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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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舒把叶南枝送到宿舍楼下就回去巡逻了。
叶南枝噔噔噔跑上楼，随便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觉。
生怕自己等会起不来。
还好，叶南枝在六点二十分准时被闹钟叫醒。
没睡够的叶南枝穿衣服时脑子里还嗡嗡的。
要不是被衣服口袋里的东西给硌了一下，她还清醒不过来。
熬夜害人啊。
也不知道督察部是怎么十年如一日给熬过来的。
昨天跟着夜巡时，叶南枝基本摸清了督察部会分布在哪些地方。
她特意避开督察部的视线，七拐八绕来到了笃志楼。
笃志楼平时采光非常好，这栋楼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可现在天还没破晓，教学楼笼罩在雾气和黑夜之中。
莫名有几分诡谲。
叶南枝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抬步走上楼梯。
一层、两层……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直到第六层时，叶南枝停下脚步。
这一次却不用她再走到另一个楼梯口，面前的楼梯已然可以直接通往第七层。
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风呼啸着穿过走廊，钻过窗户缝。
声音并不刺耳，反而让叶南枝感到安宁。
她知道走上第七层后，连风声都不再听得到
死一般的寂静更加让人绝望。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叶南枝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漆黑的楼梯口，陡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仅仅一瞬间，叶南枝压住了这种感觉。
恐惧是食物。
既然决定来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从丢下那个纸团时，就知道自己终究会面对面前的一幕。
是她自己接受了它的邀请。
哪怕活着回去可能性极小，叶南枝也要搏一搏。
姑姑还在等着她。
家里人需要一个交代，她自己也需要一个交代。
她用力攥拳，指甲掐着手心。
疼痛让她清醒不少。
叶南枝低头看表，此时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二十分钟，足够她查看一遍第七层再回到第六层了。
叶南枝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无边的黑暗。
走廊上空荡荡，风声依旧回响。
第七层是阴森冷寂的，没有一点点人烟味。
寂静如同虫子，食髓知味地啃食着人的灵魂。
每个角落里的影子都是怪物。
它们等待着，徘徊着，某个瞬间就能扑上来将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叶南枝走得很快，很稳。
每一扇门都是烧焦的、漆黑的，这些房间早已作废，叶南枝的目标不是这里。
她继续走着。
走廊尽头，一扇干净完整的门出现在叶南枝眼前。
就是这里。
叶南枝没有停顿，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淡淡的月光让叶南枝勉强辨认出面前的景象。
办公桌、办公椅都杂乱无章地摆放着。
花盆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徒留干瘪的枝干东倒西斜。
到处都铺满厚厚的灰尘，唯独两个角落里露出一抹象牙白。
两具骸骨。
左边那一具躺在地上，右边那一具仰倒在办公椅上。
叶南枝捂住嘴，胃里不住翻腾。
这和密室逃脱里的道具不一样，这是真的骸骨。
其中甚至有一具，是她的亲人。
为什么有两个人？
他们是谁？
满心诧异很快压抑住了生理上的不适感。
叶南枝首先走向倒在地上那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残破不堪，只能勉强辨别出是一条裙子。
这是一位女前辈。
只是不是姑姑。
叶谨从来不穿裙子。
叶南枝默默蹲下，仔细观察着。
骸骨下肋处被一把枯枝般的长/枪/贯/穿，一只手骨放在下肋，似乎是在捂住伤口。
女性、长发、裙子。
叶南枝突然想到校领导们找她聊天时给她看过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拍于2016年的令届校领导合照。
当时站在刘校旁边的女领导就是一个身着长裙，长发披在肩上的女人。
刘校介绍说那是李总记。
难以想象，那个照片上长相美丽、笑容温柔的前辈会变成眼前这副样子。
曾经如花朵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枯败在无人问津的房间。
这是曾经的“仁慈”。
是被它疯狂报复虐杀的“仁慈”。
叶南枝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
冷汗从额头冒出，打湿了两额的刘海，黑色的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撑着地板勉强站起身来，慢慢走向另一具骸骨。
她漂亮的面庞在月色下变得惨白。
另一具骸骨似乎安详许多，或者说，她心甘情愿。
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刀尖没过衣物。
外面刀刃上尚且还能看见已经干掉的、黑色的血迹。
衣服上也被血液浸透，然后风干。
叶南枝看见了骸骨另一只垂下来的手腕上戴着的手链。
叶母的手腕上也有一条。
那是姊妹环，外祖母留下的遗物之一。
这是姑姑，她是自杀的。
为什么？
叶南枝不明白，姑姑为什么最终居然是这样离开的？
为什么要抛下战友，把遗物寄给她，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人类的选择是忠诚的选择。
“忠诚”，为什么会自杀？
叶南枝如醍醐灌顶。
“忠诚”让人类团结一致，本该是大度且宽容的存在。
但姑姑不是这样的人。
姑姑小心眼儿，她不会容许自己的背叛！
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被它污染，所以才选择自杀吗？
叶南枝不敢相信，这就是姑姑所谓的“稍微努力一下”。
或许叶谨不是个合格的女儿，不是个合格的妹妹，也不是合格的姑姑。
但她于“忠诚”一职，问心无愧。
叶南枝不怀疑自己的猜测。
叶谨就是这样的人，一个狡猾从容的小气鬼。
可是她现在要怎么办呢？
姑姑不在了这件事，叶南枝心里早有准备。
在确认姑姑的尸骨时她甚至更为惊讶姑姑的死因而不是悲伤。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悲伤完了。
该流的眼泪，该忍的悲痛，都已经在从前的无数个深夜里哭完、难过完了。
每每起床时，枕头上都会留下泪痕。
面对着姑姑的尸骨，叶南枝变得无措起来。
连姑姑这样尽职无畏的人都斗不过它，自己凭什么和它斗？
她现在甚至可能走不出这一层楼。
它不会让她离开的。
“呵呵……”
诡异的笑死漂浮在空中，像是蔑视。
叶南枝被惊得猛然转身。
背后的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扭曲的黑色字迹。
“臣服我吧！
臣服我，踏入永恒！”
叶南枝脊背僵硬，指尖早已没有温度。
恐惧在黑夜里滋长。
怎么办？
走不了了，回不去了。
它在看着她，它在嘲讽她。
她苦苦追寻的答案就是这样的草率，这样的令人难以理解却又别无他法。
叶南枝一直想知道姑姑在哪里，是如何离开的。
现在真相摆在眼前。
叶谨为他人努力，为自己而死。
叶南枝陷入恐慌。
她的自负把她送入了如此地步。
它说的对，没有人能保护她，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现在她将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生命的代价。
如果臣服它，会怎么样？
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叶南枝一动不动，瞳仁逐渐没有了聚焦。
我在干什么？
我在哪里？
我是……谁？
我是谁？
是谁呢？
想不起来，犹如初生的婴儿一样无法思考。
叶南枝神情愣怔，努力想要动一动手指，最终却还是僵硬在原地。
她的认知如同走马观花，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空白。
“嗒……嗒嗒……”
门外响起马蹄声。
叶南枝愣愣的低头，猛然被胸前的徽章恍了眼。
金红色的徽章被月光照耀着，依旧闪闪发光。
叶南枝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叫嚣着，嘶吼着，随着徽章的光芒破土而出。
叶南枝……
我是叶南枝！
我是六班的班长！
认知在一瞬间归位，叶南枝狠狠掐住掌心，指甲嵌进去，血珠从指缝中滑落，滴在脚边。
她是叶南枝。
她是六班的班长。
徐舒、刘校、吴部长……还有远在家里的唐衍柯，他们在等着。
等着即将出现的朝阳，等着属于胜利的赞歌。
恍如隔世。
叶南枝后退一步。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叶南枝回了神，望向姑姑。
姑姑坐在那里，她却能看出姑姑的安详。
她走了过去，下意识蜷身躲进了姑姑身后的书柜，把书柜门紧紧关上。
好似离姑姑更近一点，哪怕只是骸骨也能让她心安。
马蹄在门口回荡，急促而猛烈。
“嗒嗒嗒……嗒嗒嗒……”似乎下一秒就会踹到门上一样。
叶南枝捂住耳朵，默不作声。
她向后靠了靠，却碰到了书柜角落里的东西。
半晌迟疑后，叶南枝还是腾出一只手把那东西拿到眼前。
是银色方块，和她口袋里装着的那个一样。
银色方块就是银色方块，不管长什么样子都是银色方块。
是姑姑留下的银色方块。
留给每一个可能来到这里的人的一线生路。
叶南枝不怕了。
她把另一只手放下，伸到口袋里握紧冰凉的手/枪。
机械绞神对它没用，叶南枝知道。
但是在最后关头，她要搏一搏。
马蹄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铠甲摩擦的声音。
它改了主意。
不再尝试精神影响，它要杀了她，不惜使用铠甲。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万分谨慎，用损失最小的方式得手。
不亲自攻击而是动用马和铠甲。
足以证明现在的叶南枝不足以让它亲自抛头露面赶尽杀绝。
叶南枝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愤愤不平的情绪涌上心头。
打不赢你，你的走狗我总能打一打吧？
叶南枝环顾四周。
书柜早已老旧不堪，左上方甚至缺了一角。
叶南枝比划了一下，缺口刚好够她支住枪/口。
双手握枪，叶南枝把枪/口搭在缺口上，目光投向窗外。
窗户上出现半个身影。
是一个……长得和人类外貌完全符合的东西。
那东西身上穿着银色的铠甲，空洞的眼睛四处扫视着。
叶南枝深呼吸一口气，枪/口瞄准那东西的头。
三、二……
一！
“咔嚓。”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响过，那东西应声倒地。
准头不错，回头要谢谢徐舒教自己用枪了。
叶南枝庆幸着。
此时离七点还有七分钟。
当叶南枝来到楼梯口时整整七点。
这七分钟里，她打中了两个铠甲，一只庞大且恶心的蜥蜴，还有几只乌鸦。
还有一些乌鸦没被打中，很快就飞远了。
这是叶南枝第一次用枪，好几次都打偏。
但子/弹打出时机械的摩擦声在无形中一点一点积累她的勇气。
叶南枝用尽力气狂奔。
阴霾在六楼被驱散，东方既白。
晨光影影绰绰打在狂奔的少女身上。
在晨光照不到的第七层楼梯口，一双眼睛出现在那里。
像是凝视，忽而叹息。
最后随着第七层的楼梯口一齐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