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追芙》9非知意

14、所谓惩罚

　　这块璞玉将来会被雕琢成什么样子呢？
　　韩砚清未动声色，只是平静地吩咐道：“追芙，今后你每日辰时三刻便来会云楼报道，海总管，明日把相关交割事宜办好，仍是五两月俸！”
　　海总管再次汗颜，自家主子可真是吝啬到底了啊！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追芙，见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站在那里，看，把人家小姑娘给欺负到什么样了 ，小小的同情油然而生，但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而已，开玩笑，主子这么严厉，他才不会挨骂找窍门。
　　海总管不知道，追芙其实是给饿的，月追芙刚才这一阵笑完，顿觉得头晕目眩，暗自嘀咕韩砚清残忍，有虐待下属的习惯，一个上午了，饭未吃就罢了，水也没捞到喝一口，摇摇欲坠的同时，瞥见旁边有一镂牡丹槐木椅，也不管什么礼仪主次了，一屁股坐了下来。忽而碰到了自己袖兜，鼓鼓的，顿时内心一阵激动，原来是昨晚在王府作案，饿了之后到厨房偷拿的馒头，吃剩下的一个！
　　而且，她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对着韩砚清……
　　只听韩砚清笑道，“追芙，昨天我听到我某个贴身丫鬟对我说：要对主子惟命是从的。我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追芙，只是垂着头，并未回答他。
　　“嗯？”韩砚清接着问。
　　“……”追芙还是不回答。
　　“追芙，你怎么了？”韩砚清又问。
　　“……”追芙仍是不做声，头埋得更低了。
　　看，人家小姑娘不愿意干，反抗了吧。海总管如是理解，他作壁上观，也不做声。
　　这一下把韩砚清凉在了那里。
　　“你是不是……？”韩砚清干脆上前，转过追芙的身子，却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下半句话是什么了。
　　追芙仍在狂啃着一个干馒头，如饿死鬼一般，姿态不堪。
　　海总管也震惊地看着追芙，哭笑不得地问到：“追芙，你八百年没见过馒头了？”
　　追芙这才抬起头，满嘴馒头屑，一脸哀求：“主子，这个馒头是用我昨天吃剩下的，我知道没经过您的允许就带来了它，是罪大恶极的，可是我只用了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主子，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把它吃完，我绝不耽误您的公务！”
　　一秒，两秒，三秒，经过三秒钟的静默……
　　“哈哈哈……”韩砚清开始豪放地大笑起来。
　　追芙带着几分迷惑地望着他，他到底同意不同意让她吃完这个馒头啊？
　　海总管擦了擦汗，韩王府里可从来没把人饿成过这样呀，更何况追芙还不是普通的丫鬟，暗想：主子啊，别怪我不向着您，您也忒苛刻了吧！
　　“主子，你笑什么？”搞不清状况的追芙莫名奇妙地问。
　　韩砚清并未收回笑容，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轻柔地擦拭掉她嘴角的馒头屑。
　　追芙羞馁，她瞪大了眼睛：“主子，您是笑我的脸脏了？”
　　韩砚清还是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去倒茶，追芙未得到答案，碰了个软钉子，干瞪着眼，那个郁闷啊……看了看手中的半快馒头，趁他不注意，又偷咬了一口。
　　韩砚清一边倒茶一边说：“那个馒头不准吃了！”
　　怎么这么狠毒啊，连干馒头都不让吃，追芙快哭了，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好说话，半口馒头卡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愣了一下，在韩砚清转过身面对她之际，还是硬给咽了下去。
　　韩砚清递过来一杯水，笑容依旧，好似算好了她正好在这时会被馒头噎住。
　　看着横在眼前的一杯水，追芙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么好的待遇，愣是傻傻地问了一句：“给我喝的？”
　　韩砚清溢出笑声，把杯子举到她的嘴边，大有喂她喝下的架势，追芙连忙接过，都这么被嘲笑了，打死她也不敢再劳他老人家尊手亲自喂水了！
　　也许韩砚清笑的时候并未有嘲笑的意思，但是听在追芙耳朵里就是明显的“嗤笑”、“嘲笑”、“讥笑”！
　　她用最快的速度咕咚咕咚一气灌下，韩砚清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再咕咚咕咚灌下，丝毫不敢拖泥带水，韩砚清又倒，她再喝下，他又倒，她又喝，再到，再喝，一连五杯！
　　追芙接住杯子的手开始有些迟钝了，她实在喝不下了呀，原来主子是想用水撑死她呀，这比饿死更痛苦！
　　韩砚清温柔地问：“怎么了？别不好意思喝，我知道你一个上午未进水了。”
　　追芙望着眼前满满一倍碧螺春，无语凝噎，迟迟不喝。
　　她低着头：“主子，我错了，我不该偷吃馒头。”
　　“没事，先喝了水再说。”韩砚清劝道。
　　她浅浅蘸了一口，再次确定自己是一口都喝不下了！
　　“主子，偷吃个馒头，罪不致死吧？”
　　“当然。”
　　不让她死，所以让她这样活受罪？他到底要惩罚她到什么程度？
　　追芙咬了咬牙：“主子，您能不能换个别的惩罚方式，挨打做苦力，什么都行，我都能受，就是请您别再灌水给我了！”
　　这下轮到韩砚清震惊了，他倒水给她喝是惩罚她？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是好笑得要命。
　　这个一针见血指出不公平待遇、几句话收服了海总管的丫头，刚才的精明跑哪里去了？他哪里是要撑死她，见她喝水如此利落，以为她是渴坏了，才一杯接一杯地倒给她喝。
　　最后韩砚清清了清喉咙，严肃地说道：“好吧，就罚你跟我到醉仙楼去吃一顿吧！”
　　那、那是要吃饭代替喝水？是不是还要惩罚她？同样是撑死，一个是液体一个是固体，本质也没什么区别呀。
　　追芙赖在衔凤店里，磨机着不肯走，作垂死挣扎：“主子，我留在店里帮掌柜的打杂好不好？”
　　“你说呢？”韩砚清反问，已经走出了店里。
　　“当然是不好。”追芙小声咕噜着，跟在了后面，横也一刀竖也一刀，决心到了醉仙楼绝不吃一口！
　　……
　　醉仙楼二楼靠窗包间雅座，专门为达官贵族设立。
　　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少说也得有二十多道吧，追芙懵在了那里，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是吃不了这些！
　　她斩钉截铁地说：“主子，我不吃！”
　　韩砚清瞥了瞥她视死如归的脸，先是呵呵笑了一阵……
　　追芙一见他笑，就头皮发麻，许是又出什么奸计？却是见他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既然不饿，我也就不勉强了，可惜这名一桌好菜，我只有自己享受了。”然后，他优雅地拿起玉箸，一道一道地夹起美味佳肴品了起来。
　　其实追芙现在还是饿着的，跑了一上午，那个馒头她也只吃了小半个，也快消化完了，只留一肚子清水，很不舒服。
　　见韩砚清吃得津津有味，更觉得胃部一阵酸涩。唉！真是丢人啊，她清晰得听到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声音竟然是发自自己的喉咙。
　　“主子，我可否出去小解？”她决心不再面对这样的酷刑。
　　“哦？”韩砚清很清淡地望了她一眼，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坏了他的食欲？
　　“毕竟，这个……刚才喝了太多的水。”追芙补充。
　　主子用了很久，直到喝完了半壶杏花娘，才勉强点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