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槿厘

22、生日

　　期末考完试那天晚上，汪乐来余笙笙家里暂住一晚。

　　两个小姑娘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爬上了床，谈天说地的。

　　“对了，你不是说安语辞走了吗？”汪乐突然说。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余笙笙有些恍惚。她点点头：“是啊。”

　　汪乐立马坐起来：“可是我前两天在学校看见她了啊！”

　　余笙笙也坐起来了，问道：”前两天？什么时候啊？”
　　汪乐回忆道：“就是周五那天上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我正上楼呢，看见她着急忙慌的跑下楼。”

　　周五。
　　也就是河明傅给她送荣誉证书的那天。

　　一种不确定的想法闪现，余笙笙担心安语辞是误会了什么才慌乱下楼，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余笙笙一直也从没听说过安语辞喜欢河明傅这件事儿，所以她不太确定如果那人是安语辞的话，会不会误会什么。

　　而且如果那人就是安语辞，那她要不要告诉河明傅安语辞好像回来了。

　　汪乐在旁边提醒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要不你问问她？”
　　余笙笙：“……好。”

　　余笙笙给安语辞发了微信，问她是不是回来了。

　　安语辞回的很快。

　　【安语辞】：？
　　【安语辞】：我和妈妈已经安顿好了，大概率不会回去了，以后有缘再见咯～

　　余笙笙看着这句话，紧绷着的心渐渐松开。

　　【余笙笙】：嗯，希望你和周阿姨生活愉快～
　　【安语辞】：会的。

　　汪乐在旁边问：“怎么样？”
　　余笙笙：“你看错了，那天不是她。”
　　汪乐：“哦……”

　　南逾市。
　　安语辞蜷缩在床角，来回滑动与河明傅的聊天记录，始终没有打下一个字。

　　北连市。
　　河明傅坐在电脑桌前，看着安语辞的头像，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颤抖着发出一条消息。

　　【河明傅】：最近过得好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安语辞打开一看，收到了河明傅的消息。

　　过得好吗？
　　安语辞想到自己和妈妈两个人带着余方舟给她们的钱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找学校、找住的地方，安语辞还要找暑假工和临时工。
　　每天她忙的脚不沾地，成绩一落千丈。

　　有好几次，安语辞都有过放弃读书的念头。
　　可每当她想起河明傅耐心教她做题的时候就又都放弃了这个念头。

　　安语辞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很累，她没有朋友可以倾诉。

　　那天，她独自一个人回到北连一中转学籍。
　　一走进校门，她就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去见一个人。可她又不敢贸然出现，去打扰少年安逸的生活。
　　安语辞最后还是没忍住。

　　就见他一面，不说话也行。

　　安语辞见到河明傅了。
　　还见到了余笙笙。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两人在轻轻相拥。

　　来不及多想，安语辞只觉得羞愧难当，转身就逃。

　　理应是这样的结局。那个耀眼的少年不应该随她跌入深渊，他应该永远光芒万丈、无忧无虑。

　　安语辞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早有预感，发出去的这条消息不会得到回复。
　　河明傅灭了屏幕，抽出一张化学卷子开始写。
　　习惯聆听的他，一直没能学会倾诉。他只能用做题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
　　七月九号这一天是余笙笙十六岁的生日。

　　汪乐跟着父母去了外地，没法亲自见她，就给余笙笙寄了礼物，发了零点祝福。

　　何野也发了。

　　【cat】：生日快乐【猫】

　　余笙笙猜何野一定很喜欢猫。
　　准备回复的时候，余笙笙猛然想到那天晚上放学的场景。男生的气息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跋扈张扬的五官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胳膊，说话带有暧昧。

　　余笙笙摇摇头，退出了聊天框。

　　何野亲眼目睹【对方正在输入中……】从出现到消失。他笑了笑，不在意的放下手机。
　　无所谓回不回复，看见了就行。

　　遥知雪、河明傅、王博文也分别在零点的时候给余笙笙发了祝福。
　　四个人开始在“友谊小队”里面聊天。

　　【遥知雪】：大寿星，今天什么安排？
　　【余笙笙】：不知道诶QAQ
　　【遥知雪】：KTV去不去？
　　【余笙笙】：可以。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余笙笙退出聊天框，发现是安语辞给她发的生日祝福。

　　刚好河明傅也在群里面回复了。

　　【河明傅】：我觉得行，老王去不去？
　　【王博文】：好。

　　奇怪的矛盾感有出现了。
　　余笙笙有些头疼，她给安语辞回复了感谢的话语，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余笙笙】：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中午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KTV。

　　三人附和。

　　中午三人在老赵小卖部见面。
　　老赵也给余笙笙准备了礼物：“礼物在后院，回来记得拿。”
　　余笙笙掩藏不住的开心：“谢谢赵叔！”

　　余笙笙其实不怎么喜欢过生日。小时候父母忙于赚钱，生日基本都是电话问候。就像今天，母亲笙箫至今没信，父亲余方舟出差去了，微信发了两千块钱和一句“祝宝贝女儿生日快乐！”就算是过生日了。
　　想想余笙笙有时候真的挺怀念周智染和安语辞在家的感觉，起码她不是一个人。

　　但今天生日余笙笙不是一个人，她有朋友陪着。
　　余笙笙特意打扮了一下，白色短衬衫和红色短裙，过膝袜下是一双红色小皮鞋。马尾高高束起，耳垂处戴了两个红色桃子耳坠，还画了个淡妆。

　　“笙笙！”遥知雪老远就喊她。
　　也不知道遥知雪软磨硬泡了多久，竟然是王博文骑车送她过来。

　　下车后，遥知雪连忙展示自己的礼物。
　　“我选了好久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银色项链，情侣款。女士的是细小的心形碎钻连接而成；男士的是带有一个头骨的挂坠。

　　余笙笙扯唇：“情侣款？”
　　遥知雪坏笑：”我是不是很贴心？”
　　“太贴心了，我很喜欢。”余笙笙笑着收下。

　　没想到王博文更体贴。
　　他从电车后座里拿出一个黑色书包递给余笙笙。

　　余笙笙：“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王博文扬眉：“嗯。”
　　余笙笙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着接过，问：“是什么啊？”

　　王博文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在遥知雪的帮助下，余笙笙打开了书包。
　　里面赫然躺着一整套的五三，包涵了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难怪提起来这么重。

　　余笙笙咬着牙：“王博文，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王博文：“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

　　余笙笙：“白瞎了我年初给你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我想好了，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要送你一行李箱的试卷！”
　　遥知雪捧腹大笑：“哈哈哈，那我也送一行李箱！”

　　王博文：“……？”

　　河明傅在这时候姗姗来迟。
　　在得知王博文准备的礼物后，河明傅毫不留情的嘲笑他。甚至自信满满地说：“看看我准备的。”
　　他送给余笙笙的礼物是一套杯具，粉色的樱桃小丸子。

　　遥知雪看后，一整个无语住了：“河明傅，你这礼物送的还不如王博文的五三……”
　　王博文也是扯着嘴角，满脸的嘲讽。

　　“为什么？！”河明傅不服气。
　　遥知雪吐槽道：“过生日诶！你送什么不好送一套杯具，杯具谐音就是悲剧！这寓意多不好。”
　　河明傅明显没想到这一层，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我是想着余笙笙爱喝水，就送她一套好看的喝水工具，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要不这我拿回去，过几天送你一个新鲜玩意儿？”
　　余笙笙笑着接过：“不用了，我不信这些。这套杯具我挺喜欢的，谢谢。”

　　河明傅还是膈应遥知雪刚刚说的“悲剧”，他打开包装，把配套的托盘拿了出来说：“这下就不是‘悲剧’了，走吧，去吃饭！”

　　四人吃的是烤鱼，吃完后就去了KTV唱歌。

　　遥知雪觉得喝冷饮不过瘾，非要喝酒。
　　结果最后醉的不省人事，满嘴胡话。

　　王博文扶着她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王博文打了一辆出租车，转身说：“我送她回去，余笙笙交给你了。”
　　河明傅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他俩走后，河明傅问余笙笙：“坐车还是走路？”
　　余笙笙歪头：“听我的吗？”
　　河明傅笑着把她从路边拉到里面：“对，你今天是大寿星，都听你的。”

　　余笙笙似是认真的思考一下，提议道：“走路！”
　　“成。”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在街道上，河明傅时不时的把走歪路的余笙笙拉回正道上。

　　“河明傅，如果有人有事儿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不理她了啊？”余笙笙忽然问。
　　河明傅说：“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可以理解。”

　　余笙笙嘟嚷着：“你怎么这么好啊。”
　　河明傅：“你也很好啊，很招人喜欢。”

　　余笙笙仰头问：“那你呢？”
　　河明傅：“什么？”
　　余笙笙：“你喜欢我吗？”

　　河明傅意识到余笙笙可能也有些醉了，他扶着她的手，慢悠悠的说：“喜欢啊。”
　　余笙笙又问： “那是什么样的喜欢？”
　　”嗯……是不会变质的喜欢。”河明傅回答说。

　　“不会变质……”
　　接下来的路余笙笙一直重复这句话，始终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啊！我的礼物都放在赵叔那里忘记拿了！”余笙笙突然大叫。
　　河明傅安慰她：“别担心，一会儿我去帮你拿，明天送给你。”
　　“哦，谢谢你啊。”余笙笙夸他：“你真好。”
　　“嗯，你也好。”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到了公交车站，余笙笙说：“好了，你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河明傅压根不放心：“我送你吧。”
　　“好呀！”余笙笙笑着说。

　　河明傅最后给余笙笙送到了小区门口。
　　“回去记得喝碗蜂蜜水，然后早点休息。”河明傅嘱咐道。
　　余笙笙点头：“知道了，拜拜。”
　　“嗯，拜拜。”

　　河明傅都走了好远也没回个头。
　　余笙笙有些失望的转过身，但想着河明傅那句“喜欢啊”还是忍不住的偷笑。

　　忽然，一个黑色身影挡在余笙笙面前，吓得余笙笙大叫。

　　余笙笙：“谁呀？！”
　　何野：“我。”

　　余笙笙不可置信，这都多晚了：“何野？你怎么在这儿？”
　　何野说：“是老子，我都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何野知道余笙笙今天肯定会和遥知雪他们出去玩，所以到八点才来余笙笙家附近等她。
　　没想到这家伙比他还能玩儿，快十一点了才回来。

　　“你胆子挺大啊，这么晚了还敢在外面。”
　　余笙笙瞥他一眼：“彼此彼此。”

　　何野扯唇，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她：“拿着，然后赶紧回家。”
　　本来想和她说说话，但现在太晚了。

　　闻到什么气味，何野皱眉：“余笙笙，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余笙笙有些不好意思。

　　何野： “喝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喝的时候甜甜的，喝进肚子里面就变辣了。”余笙笙仔细回味到：“味道一般。”

　　何野把礼物塞她手里，说：“你胆子挺肥啊，赶紧回家醒酒去。”
　　“那爸妈电话多少？让他们下来接你吧。”何野说。

　　余笙笙摇头：“他们都不在家。”
　　然后低头看手里的礼物：“现在能打开吗？”
　　“不行。”何野现在根本没心情说这个，问她：“那你家里没人，你一个小酒鬼怎么办？要不叫遥知雪来陪你？”

　　余笙笙头摇的更狠了：“她喝醉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何野觉得好笑： “好意思说别人，你没醉？”
　　“没有吧。”余笙笙也不太确定。

　　何野不让现在打开礼物，余笙笙就没有打开。
　　两人离得近，余笙笙很快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余笙笙：”你抽烟了？”

　　等了余笙笙快三个小时，何野确实没忍住抽了几根。
　　“嗯。”

　　余笙笙抬头看他，认真地说：“你一个学生怎么总是抽烟？着烟对身体不好。”

　　认识以来，今天晚上是余笙笙对何野态度最好，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了。

　　他心里高兴，答应道：“好，以后不抽了。”
　　余笙笙：“嗯。”

　　余笙笙突然坐在花坛边上，看着满天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拉了拉何野的衣角，示意他也坐。
　　何野听话的坐下。

　　余笙笙开始和他胡言乱语。

　　何野没有不耐烦，反而是有问必答，再离谱的问题他都能给余笙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