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学院怪谈]｜转轮》夏久栖

21、告别

　　第三次来到五号宿舍楼前时，徐舒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为了拿回齐书行交给五号宿舍楼宿管的笔记本。

　　只是当时他询问宿管笔记本的下落，宿管告诉他，笔记本已经放到六楼5603号房间。
　　徐舒听见这句话时警铃大作，直接从另一边的楼道奔向六楼。
　　只希望它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那本笔记。

　　徐舒进入宿舍楼前，黄昏尚且刚至，艳红的晚霞铺满天边。
　　可是五号宿舍楼却阴森冷寂，即便是走廊上也见不到一点光亮。

　　他飞快奔至5603号房间，推开了老式木门。
　　房间潮湿阴森，鼻尖嗅到的尽是木头的发霉味。
　　干净的笔记本摆放在窗边的桌子上，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徐舒拿起笔记本，周遭随之扬起细小的灰尘。
　　“呼……”
　　检查过后，徐舒松了口气。
　　还好，笔记本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它还没有看过这本笔记。

　　徐舒没有犹豫，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转身往楼下跑。
　　乌鸦传来嘶吼，蜥蜴在耳边低语。
　　徐舒尽量忽略这些干扰，步子却越来越缓慢。
　　他有种感觉，自己要被追上了。

　　徐舒最终体力不支，停在了二楼。
　　他缓了缓，当即向二楼走廊跑去，从另一边奔向楼道。
　　幸运的是，乌鸦和蜥蜴的动静在他到二楼走廊上后渐渐变小，消失不见。

　　诧异让徐舒放慢了脚步，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很快他发现，自己后方跟着一只猫。
　　小猫的隐匿在黑夜里，看不清花色。
　　但是尾巴正黑暗中一摇一摆，一下引起了徐舒的注意。

　　他转移目光，不再看那只猫，更不敢去瞥它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被突然出现的小猫刺激到，恐惧让徐舒忍不住再次狂奔起来。
　　二楼的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洞，一点一点吞噬着人的内心，打击着人的灵魂。

　　徐舒听到了一种突兀的声音。
　　“哒哒，哒哒……”
　　是马蹄声，错乱不齐地在他身后响起，距离不远不近，但是紧追不舍。

　　我是人类，是人类，是六班的卫生委员……
　　徐舒在心里默念。
　　他知道这样做也是对认知的动摇，但他不得不以这种方法坚定自己的内心。

　　徐舒不甘心折在这种地方，不情愿向它屈服。
　　至少要把笔记本送出去吧，徐舒心想。
　　否则不会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会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牺牲，连叶南枝、辅导员甚至是督察部都不会知道。
　　太冤了，他偏不。

　　最终是如何逃离五号宿舍楼，远离那几乎击碎人心的马蹄声，徐舒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再次回到教学楼时，艳丽的晚霞早已褪去，只剩黑夜中忽明忽暗的星星，提醒他已经回到现实。

　　他把笔记本带了出来，交给了督察部。
　　代价是自己锁骨下面的鳞片，和时而如同梦游般的恍惚。

　　齐书行已经“转学”，至于真正如何处理，要看督察部的判断。
　　暂时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班上同学们的隐患存在了，他不能再拖了。
　　谁知道下一次恍惚结束后，他会在五号宿舍楼外面，还是身处五号宿舍楼之中呢？

　　在齐书行离开的第三天，徐舒请叶南枝吃了顿饭。
　　叶南枝没和徐舒客气，放开了吃吃喝喝。

　　“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叶南枝喝了口果汁，问徐舒。
　　徐舒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只吃肉不吃菜，还能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女生。”
　　叶南枝不理他的埋汰，自豪地表示自己天赋异禀，还省了减肥的力气。

　　饭后，徐舒给叶南枝买了个冰淇淋，送她回宿舍。
　　叶南枝专心舔着冰淇淋，时不时和徐舒闲聊几句。
　　大多数时候是叶南枝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徐舒笑着听，偶尔才回应几句。

　　叶南枝觉得徐舒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奇怪在哪儿。
　　就是感觉，徐舒有话要说，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似的。

　　叶南枝回到宿舍楼下，转身和徐舒道别。
　　徐舒站在树边，阳光被树叶切割后错落在徐舒身上。
　　像是会发光一样。

　　“可乐，你要长点心啊，听见没？”徐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这句话。
　　叶南枝不服气地哼道：“说得跟我很笨一样！”
　　徐舒被逗笑了，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

　　叶南枝转身在他的注视下走进教室。
　　想到徐舒刚才的笑，看起来更像是苦笑，带着一点点无奈。
　　“你要长点心啊”。
　　叶南枝耳边又响起徐舒刚才的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徐舒太奇怪了，一路上都在淡淡地笑，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出一句嘱咐般的话。
　　为什么突然提醒她留个心眼？
　　明明齐书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叶南枝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身冲下楼。
　　徐舒已经不在了，阳光笼罩的树边空荡荡的。
　　和叶南枝心里的感觉一样。

　　徐舒没有回宿舍，而是向督察部检察厅的方向走去。
　　他很想给叶南枝多留一些嘱咐，提醒她做事要小心，留意班上的变化。
　　但是他欲言又止一路，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长点心吧”。

　　叶南枝心思纯，对身边人不加设防，胆子也不大。
　　她确实不够优秀，不够警惕。
　　但徐舒知道叶南枝会成长，她终有一天也可以一个人扛起身上的责任。
　　哪怕没有自己的提醒。

　　徐舒和叶南枝共事将近四个月，但彼此已经非常了解。
　　叶南枝是少数愿意挺身而出，对身边人都有责任感的班委。
　　所以徐舒想相信她，就像她相信自己一样。

　　检察厅门口站在几个督察，看见徐舒走过来，都把目光转向他。
　　徐舒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那几个督察面前。

　　他和叶南枝一起吃饭并把她送回宿舍时，衬衫纽扣一直都系着。
　　在去检察厅的路上，他已经把第一颗纽扣解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锁骨上的异样。

　　督察部都是人精，一眼扫过去就看出了徐舒的异常之处。
　　他们眼神变了变，把徐舒带了进去。
　　徐舒温和地笑笑。

　　再见。
　　他在心里和从前的一切，默默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