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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和他 他让和修烛 ...
某一日。
“又是独自一人赏雨啊。”是泉巳羽。
“嗯。”邱泽度厄又插了句话:“挺难得的。”
他看也不看身旁的泉巳羽。她若有所思,明白自己已无留下的必要,选择不再打扰他的雅兴。今午时的雨来得突然,邱泽毫无防备,待他发觉并快步走向阳台时,雨下得正猛,只怕是快停了,像是为他留下的最后的礼物。被雨打湿的海棠花瓣片片落下。他的脸也被打湿了,分辨不清是雨,还是泪。他联想到了很多,他后悔的过去,他迷茫的未来,以及一些毫无由头的虚无的景致。邱泽清楚,那个人,他回不来了。
此般雨景,他定会很喜欢的吧。可惜是我阻止了他。邱泽埋怨自己。
“是因为烛吗?”少年特有的青涩声音响起。
“他有和你许下诺言什么的吗?”少年突然问道,却见邱泽久久不语,他只得作罢,正欲离去。
“我没答应。”
“什么?”
“我说,”邱泽闭上了眼愧疚之情溢于言表,“我当时没同意他的话…也未干预他的想法……可是……”
邱泽欲言又止。
“谁知道他会…他会…会那样啊……”
风裹挟着雨打在邱泽脸上,连同泪水一起被他咽下。
“烛的消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吗?我是说你所做的决定。”少年不敢问。
“孝志,”邱泽做出挽留,“一同赏雨吧。”
“风挺大,你会喜欢的。”
孝志唯觉得风有种说不出的刺骨。
“邱泽,我今日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去图书馆了。”
“嗯。”我们并肩同行。
“我得去处理点事。”
“嗯。”
“嗯?”
“又想到什么了?”
“嗯……”
“总得找个时候解决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恕我今日不奉陪啦。”孝志声音还留在耳旁,而我身边已不见人,但我仍是不顾一切的往前走。196车此刻应是完美到站了,我转身向他挥手告别,他双手无空,冲我点点头。
我笑着看他的身影与我越来越远,心里松了一口气。呼,差点露馅了呢,以他的性格必会对此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吧。我偷偷伸出右手,手上已被我用指甲掐出了一道痕。用以掩饰我的紧张…以及我那刻的痛楚。
我不放心地再次眺望他远去的方向。
红绿灯处正有几个人为了乘上车而狂奔,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其中的两个身影我越看越发觉不对。
“哈?有个人怎么这么像泉巳羽呢?也许就是泉巳羽吧。”
“不过她身边那个看起来很亲近的人我怎么不认识呢?”
“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叫?”母亲笑盈盈地把菜肴端至餐桌上。我察觉到这笑容的勉强。
“一时兴起、随口一叫而已,干嘛要当真?”我将包扔在卧室床上,检查了那些照片有无被翻动的痕迹,些许失落地一张张抚摸。
今日的饭菜在这种心境下吃起来索然无味。我尽力做出一副享受其中的模样。
“父亲呢?他不回来吃?”
餐桌那头是沉默。
母亲应是还未想到如何开口:“我们……”
“嗯,我都清楚的。”事情最终的走向我早就猜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如此平静吧。
“你都知道了?”
“怎的,把我当个傻瓜看?”她没有回答。
我放下碗筷,转身回屋。“吃完了。”
“度厄啊……”母亲叫住了我,眼中藏匿多日的酸楚涌现,嘴唇略微抽动了一下,只是念叨了句“早些睡吧”。
她这几日定是因这些鸡毛蒜皮、杂七杂八的事而感到心力交瘁吧。
可是我没有相对应的情感去同情她,换言之,我对此冷眼相看。明明我不完全是这么想的。
邱泽无力地躺在椅子上,反复拿起那些照片,对着光认真地端详。
照片中笑得灿烂的少年是邱泽初中是最好的玩伴,是他那三年最忘不了的人,包括现在。初二,他随父母工作的转变而转学至江鼎市一所重高。(但实际上,那所中学顶多算是普高,所谓的重高的称号不过是一两年前才获得的。)他的成绩不如现在般好,勉强属于中上。这让原先成绩不错,又来自安畔市的一个小县城的邱泽感到卑微,进而自卑。不过还好,他的生命里,出现了和修烛,他照亮了邱泽前行之路的大半。
可当烛光熄灭之时,他才发现他原来是那么惧惮黑暗,以至于他后悔最开始点燃蜡烛的那个决定了。
但邱泽是自找的,明明烛光将散,他却不闻不问,放任大雨将它熄灭。
直到如今,他依旧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是否过于极端。为了争一个没有意义的是非,他劝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可他一回忆起,心就在滴血,感觉宛如刀割般,痛得无法呼吸。
是的,他无疑做错了。
他不敢、不想、不愿承认。
“渡…渡鸦……哦,不…邱泽啊……”
满满当当六十秒的语音,邱泽只听了几秒便匆匆截止。
邱泽度厄:怎么了,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我已经拒绝过了。在这样的话……
邱泽度厄: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其实当和修烛向邱泽表白时,他们的友谊已经破裂了,只剩和修烛的一厢情愿。
半夜打扰他睡觉的消息让邱泽难以忍受,说了两句还未解心中的气愤。
邱泽度厄:一天天尽装难过,有本事你不活了啊!
骂完这句他觉得心中好受了些。
一刻钟后,邱泽没有见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终于睡了吗?
这下如邱泽所愿了。
但他却睡不着了。
那番话是否是得太过了呢?还是道个歉吧。
他伸手拿桌上的手机。
即在打开屏幕的一瞬间。
“咚--”
邱泽大叫不好。他也不是傻的。顺手戴上眼镜,起身打开阳台窗户,他趴在窗框上往下看。
他只能看见楼下一团黑乎乎的阴影。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坏的事、所有人最不愿看到的事,让他这个“施害者”第一个看到了。
那位昔日玩伴,他的烛,与他同住一小区。
和修烛的家在32楼,隔楼相望。
从此邱泽再也听不见少年的哽咽声。
无人再与他共赏雨景。
邱泽的生日,亦是和修烛新生命的开始。
和修烛跳楼自杀了。
“……我知道你想说的那些…我也明白的…但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早知道,我…我就不那样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厌恶我啊。”
“就因为我喜欢的是一个男孩,然后恰好又是你吗?”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恰好是个男孩。
仅此而已。
倘若当时少一点烦躁,多一丝耐心。
假若当时少一分厌恶,多一缕同情。
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笑的是,邱泽心里清楚他该做什么。
列如报警、拨打120等这类无用但必须的举措。
可他出于懦弱,做错了什么而不敢承认的懦弱。
让和修烛的尸骨躺在地上一个夜晚,凉透了。
邱泽选择将这件事强制消化下去。
邱泽起身去淋浴,待他回房,窗外倾盆大雨。他身心俱疲,倒头就睡。但这一晚注定不太平常。
我轻蔑地笑了笑,看着“我”缓缓起身。此刻的我已身处梦中,意识保留了下来。纵然如此,我还是无法操纵肉身。
不断在心中默念“床旁边有个通道”,惊慌失措的“我”好似预料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急于离开这个房间。“哐当--”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双眼通红、手持带血匕首的少年出现在“我”眼前。但,那人正是我。
那这具肉身又是谁的?
“邱泽度厄”向“我”冲来,幸好“我”抢先一步跳进通道。再一睁眼,“我”已身处于一条幽暗的走廊上。惧怕黑暗使“我”心中再次祈祷换一处地方。
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我”又会到哪儿?
周围的场景清晰起来,我(“我”)看见的是天蓝色的墙壁、整洁的床铺,以及散落一地的纸张,上面似乎还带着点字。
走近一点吧。拜托再走近一点吧。这样我就能看清纸上面的内容了。
然而“我”无情的转过身,面朝书桌和窗户的方向。桌上摆的有一封遗书和一根点燃的蜡烛。烛光摇曳,“我”的眼前模糊不清。
“我”伸出了手,拿起照片,充满怜爱地抚摸,确认了照片里人的头部后靠近火焰。火舌轻轻舔舐了照片却没有点着,只是那照片里的人面部一片焦黑。
不!不要!
“我”叹了口气,打开窗户,决绝地纵身跃出窗外。
真实的失重感觉漫长的让我恐惧、绝望。我努力睁开眼,借着窗户上的反光认清了“我”自己。
“我”是和修烛!
“呼--”我从床上惊坐起,回想刚才的梦而冷汗直流。应该是做噩梦了。
等我冷静下来,大脑已是一片空白,梦的碎片快消失了。
我尽可能的抓住最后的残片,妄图以此了解整个梦。可惜失算了,我只记得有人的追杀和最后的坠楼。
最后借月光辨认“我”的情节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
“我”是和修烛吗?
那情节又一下消失了。
我一肚子的疑惑。
我是经历了和修烛跳楼的情节吗?
邱泽因莫名梦到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梦而感到郁闷。倚着墙壁的他发现了手上的淤青,联想到了有关他与和修烛过去的点点滴滴。
“在干嘛呢?”邱泽走上去拍拍他的肩。
“一起看雨景吗?”烛深呼吸,“我觉得你会沉醉于其中的。”
一雨景而已,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吗?邱泽不免发出了疑惑,但还是欣然接受。
两人驻足观望良久,只为这场难得的大雨。
两人就这么充满戏剧性地相识了。
雨成为了两人相识的开端。假若邱泽拒绝那次机会,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这雨啊,有什么值得看的呢?”邱泽伸出手,“有时难知晓它的到来,有时又大张旗鼓地宣告它的来临,真是奇怪的东西啊。”
“这或许就是奥妙吧。”
邱泽不明白。
“怎的,看雨还看出什么新的花样了?”
邱泽的话对烛来说算得上是讽刺了。
烛不急不恼,他往往在这时会变得格外平静。他知道,他的这种爱好总不会被人理解的,有时会被当个智力有问题的人。对此,他不愿辩解几句,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只是试着用心体会它给我带来的美好。仅此而已。”烛说话时同时伸出手。雨在他手心聚成一潭清水,倒影他沉思的面庞;邱泽手中的雨穿过它手中的缝隙落下。
邱泽没想到性格腼腆的烛会开口说话,还会说这么多。
烛没想到他有一天突然会就此事和别人说那么多。
“用心吗?”
烛将手掌倾斜,雨顺势流出。
“做个大胆的想象吧,”烛闭了眼,“想象雨是你的家人。”
“家人吗?‘有点变态’啊,不是吗?”邱泽对家人没多大的感情。他也曾有在以前学校里关系很好的朋友,因他转学而双方不能再相见,有的连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下。他把这些全怪在他的父母上。
“要不我做你的亲人?哈哈。”为了缓和看起来有些尴尬的气氛,邱泽随口开了个玩笑。
烛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湿润。
邱泽这个自称为直男的人不理解为什么烛突然会有这项的反应。
“你…怎么了?还好吗?”
“行啊……”
“嗯?”
“你做我的家人呗。”烛也开玩笑似地回了一句。
邱泽不觉得烛像是在开玩笑。
“你……”邱泽觉得他有些难言之隐。
“我吗?”烛觉得邱泽好像发觉了什么。
邱泽想把他那过于夸张的猜想说出来。但那太伤人了。
“我啊…我猜你可能有点猜到了……”
“你的父母……”邱泽低下头,说得很小声。
“哦,猜到了啊。”烛的语调平缓,“我的父母,他们都死了。出车祸死的。就剩我奶奶了。”
“那你……”
“我不清楚。如果她也死了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邱泽把手放在烛的肩上,闭上了双眼,聆听雨声。他有些被触动了。
他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抱歉,对此,我也不知道安慰你些什么。”他长叹口气,睁开眼,用余光看见烛在盯着他。
“看我干嘛?我在看雨呢。”
烛明显感到慌乱,转过头去:“我…我也在看雨。”
“哦?”邱泽调侃道,“我可不算作雨。”
烛略略瞪大双眼,脸上泛起红晕。
“谁…谁知道呢。”
邱泽是怎么知道我话里真正的意思呢?我又怎么能当真呢?呼,差点被发现了。
奇怪,我怎么又突然明白烛话里的意思呢?不过怎么感觉哪里说上来不对劲呢?
赏雨的这两人都不说话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无声胜有声么?
如今,烛已辞了人世,但他的习惯并未改变。
过往的回忆,让邱泽感叹时不可逆,似水年华。
雨带着他的影子,成了他的难舍之物。
邱泽又后悔了。
后悔他所做的决定。
哪怕他的话说的没那么难听、那么的狠,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认为,他有罪。
“为何雨仍在下啊?”
“可能是天的伤心事太多了吧。”
雨声盖过了烛的哽咽声。
雨停,日显,雨带来的清新与二人一同不愿散去。两人鼻息间被毫无由头的悠长清香占据。烛感觉他自己现在处于森林间,脚踩在落叶上,面迎徐徐清风。
“这空气,出人意料的好呢!”邱泽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形容。
回忆的场景渐渐被撕裂。我扛不住睡意,闭了眼。
我睁开眼已是第二天。简单准备后,我出了门,上了公交。
“滴--学生卡--”
我转身见到了坐在位置上没有动静的孝志。
“早啊孝志。”
“早。”他脸色阴沉,似乎是勉强开的口。
“怎么啦?”孝志不说话。
我感到很奇怪。
“啊--”孝志轻叹一声,像是刚刚才缓过神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我急了。
“没什么,抱歉让你担心了。”孝志的语气温柔得让我竟觉得恶心。
“你怎么…语气怎么这么奇怪啊?”
他又不说话了。
这家伙,明明上周礼拜五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么奇怪?
一路上只剩沉默。
从周一至周三,孝志的面色一直是阴沉的,每见他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或是温和得令人发指
周二,我突发奇想,尽力记下了孝志说的每句话。统计下来,也不过只是些“嗯”“好”“不”等用来客套的话,老师也没有点他来回答问题,所以整日也不过说了29个字。
周三,一向准时的孝志却没有赶上第二班公交。
周四,孝志的脸上没有了令人胆寒的严肃,好像回归了正常。
“早上好,孝志。”我试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好啊渡鸦。”孝志仿佛忘记了前三天的事。
“你看起来挺喜欢这么叫我的啊。”既然正常了,那我也就不用顾虑什么。
我在他身边落座,心里还是有些诧异,扭头仔细地端详他。
总觉着他与之前几天的状况判若两人…或者说是三人……
“怎么了?”孝志觉察到了我的异常。
我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言:“没事,只是觉得你挺像我过往的一个朋友。”
当我话音落下,再看孝志时,我无意间觉得他的身上好像真的有烛的影子。
“诶,现在呢?”
“不幸离世了。”其实是他自杀了。
“怎么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还是我上初二的时候,我认识了新转学来的和修烛,他同我玩的很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时聊聊梦想,有时谈谈有好感的女生啊什么的,反正整个就一青春该有的样。我本以为我们的关系就这么一直好下去的……
“但是,我有天突然在他的语文书上,看到了些奇怪的字迹,我最开始没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
“后来?”
“嘻,不想继续跟你说了。”我起身就要走。
“为啥?”他伸手拦我。
“因为我不想错过目的站。”
“喂,渡鸦,等等我!”他跟在我后面喊。
刚下车迈出一步,与我并排的孝志就哆嗦个不停,悄悄用手肘抵着肚子。这家伙…是冷得肚子痛吗?也不吭一声。
“呼,昨晚又没看天气预报吧。”我把手上多余的外套给他披上,猜想此刻自己的眸中定充斥着关怀。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为好,毕竟部分事说出来还是不太好。
“谁料今天这么冷。”
是啊,你也要注意保……
“谢谢。”
…暖防寒……
我有些错愕。
“你不会冷吗?”
“不啊”我呼出一口热气,“你现在还冷吗?”
“不啊。”他笑着回应。
孝志的笑脸让邱泽猛然想起那段不被父亲看好的日子。
“怎么会这样!”父亲的脸上满是愤怒。
“你怎么考的?满分一百二十,你就告诉我你只考了个一百?”他一把把试卷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下次不许给我考成这样!”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就这样的破成绩,你什么时候可以考年级第一!又怎么考上好大学!”
“我……”我还想说什么。
“闭嘴!”
但又什么都说不成来。
其实那次数学月考的难度极大,使得全年级失利,只有我一位的分数是三位数,第二名与我相差五分。老师也为之一惊。
我的步伐逐渐放慢的同时孝志也越走越快。我被远远甩在后面。
我注视着前方的孝志,又想到什么。不料他一回眸,我正好撞上他迎面的目光。
“怎的?”
“无妨,只觉得你的背影像他。”
“又考这么差!”父亲打了我一巴掌,“我警告你:你赶紧给我断了和他的联系,不然你就给我离开这个家!”
我没躲,硬生生扛下这记耳光,火辣辣的脸上应该是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什么联系?”
“你还有脸问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和修烛他的妈妈跟我说了,那家伙喜欢你!”
烛…他喜欢我?
怎么可能啊?我和他,明明只是朋友关系啊……
“装!你继续给我装啊!”
“我没同意。”话音未落便又是一声响,清脆,并未有一分的拖泥带水。
“你要是没同意又怎么会是这样的成绩?!”
我的心开始石化。我明白我现在已是百口莫辩。父亲他总会有自己的理由去指责我、控诉我。可以说,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他算是把我当作宣泄他的坏情绪的工具了。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去!给我倒杯水!”见邱泽还傻站着,他又呵道,“傻站着干什么?去啊!快去啊!”
邱泽机械地走向餐桌,颤颤巍巍地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端到父亲面前。等来的,没有感谢,而是更为严厉、刻薄的话语。
“倒个水都那么慢,你个废物还会干嘛?!”
邱泽捏紧拳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
邱泽咬了咬嘴唇。
不被认可的他,选择用温和来伪装他的偏执、极端。
邱泽把这原因最后归咎于和修烛,竟然开始因此排斥同性恋。
但在烛死后,他的这个想法没这么强烈了。
孝志突然一头栽在地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联想到烛坠楼的画面,只是烛的尸体不可能如孝志这般完好。
该怎么办?
走开吧,反正也不人知道我与他同行。
可是真的要置身事外吗?
我想起那次的选择,让他躺了一夜。
何况那声道谢……
就当他作为我的朋友而帮了我一个忙,使我反过来回报吧。如此的想法打消了我的犹豫,瞬间让我心安理得起来。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120吗?……”
……
“喂,请问是孝志的母亲吗?”
……
幸好还孝志母亲在家长群里。
打完电话后我也是只什么都做不了,在那干站着。
我应该算是尽了我该尽的责任了吧。
好想走了啊……好无聊……
这家伙……
唉……
地上这么脏,天气这么冷,他就这么躺着真的好吗?会不会着凉啊?他刚才倒下时,头部有没有受伤啊,又或是其他地方?
算了,不管这么多,就让他继续躺那儿吧,万一再伤到他了就不好了。
心里说不、行动上却很诚实的我半蹲下身,轻抬起孝志的上半身,让他靠在我的手臂上。
我也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他的脸了。这家伙从高一上学期末就带着口罩,除了上体育课,我很少见他主动摘下过。
好奇心驱使着我行动,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五官精致、面容白净的脸。几乎同时,我看到了烛的影子,联想起烛曾因脚底打滑而正如我怀中,含情脉脉地与我对视的情景。
“好…好像……”
我快认为眼前的人是和修烛。
诧异中,我又急忙戴回去,用心的为他理了理。
此后约莫五六分钟的时间,救护车匆匆赶来。
我与医生合力将孝志一同抬上担架。
我全程没怎么开口,无声地目送车辆的离去。
--在我触碰他的左手腕时,发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凹凸不平,隐约还能感受到伤疤的存在。我一个不小心,用指甲似乎抠开了。
“啪嗒--”我的脑门多了份清凉。下雨了吗?
不知怎的,本该安心的我却怎么也放不下心。
时间正好来得及,我在早读的最后几分钟迈进了教室。老师对我的不爽溢于言表,但终归没有说什么。我偏过头去看孝志的座位,有些担心他之后的境遇。
“诶?孝志又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哦,没事的,松北。”我编了个好点的借口。“这家伙不是睡过头了,就是发烧了,他大概下午就来了吧。”
那家伙…是做过什么危险的事吗?
我盯着手上残留的血迹思考,压根不理解。
邱泽已经伤害过一人了。倘若他的猜想正确,为了在某种意义上的赎罪,也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会下定决心去帮助他。
倘若不是呢?
那就继续维护好现在的关系,但,万不可再逾越界限了。说到底,邱泽还是心有余悸。那件事还是久久萦绕在他心头。
不过“不是”概率应该是很小的,毕竟一个正常的、精神状况良好的人,会在手腕上留下伤痕?如果不是无知愚昧,那就是心中压抑无法宣泄。显然,如果“是”,孝志属于后者。
我的思绪渐渐飘远,待我缓过神,一节课已结束。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到底在干嘛。只是为了理一件还未下定论的事就花费良多时间。
不过防范于未然是不错的。
早晨的倦意已让我困得睁不开眼,于是当即决定小睡一会儿。这么做的资本仅是老师当堂评讲的小考试卷,我,一题没错,满分。不过泉巳羽竟然也是满分。
我的神识开始游离,各项感官的灵敏度下降,唯独听觉更好。听觉便成了我了解外界的唯一方式。
啪嗒……啪嗒……
是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吗?
几乎不过是五六秒,雨声迅速增大。
哗哗哗……
声音很奇妙,很难用具体的拟声词形容出。
下雨了啊。
都不在啊。
我努力睁开双眼,第一时间望向窗外。
风追着雨,雨追着风,风雨一同追逐着云,发出阵阵呜咽。窗户上尽是雨滴,孝志不在,没人愿意主动关窗,直到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前排同学的的试卷,才有人满是厌恶地慌忙关上。
烛啊,你看到此景一定会露出那温柔的笑容吧。
雨夹杂而来的风会带来寒冷。我不由得裹紧我的外套,缩着身子。所以那家伙还好吗?会不会着凉啊?我趴在桌上,偷偷扭头,用余光瞟她的座位,又闭了眼,埋头冥想。
这番雨景在他眼中是怎样的呢?
迟来的下课铃终于使我可以目睹我期待的雨。
奇怪,为什么我见到了我想见的,可心底仍是空落落的。我既然得到了我珍视的,又为何觉得失去了比其更重要的呢?
上午的时光属实漫长,雨早早退去。
午休结束,我伸了个懒腰,上着略显无聊的物理课。课后,我回头却见原先空空的座位上有个熟悉的人。孝志回学校了啊。
“你可算回来了啊,还以为你会找个借口闷在家打一天游戏呢。”我拍拍孝志的肩膀。
“笨蛋渡鸦,我哪有你说的那样懒。”
“哈哈,倘若当真如此,周五你又怎会不与我一同去图书馆呢?”这个孝志那天居然找了个“处理一些事”的理由来搪塞我。
“你这家伙是在怪罪我没陪你一起去看书?”
“啧啧,那家店可不错了呢!不知是谁最后又亏大发喽!”
“你!”看来也还没傻。
“耶?脑子居然转过弯了?还以为你晕倒后脑子不好使了诶。”
“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关心啊!渡鸦!”我欲接话,他突然闭口不言。
“孝志?”甚至沉默了几秒吗……
“嗯?”孝志抬起头,“怎么了,邱……”又迅速地低头。
“嘿,邱泽!”
“你好啊巳羽。”我回头也对着泉巳羽打了声招呼,不明白为何她要在这样的情境下这么向我打招呼,早晨不已经打过招呼了吗?
“孝志他…怎么了?”或许泉巳羽知道些什么吧。
“景春孝志吗?”她兴奋的脸归为平静,“我也不知道。”
“呃啊?”此时的氛围愈发的尴尬起来,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喂喂,孝志,抬起头啊。你不看她,不会是喜欢泉巳羽吧?”
“孝志?”我小声的喊。这个大小的响度也就只有我能听见了。
他捂着头,感觉是一脸痛苦状。
孝志突然跑出教室。
“孝志?”我急了。
“景春孝志?”
“他到底怎么了?”
“不清楚。”泉巳羽每当被谈到有关孝志的事时总会是一脸的冷静,给人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对此,我也是无能为力啊。你要不找个时间问问他?”
“但现在的问题是等他回来会不会迟到?”
“那可说不准。不过下节课是心理,你也没必要那么担心,副科的老师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说不上来的担忧感。还是去找找吧,哪怕大概率是无功而返。
“要是没赶上,帮个忙,给老师说一声。”
“你还是……”
“谢了!”
邱泽此刻不在意泉巳羽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他得去找孝志。他今早才晕倒,身体本就虚弱,要是再发生一次来时的状况…不堪设想……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发自内心的想要关心一个人。经历过那件事后,邱泽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一直都在愧疚自责,以至于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别人什么。
孝志吗?他能去哪儿啊?按理说,校园并不算很大,不算是真的无从下手。但邱泽才来这学校一年不到(在校时间),加上他不爱到处闲逛,使得他并不怎么了解整所学校的结构,他更不可能知道孝志会去去往何处。他的整个想法、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所收获。如若说这其中还有运气的成分的话,那么只要孝志完全没有依据的瞎跑一通,就只能盼着他自己回来了。
泉巳羽还因两人猝不及防的离去而愣在原地。他搞不懂孝志在见到她时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
我为了寻他来到了操场。
孝志总不会真的躲在这里吧。操场上有大片的人肆意奔跑、打闹,时不时地用脚把水洒在对方的衣裤上。他如果真地躲在这儿的话,我可以说是完全找不出来的。我低头看表,时间已所剩无几。于是我干脆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休息一会儿,大胆猜测他不在那人群中。
那就只能先回去了。但愿孝志尽快回到教室吧。
我起身快步往回走,途经教师办公室时,英语老师叫住了我。
“诶,”古早老师抬起头,“邱泽,麻烦过来一下。”
“哦,行。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有的,有的。”身为班主任的古早老师笑盈盈地递给我两本厚厚的本子。
“诶,教室里的多媒体打开了吗?”再交到我手上前,古早老师问了我一句。
“嗯。”
“嗯,那行。这个点的话,心理老师应该已经在上面了吧。那就请你将这个带给长谷川老师吧。Thanks!”
最后的那句突如其来的英语是怎么回事?!
那我也活学活用:“No problem!”
我和老师都笑了起来。古早老师年过花甲,但资历丰富,教出了一批批优秀的学生,被评为“江鼎市特级优秀教师”。他刷新了我对该年龄段老师的刻板影响。
我双手接过两个本子,走出门后细细端详起来。白色的封面上赫然是“心理健康评估记载本”九个大字,而下方的“记载人”一栏空空如也。想来也不会让我将有记录的本子传递给老师的,泄露这上面的个人隐私可是大忌!好奇地翻看内页,表现状况、精神状况评估等栏还是不出意料的空白。
这本上的内容怎么看怎么…扎眼且极端?
为什么突然让发这个呢?会不会是有人……不太像啊。孝志的话…还是不算吧……
我关上记载本,交给了讲台上的长谷川老师,转身即在教室中寻找孝志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了,他回来了吗?
熟悉的位上多了个熟悉的人,他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好得多,脸上毫无波澜,可还是给我一种没喘过气的感觉。
“孝志,”我还是拍到了他的身上的同一位置,“你还好吗?”
“抱歉,度厄,请容我静静。”
“真是不好意思。”我明白他一旦叫我“度厄”意味着什么--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心情和欲望,换而言之--不要烦我,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我回到座位。上课铃打响。长谷川老师面带着微笑开始上课。
“那个…你们班的心理课代表应该还是没有定的吧。那有没有人自愿当选啊?”
全班无人举手。
“那我就选这份花名册上前两位的同学好了,分别是:泉巳羽,邱泽度厄。请这两位同学站起来一下。我方便认识。”
我就如此意外地得到了心理科代表的职务。
一课终了,老师拉着我与泉巳羽到走廊上的一角交谈,递给了我们一本我先前带上来的记载本。
“这个记载本就交给你们保管了。以后如果你们发现最近精神状况不好的或是向他人寻求帮助的同学,麻烦记录在上面。我们会每学期不定时检查。哦,对了!明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你们心理课代表要在阶梯教室开会,别忘了。哦,还有就是,最好不要给任何人提起过这个本子,绝对不能让其他同学看见其中的内容!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突然。
此视角为邱泽度厄。
文笔不好,可能有错别字,诸如此类问题,还望多多包涵。
(当发现错别字时可以提出来吗?我会尽力修改的,谢谢!)
其实最开始是想让邱泽度厄成为主角的。
更新速度:一天一千字吧?……(这篇又是几天熬夜加急赶出来的,想歇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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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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