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学院怪谈]｜转轮》夏久栖

73、后事

　　天光大亮，二级学院再次通透敞亮。
　　所有在宿舍里的学生和老师都在督察部的组织下离开宿舍，享受温暖的阳光。

　　在此之前，叶南枝已经和校领导一起给这场混战收尾。
　　从五号宿舍楼到南北篮球场，最后再到伤亡最严重的保安亭。

　　保安亭的情况属实让叶南枝大吃一惊。
　　比之较为安全的篮球场以及处理人员较少的五号宿舍楼，保安亭的伤亡率可堪惨痛。

　　在保安亭处理残局时，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甚至有些平时遇到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学长学姐们收拾到一半就忍不住啜泣。
　　低沉和压抑的氛围从篮球场开始积攒，在保安亭达到顶峰。

　　校领导们沉默地站在一旁。
　　刘校将脸埋入掌中，肩膀微微颤抖。
　　汪总计愣神着，眼眶中盈着泪水。
　　向来较为冷静的蒋级长和吴部长也眉头紧锁，眼里是无法藏匿的悲伤。

　　督察部和学生会的成员或站或坐，零零散散分布在保安亭周边。
　　他们呜咽着，哀嚎着。
　　没有人出声安慰。
　　叶南枝也保持着沉默。

　　人类获胜了。
　　但活着的人承受了比死去的人多千百倍的痛苦。
　　悲痛和愧疚压倒了他们的脊梁。
　　在再也没有它的地方，他们撕下坚强的面具，声嘶力竭地发泄着自己的悲伤。

　　最后的最后，挑起处理后续事物的人变成了叶南枝。
　　她没有了往常嬉笑时流露出的柔软，而是一反常态地坚强。
　　如果唐衍柯或是徐舒还在，或许他们不会觉得惊讶。
　　因为叶南枝做班长处理班级事物时，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状态。

　　但他们不在。

　　刘校等人最开始还在担心叶南枝的能力。
　　但他们的状态让他们不得不把大梁交给叶南枝。

　　随着时间流逝，叶南枝行事作风和处理能力慢慢展现。
　　他们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们夸赞着，欣慰着，信任而放心地看着叶南枝。
　　没有人看出她心里的空茫。

　　三个月后，事态渐渐安定下来。
　　校领导们带着督察部和学生会的骨干成员头一次离开了二级学院。
　　他们带着三百一十七枝勿忘我。
　　三百一十七份沉重的思念。

　　统一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们站在一旁白色花海前。
　　那是组织的地方，用来思念每一个离开的战友。

　　叶南枝站在人群之外。
　　她穿着白色长裙，在黑色制服的衬托下显得孤独，格格不入。
　　有人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叶南枝摇头拒绝了那人想要递给她勿忘我的手。

　　校领导们站在最前面，目光沉重。
　　身后的成员各怀心事，气氛压抑到极点。
　　叶南枝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这个哀悼仪式安静而悲伤。
　　其中饱含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思念。

　　黄昏，大多数人留下勿忘我后离开。
　　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逡巡。

　　叶南枝还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
　　金黄的阳光打在她脸颊上，晕染出难得温柔的氛围。
　　虚假的氛围。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叶南枝身旁。
　　叶南枝抬头。
　　白色口罩上是那双熟悉而漂亮的眼睛。

　　“她怎么样？”叶南枝难得开口，嗓音沙哑。
　　萧齐垂下眼睑，沉默半晌才回答：“还没醒。”

　　鹿泉是萧齐队里的成员，火焰蔓延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小队一直跟着吴部长守在保安亭。
　　五支齐全的队伍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还活着。
　　而活着的人里又有数不清的伤员。
　　鹿泉就是其中一个。

　　三个月前叶南枝清点伤员人数时看到鹿泉的名字，心里猛地一缩。
　　当晚她就给萧齐打了电话。
　　在打到第九个时，他才接了电话。
　　叶南枝听着电话那头口齿不清的声音眉头微蹙，当即喊了几个督察部里和萧齐关系不错的人去找。
　　折腾了大半夜才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他。

　　叶南枝在看到喝得烂醉的萧齐时，莫名感到同病相怜。
　　但短暂的同病相怜过后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羡艳。
　　他还能喝个烂醉，比自己强多了。

　　收回纷飞的思绪，叶南枝没什么感情地眨了眨眼睛。
　　两人就这样比肩而立。
　　昏黄的光拉出细长的影子。
　　肩并肩，孤独潦倒。

　　叶南枝并没有在花海待很久。
　　再不回去她要被文楚唠叨。

　　经过多方检查，确定它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二级学院彻底安全了。
　　虽然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刘校他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它会这样凭空消失。
　　但迄今为止，两个世界的门已经关闭，二级学院的秩序也开始恢复。

　　自从开放走读生后，叶南枝就迅速搬离了宿舍。
　　齐茹不知道是怎么和钱玥做思想工作的，总之她搬走那天，钱玥只是帮忙清理东西，什么也没问。

　　叶南枝租了学校附近的房子，除上课外很少待在学校里。
　　文楚在叶南枝交了转走读申请后也立马提交了申请。
　　他从齐茹那里打听到叶南枝的住处，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到了叶南枝对面。

　　在文楚吭哧吭哧搬行李的时候，叶南枝默默抱臂站在门口看着。
　　心里涌上一种不安的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楚就像一个敬职敬业的保姆。
　　每四个小时就要给叶南枝打电话，放学要接送叶南枝顺道回家，晚上超过十点就开始信息轰炸。
　　那架势，搞得叶南枝很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完全没有要轻生的念头。

　　一直到现在，文楚都还在全心全意看着叶南枝，以防她想不开。

　　叶南枝离开花海没多久，文楚就打来了电话。
　　“班长，你还没回家？”
　　“嗯。”叶南枝顿了一下，“快了。”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哈，我点了宵夜。”
　　“好。”
　　“喝可乐还是喝啤酒？”
　　“都可以。”

　　电话那头的文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去三个月里，叶南枝说话的字数直线下降。
　　基本上能三个字以内解决问题的她都不会再赘述。
　　这和过去相差甚远，总让文楚有一种难以适应的惶恐感。

　　这种没有由来的感觉让文楚很不安。
　　他明明知道叶南枝足够坚强，也不会做什么傻事，甚至有时候比他还要善于管控情绪。
　　但他总是很不放心。
　　叶南枝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依旧是一株蓬勃向上的树，枝端开着美丽的花朵。
　　但这棵树，没有根。

　　“那你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