一个入赘到别人家,生前不在身边尽孝,临死也没能回来送终。你若眼中还有我这个娘,这回就乖乖留在家里,给你姐夫做个贤内助,把这个家支撑起来,也算没白养你一回。等我哪天闭了眼,就不用再日夜和你操心,惦记的不得安生了。”
宇文雁只能含泪答应着,是夜又强撑着去前院与众人一起伴宿守灵。次日宇文鹏也从西域赶了回来,撕心裂肺的哭了一番之后,便摔丧驾灵,和妹妹,妹夫们一起扶柩入葬。一路白漫漫的幢幡宝盖并同僚亲友的各家祭朋,云邈和龙九沿路接祭答谢,到了宇文家祖坟又设香坛诵经,做了一日安灵道场。回府之后,众人都已熬的头晕目眩,筋疲腿软,一起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不提。次日一早,东方墨也去了营房巡查,宇文雁在家中养病,云邈每日给萱夫人和宇文雁开方配药,碧萝则为她们娘俩熬药针灸,推拿拔罐,伺候的面面俱到,比亲生女儿还孝顺体贴。宇文雁不明白母亲为何执意让自己和云邈凑成夫妻,难道碧萝和姐夫为这个家兢兢业业的操劳,真心实意的付出和当仁不让的责任感,都不及自己这点亲缘血脉值得信赖依托吗?这就是天下父母的痴心和执念吧!宇文雁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每想到润儿便心如刀绞,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抚养她慢慢长大,她将来也不会记得自己这个亲娘,就像如今的冉冉与碧萝亲如母女,而姐姐在她的记忆中只是个冰冷的牌位。
东方墨隔三差五的来探视宇文雁,见她气色好了很多便放下心来。过了些天,宇文鹏回了西域,青麟也从外地赶回来,来到宇文雁房里悄悄塞给她一封信。宇文雁万分激动的忙拆开来看,上面赫然是楚泊寒遒劲郁勃的字体,荡气回肠的写道:雁儿吾妻,见字如晤。一别数月,号呼转徙,转眼沧海桑田;山迢水远,相思断肠,不尽苦辣辛酸。悔不当初让你北上京都,以致我们夫妻走散,别鹤离鸾。听青麟说起你在京中所历种种惊险磨难,为夫痛心疾首,五内俱焚,恨不能插上双翅飞到你身边,带你出来亡命天涯、同生共死,哪怕血溅京都也好过在此苟且偷安。但回头看见年迈双亲和幼小的女儿,想起你的谆谆叮嘱,不得不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想我楚泊寒半生游历江湖,不畏刀光剑影,一心除暴安良,最重男儿血性,而今却背负谋逆叛国之污名,惹下抄家灭门之横祸,背井离乡、流亡逃窜。堂堂七尺男儿,上不能为国为民尽忠效力,下不能护父母妻儿平安,生不能做人杰,死不能为鬼雄,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但我不后悔救了蕊儿的遗孤,帝王之家手足相残、泯灭人伦之事常常上演,我若只求自保,不顾妹妹临终所托、见死不救,又与那些冷血无情之人何异!我只想担当生前重任,但求问心无愧,至于是非功过、忠奸善恶,自去留与后人说。我不惧千夫所指、身败名裂,就怕你伤心流泪、痛不欲生;我不惧落魄潦倒、孤独终老,就怕你凄凉无助、彷徨绝望;我不惧前路坎坷、血流成河,就怕你生无可恋,香消玉殒……你我成亲以来总是聚少离多,又因前情种种猜忌,彼此心中产生隔阂,掐指算来,竟没有几日同衾共枕、恩爱缠绵,而今一旦离散,方觉刻骨铭心、肝肠寸断。那日看到明玉送你的题扇诗,想起你曾经为他孤注一掷、以命相搏,可见你们当初是怎样的情深似海、爱恋成痴,而你最后却选择忍痛割爱、成人之美。原以为世上还有你这般善良纯粹、勇于牺牲自己的傻丫头,九瑶是我一直欣赏的女中豪杰,而她却没有这份雅量,她所行之事皆有目的,付出定然要求回报。如今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王权富贵、迫之以父母安危,种种施压、步步紧逼,竟是让我投靠南越皇室,做她的当朝驸马。才知道自己逃出狼窝、又入虎穴,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一旦当上了这南越驸马,必会背上千古骂名、负了前约旧盟、伤了心中至爱,说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最终自己却成了薄情郎、负心汉!但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无论我做了谁的驸马,我们都要为彼此珍重,只要海内尚存知己,何妨天涯视作比邻?只要你还安然无恙的生活在人世间,像今晚这般月色,就会有人和我千里共婵娟。可为夫毕竟负你在先,你若选择与谁“比翼连枝当日愿”,或报答谁的“冲冠一怒为红颜”,那我都会默默的祝福你们。若你最终舍不下女儿,选择来南越生活,我即便粉身碎骨,也会换你们母女平安。我不敢奢求你能为我远离家乡、舍弃父母来异国涉险,却依旧在心中求佛千百遍,愿我们有缘早日再相见,如果破镜能重圆,损福折寿亦情愿。余生何慰相思苦?常寄家书报平安。秋来郊外待青鳞,目断北空来鸿雁。——宣和六年六月十五,楚泊寒于南越泣血手书。
宇文雁看罢书信、泪光盈睫,却还哂笑道:“看来这京中的说书段子都传到南越去了,我这算不算名扬海外了?”
青麟忙解释道:“我怎么会和三爷传那些市井流言?但日月盟信息来源广泛,姑娘身边的事盟主必定多方收集。话说姑娘到底作何打算?你是真的要和云大爷成婚?若你不愿留在青州终老,青麟必冒死护送姑娘抵达南越境内。盟主在那里虽然势单力孤,但保护姑娘安慰还是游刃有余的,”
宇文雁沉思一会忽然问道:“青麟哥哥,你当初和姐姐那么相爱,为何没带她私奔?”
青麟不由心下暗惊,想不到连她也知道这段孽缘,于是幽幽叹道:“老太太对我恩重如山,像亲孙子一样疼爱,我不能忘恩负义,也不想让你姐姐名声受损。”
宇文雁继续揭人伤疤道:“那姐姐为情所困、了无生趣、撒手人寰,你可曾后悔?”
青麟不由眼圈泛红哽咽道:“后悔已经晚了,若知结局那样凄惨,我就算负尽天下人也要带她远走天涯。”
宇文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想来人生短短几十年,转眼红颜成枯槁,何苦羁绊于名疆利锁中悔恨纠结?我不怕名声受损,为了自己人生的追求和向往,宁愿做个抛家弃母、忘恩负义之人。青麟,如果上天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带我私奔吗?”
一番“豪言壮语”让宋青麟莫名感动:“有美女相邀私奔,宋某义不容辞!”
两人商议已定,只等东方墨回京就动身。否则宇文家一乱,那位爷一得到消息就会立马封锁关口、发动追兵,宇文雁便插翅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