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魔 ...
-
翌日清晨，出发去山门的月朗被一群宫里来的教引嬷嬷围了起来。
原是要去姜府的，但因月朗不愿意回去待嫁，因此才将这么一批人直接送到了秦溪山上。
月朗看着面色不俞的嬷嬷们，欲哭无泪。
此时山谷中的蝉鸣渐渐褪去，凉风徐徐，暗示着秋天的到来。
景观时常来止心居看月朗练习宫廷礼仪的进度。他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总是静静的呆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于那天晚上的告白，二人都没有再谈起过，这个秘密就好像是一阵不真切的风，朦朦胧胧的消散了。
很久很久以后，月朗才明白那时景观的心意其实是让她换个活法。
“世人多执念，执念生出太久却无法消解，会逐渐控制本体的。“景观躺在廊下，幽幽说道。
月朗闻言放下手中的绣帕，不解地看向他。
“本体被控制后，会变成什么呢？“
“心魔。“
魔？月朗摇了摇头。
这个世上没有魔。
即便是数万年前的那位祖龙，天史上也仅仅记载他是大恶。
身为武神的月朗再清楚不过。他们神仙口口声声所宣扬的除魔卫道，说到底诛杀的都是触犯了杀劫的神仙。
是啊，为什么没有魔呢？
她不禁抬头看了看外面开阔而遥远的天，一股奇怪的忧虑从心底缓缓生了出来。
月朗寻到玉衡的时候，他正负手站在秦溪山顶的大殿之上。
山川巍峨。火红的晚霞将天际渲染的五光十色的同时，也一层层厚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看什么呢？月朗停住了脚步。
从前她与他隔着三十六重天和九重天的距离。她不惜神魂转世也要追随天尊的缘由，便是想要靠近他，了解他。
可如今蹉跎了万年，她对他仍几乎一无所知。
一丝落寞如灰尘般蒙上了她发红的眸子，她低下头。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月朗默念道。
片刻后，玉衡便听到了一声不急不慢的“拜见天尊”。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小小武神了。
玉衡回头看见来人是月朗，轻轻笑了。“正要去寻你，可巧你却来了。“
“天尊有什么差事需要属下去做么？”
“宫里送来了喜服，说是让我先试穿一下。“玉衡缓缓走了过来，他温声道：“我自己看不出，想让你帮我看看。“
属于天尊身上冷冽的气息袭来，月朗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天尊不必如此在意。“她又低垂了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玉衡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月朗漆黑的眸子。“本尊记得，你曾经许愿说很想嫁给我。“
“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
月朗闻言苦笑不得，“天尊也说了，这是曾经的愿望。如今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那现下你最想要什么呢？“玉衡沉静的眸子看向了月朗。”本尊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开心？“
月朗彻底迷糊了。她忍不住问道，“天尊为何想让我开心？“
“了却神君的执念，带你重返九重天。“
心中的疑虑逐渐被放大，月朗终于问出了心中埋藏很久的疑问：“我同天尊之间的因果不消解，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么？”
“为什么这么问？“玉衡淡淡道。
月朗沉思片刻，谨慎开口道：“属下以为，天尊对我回九重天的事情有些执着了。
“这其实……有些反常。”月朗踌躇着道。
玉衡沉静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他审视了月朗片刻，眼底划过一丝阴郁。
“真君知晓何为无情道么？”
他侧过身来，眸中无悲无喜。“抛却凡界三千劫，飞身跃步入虚清。太上忘情非无情，看透凡情凝道心。”
玉衡的声音混着萧瑟的秋风不真切地传来。
月朗还是不明白。
她不明白，她的事同无情道有什么关联。
“太上忘情，却并非无情么？“月朗喃喃道。
玉衡看着她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往日涌动的情绪。似乎……她变得愈发沉稳了。
这是件好事情。玉衡心中暗道。
但不知怎么的，一阵郁闷却悄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忘情而至公，但忘情却非绝情。“
玉衡沉声道。
“真君舍身助我，本尊甚是感激。”
“更何况九重天还在等真君归位呢。“玉衡的话在耳边静静消散开来。
晚风吹动了月朗的衣角，猎猎生风。
她摇了摇头，颇有些了熟于胸地叹了口气，戏谑道：“月朗只是天界一位微不足道的小小真君，也会天尊所言……如此举足轻重么？”
她温和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了风中。
“一万年来，天尊从未没提到过这段经历的感情如何。”月朗轻声说道。
“您在乎的，始终是我能不能回到九重天。”
月朗微微皱起眉头。
“究竟是为什么，让您这么在意我能不能回去呢？”
玉衡看着面前缩成小小一个的月朗有些恍惚，脑海里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她来。
那是一张天不怕地不怕，热烈而又鲁莽的面庞。
一万年对鸿蒙初始有声名的玉衡天尊来说并不长，却也远远超过了月朗真君在九重天做武神的日子。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在人间遭受的磨难，已经将她的天真磨去了大半。
可以告诉她吗？
玉衡凝视着月朗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有些事情讲不透的时候最能迷惑人心。如果她知道了，会反抗吗？玉衡忍不住想道。
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捏紧。
一招输，满盘皆落索。
......
他不能冒这个险。
“既然真君不愿意嫁给我了，那就重新换一个愿望吧。”玉衡拢了衣袖，坐了下来。他看着远处，轻声道：“只要你答应同我回去。”
“这些年，司星神君在九重天很是记挂真君呢。”
这是威胁吗？
月朗疑惑地看向玉衡。
玉衡没有接着司星的话题说下去。他周身散发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悲伤，缓缓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格。”
“天命不可违。真君该认命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