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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奔波千里传尺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宇文雁二鸣 ...

  •   宋青麟一到京中不顾四处走访,先急奔醉芳阁来见宇文雁,自称是宇文府的家仆,从青州远路而来探望自家姑娘。好话说尽,鸨母未经上头批准哪敢私自放他进去,也不肯收他塞在自己袖中的银袋子。两人正僵持不下,萤萤恰好来门口瞭望,笑道:“姑娘约莫着你这两日快到了,让我时常出来接应着,只是我也没权利让你进来见姑娘,你去西街巷口云府找沈大人,让他得闲带你过来吧!”

      晚上两人果然相随而来,宇文雁一见到青麟,委屈的像个孩子似的抱住他哭个不停,然后便急问楚家遭逢不测的种种详情和三哥、女儿的具体下落。沈明玉见青麟有些话含糊其辞、不便言明,便主动避嫌,先一步告辞回家了。宇文雁让萤萤去门外把守,拆开了楚泊寒的亲笔信,流泪看了两三遍方不舍的烧掉了,得知三哥带着公婆和女儿已安然抵达南越境内,并有皇族和盟友的庇护十分安全,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宋青麟又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盟主吩咐我见机把你安然护送到南阳分舵,他便能亲自带人去接应你。只要你们能顺利的进入南越境内,楚国的追兵也奈何不了三爷。只是这关键的一步是要逃出京城,这就要依仗东方将军和沈侍郎了,有消息称墨将军已击败敌军不日将凯旋而归,他若借着军功向皇帝讨个人情把你接回东方府,过些时日再对外假称你已暴毙,掩护咱们顺利出京,到南阳的路途我定能确保姑娘无虞。”

      宇文雁虽然恨不得肋下生双翼,立刻飞到三哥身边,但如今别说离开京都,就是这醉芳阁也走不出半步。而且青麟留在京中也是危险重重,一旦暴露身份,其自身性命难保不说,还会连累明玉落下勾结乱党的罪名,那么自己要逃出京城就更难如登天了。思来想去,便托付青麟先离京为自己送信,待日后自己被救出教坊再联络他前来接应。于是匆匆写了两封书信交给他,一封带给青州父母,恳请二老放宽心,说自己在京中有皇后和表哥照应一切安好,不日便可回青州侍疾床前。另一封要辛苦青麟远赴千里之外的南越,亲自交到三哥手上才能万无一失,并转告楚泊寒以大局为重,莫要为我一人涉险,只有保全他自身才能庇佑姑姑和女儿平安,至于我们夫妻:只要心比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之后宇文雁便催促青麟火速离京,莫要耽搁,并含泪叮嘱道:“路上要万分小心珍重,你可是我现在唯一的臂膀和最信赖的人了。”

      青麟回到青州休息了一日,替宇文雁报过平安之后,便带足干粮和盘缠,一路日夜兼程地奔赴南越,七八天头上便把信带给了楚泊寒。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楚泊寒见青麟不辞劳苦往返于南越和京都,冒生命危险替他们夫妻传递书信,感动的热泪盈眶,终于明白为何宇文雁会视他为手足,宇文鸾会对他情有独钟。

      楚泊寒拆开书信,见宇文雁用寥寥数语,却道尽无限情痴:得知夫君、女儿和姑姑皆已安然脱险,为妻谢神谢佛谢苍天。总觉自己是福薄命浅,才会一波三折、命数多舛,若是前生未结善缘,那今生的报应就让我一人承担,只要我的至亲至爱皆顺遂平安,我愿历尽劫难独受天谴。以前总有三哥在身边,为我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现在雁儿已长大成年,愿与你同涉艰险、共经考验。人生苦短数十载,只愁夜长梦断,爱恨弹指一挥间;孤灯挑尽不成眠,虚叹星移斗转,思夫忧女泪阑干。想自己初失情侣只觉相思断肠,生无可恋;如今方知相思尚能浸入骨髓,哪怕痴等一世也无悔无怨。上穷碧落下黄泉,誓寻夫君再相见。天荒地老心不变,此生唯念楚泊寒。——京都端午,宇文雁泪湿尺素。

      近日北疆频频传来捷报,东方墨已将鞑虏打的落花流水,驱逐麋鹿山外百余里,即将班师回朝。龙颜大悦,早把类似宇文雁这等芝麻小的公案抛诸脑后了。只要皇帝不追究,那满京城还谁敢为难宇文雁?偏就有这么个无知浅薄的纨绔子弟,是高尚书的小儿子叫高文轩,整日斗鸡走狗、寻花问柳,是醉芳阁的常客。一日他偶然闯入后院,瞥见了宇文雁国色天香的容颜,便如着了魔一般,几次硬闯香闺被龟奴们生拉硬拽拦了下来,鸨母也苦口婆心的劝说,毕竟这位恩客是醉芳阁的财神爷,不想惊动上头让他得罪皇后。这位高小爷虽满口答应不再胡来,回家后却朝思暮想,满脑子都是宇文雁那日的回眸一笑百媚生。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高文轩日夜琢磨终于想出了一条偷香窃玉的妙计。

      一天晚上,他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一房高的梯子,绕进了醉芳阁后院的窄胡同,从后墙爬了进来,偷溜进宇文雁住的那个小楼,萤萤正出来倒洗澡水,被两个小厮用沾过迷药的帕子掩住口鼻拖了出去。此刻醉芳阁前院正开门迎客、应酬不暇,也鲜有人来后院打扰。因暑气日盛,宇文雁沐浴完毕本欲就寝,为图凉快就没套儒裙外衫,下面一条薄绸紫花裤,散着裤脚,没穿袜子靸着鞋,上面仅披一件乳白如雾的薄透纱衫,隐约可见里面的葱绿抹胸。宇文雁正坐在镜前挽头发,忽然从镜中窥见门口进来一陌生男子,她到底是经过些风浪的人了,忍住了尖叫的冲动,冷静判断来者是敌是友,有何目的?若是受朋友所托前来相救或送信,就更不能声张了。于是宇文雁转过身来疑惑的看着他,高文轩一见这身活色生香的打扮像被雷击中一般,早将手中沾过迷药的帕子掉在地上,直愣愣的伫在当地看傻了眼。

      宇文雁见他这副神情便联想到那日院中见到的人,听萤萤说他后来还闹了两次要见自己,可见他这次是有备而来,自己若此时大声叫喊。前头未必能听见,又逼他狗急跳墙就不妙了。对付这种呆货,只能先智取再伺机而逃。宇文雁因来不及换衣服,只取了件披风系在肩上稍加遮掩,假装害羞的说道:“高公子进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奴家这衣衫不整的让公子见笑了。”

      一句话说的高文轩骨头都酥了,以为这女子既然知道自己姓高必是对自己有意,喜的抓耳挠腮。宇文雁又假意让他往里面坐,自己一边向门口移步一边问道:“公子可是一个人偷溜进来的?我让丫头给公子送点酒菜,我陪你喝几杯如何?”

      高文轩猛的抓住宇文雁的手:“你别乱叫,我已经让小厮把你的丫头带走了,咱俩偷着乐呵,别让外人来打扰。”

      他说着已将门闩住,将宇文雁一把拉入怀中。宇文雁一听萤萤已被制住,自己又难以挣脱,只能先迷惑他放松警惕,便满脑子收罗以前看过的风月词话,曲意逢迎的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胡编乱造的讲着自己曲折苦命的身世,后来又哭天抹泪的求他为自己赎身,再与他情定三生,同床共枕。高文轩被她说书唱戏似的言辞语调绕的昏头转向,也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和初衷,与她东拉西扯了一个多时辰,自己的色.欲也没得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今日另一处场景更为壮观。东方墨得胜回京只带着一队亲兵进了城门,城中百姓箪饲壶浆、夹道欢呼,许多少女见到马上那位勇猛无敌的传奇英雄,竟然如此气宇非凡、容颜俊朗,一个个都面红耳赤、春心荡漾,胜过当年见到沈明玉的激动和疯狂。东方墨入朝受过皇帝的封赏,又被群臣恭贺颂扬一番后,便匆匆来到后宫见妹妹,询问宇文雁的安危和近况。东方旭只拣要紧的说道:“你都不知道呀,我的哥哥!皇上那天差点就下旨把雁妹妹砍了,我当时都吓的麻爪子了。我和明玉在南书房跪求了半天,也只是将能保住她的性命,就等你旗开得胜,用你的战功和皇上讨个人情,将雁儿脱了贱籍从乐坊接回家去。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所有门路,将她保护的严严的,沈明玉也常去醉芳阁看她,雁儿不会受一点伤害的。”

      东方墨自然知道她所言不虚,但一想到宇文雁被关在那种风月场所一个多月便心中极不自在,回府后洗去风尘、换上便装,都不顾吃家人准备的接风宴,便骑马来到醉芳阁。老鸨自然认识这位风头正劲的大将军是皇后的亲哥哥,也知道他刚一凯旋回京便来此处是为了见谁。忙满脸堆笑的上前问安,,一路谄媚逢迎的将他引入后院,并跟在后头喋喋不休的说道:“宇文姑娘这院子从来没人敢进来打扰,无论男客女客、高低贵贱,没有娘娘批准一律不准外人求见。恐怕这会姑娘已睡下了……”

      东方墨走到房门口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宇文雁娇声嗔道:“哎呀!公子,咱们说好的今晚只聊风花雪月,培养感情嘛。”

      又听一陌生男子说道:“我的美人,那你也得让爷一亲芳泽,不枉我登高爬墙的溜进来一回。”

      老鸨听出是高文轩的声音,吓的一翻白眼差点昏死过去。东方墨气的一脚踹开房门,一见到两人的暧昧姿势,再看到宇文雁那副妖媚的穿着,当时气血倒流、怒发冲冠,,一手拔出腰间短剑便向那男子刺去,另一只手捞过宇文雁把她甩到了床上。高文轩被一剑刺在肩膀,疼的鬼哭狼嚎,吓的屁滚尿流的往出逃,东方墨一把揪住便要割了他的喉咙,老鸨连忙跪地上求情道:“将军息怒,手下留情啊!这是高尚书的幼子,若今日死在这里,恐连累宇文姑娘受罪。因这点小事儿和朝中重臣结下冤仇,对将军和皇后娘娘也不利。”

      这老鸨果然是风月场上混老了的,惯会劝架熄火两面光,几句话便深中肯綮,让东方墨冷静下来,一脚将高文轩蹬出门外吼道:“都给爷快点滚远!”

      老鸨急忙扶起高少爷望烟儿似的逃了。东方墨回头看见被他摔在床上的宇文雁,犹似惊魂未定的神情,欲上前来安慰却见她轻纱半掩的曼妙娇躯,凝脂雪肤若隐若现,忙后退两步别过脸去。宇文雁也反应过来,迅速钻进被窝里,满面红霞,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少顷无论东方墨怎样追问,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东方墨催她换好衣服和自己回家。宇文雁忽然想起萤萤不知被抓到哪里去了,催表哥赶紧去救那丫头。东方墨道:“那你穿好衣服和我一起出去,我可不放心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宇文雁一个枕头砸过去喊道:“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

      东方墨笑道:“你刚在那个高公子面前可没这么害羞,乖顺的像只猫似的,就能对我撒泼耍横。”

      “你还说!”宇文雁大声哭道:“他刚才突然闯进来,我又来不及换衣服,院里又没人救我,我又打不过他,又怕他强迫我——,我都快吓死了,除了虚与委蛇和他拖延时间还能怎么样?如果你今晚不来,我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东方墨被她气的哭笑不得,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叹道:“别怕,哥哥回来就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真真我几世造的孽,今生遇上你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冤家。”

      宇文雁当晚就被带回了东方府。次日朝堂上,高尚书和东方墨便在御前吵的不可开交,剑拔弩张。皇上正因东方墨近来打了胜仗怕他功高盖主,想要压压他的风头,帝王嘛!都爱用权衡之术,便借机发难,雷声大雨点小的训斥东方墨一顿并罚了他半年俸禄。高尚书虽心疼幼子,也不能和东方墨闹的太僵,况且高文轩终究没伤及要害,只得忍让后退一步罢了,皇帝又责怪他家风不严,教子无方,让子弟们不学无术,整日流连花街柳巷活该受点教训。东方墨又私下里求皇上脱了宇文雁的贱籍,宣和帝冷笑道:“你都先斩后奏的把她接回家去了,我还能驳你的面子?上次沈侍郎和朕求了半天要带她回府,朕都没应允,今儿反倒成全了你,又会有人说我厚此薄彼,偏向自己大舅哥了。”

      东方墨讪笑道:“表妹从小在我府上住惯了的,不便去沈侍郎家中叨扰。”

      皇上取笑道:“我怎么听沈爱卿说那丫头与他青梅竹马、有过婚约,当年为他大闹公主府可是满京城流传的一段佳话,你这算不算横刀夺爱了?真不知道那个宇文雁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值得你们一个个争成这样,还又跑出来一个高文轩,真是一群现世宝。”

      果然,宇文雁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了家喻户晓的名角儿。可想而知,从那烟花之地流传出来的段子一定是香艳绮靡,一个又一个版本以讹传讹,让多少市井闲人津津乐道,又让多少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有一天,宇文雁和东方墨出来闲逛,在八仙楼吃宵夜时便听见了这样一个版本:“话说当年的青州烈女宇文雁,为救情郎大骂七公主引来杀身之祸,几经辗转沦落风尘。七公主因谋逆之罪伏诛后,沈探花官复原职、平步青云,却负心薄幸、另嫁高门贵女。东方将军风流年少、侠骨柔肠,对宇文雁一见倾心、海誓山盟,正赶上敌军压境,大将军精忠报国、远赴北疆,临出征前和宇文雁约定,待自己凯旋归来定和她比翼双飞。不料被高尚书之子窥见美人沉鱼落雁之姿,便图谋不轨。墨将军旗开得胜返京之日,恰巧碰到心上人受辱,于是东方墨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剑刺向高文轩……”

      宇文雁听完之后叹道:“这个说书先生的水平还不如我,编的一点不着边,满口谎言、鬼话连篇,不过倒有一句说的还符合事实。”

      东方墨问是哪一句,宇文雁大言不惭的说道:“他说我长的沉鱼落雁啊!”逗得东方墨一口茶喷了她满脸。

      以宇文雁多年沉迷于风月故事的资深经验判断,这茶楼酒肆中的版本说的还算文雅含蓄,若听到那秦楼楚馆的段子,就更低俗露骨,猥亵不堪了。好在她不是那等爱惜名节,在意世俗眼光的迂腐保守女子,否则早被这些流言蜚语逼的上吊了。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南越那爷俩儿身上,只想早日赶回青州,在父母跟前略尽一点孝心,就让青麟带自己远走他乡,和夫君、女儿团聚。但苏姨妈和云茹嫂子都再三劝说,如今炎天暑日的,要长途跋涉马也吃不消,人也容易中暑。皇后过几天还要出宫来看她,再多少忍耐个把月的,天气凉快些再启程。东方墨也不放心让别人护送她,正好下个月又要去青州巡防,再顺路带她一起回去。宇文雁只能耐心等待,每日思夫念女、忧心如焚、夜不安眠、食不下咽,又瘦成了纤腰楚楚、下颌尖尖、愁生两靥、露凝啼眼、弱不禁风、我见犹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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