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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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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大殿,白胡须的罗长老便提前退下,走时以有碍行动为由顺势带走了辞夭背上的铁锅。
明明之前正是背着这锅一起一路快步到达大殿来的,拿到锅时感受到重量却也让罗长老望着眼前的少女看了好几眼。
罗长老虽是长老,只不过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门派的时间长些掌管着师门上下日常生活起居之类的份例,心肠是好的,只不过有时格外的倔些。
虽然已经成为了内门弟子,单凭辞夭目前筑基的修为日常少不了他提供的食宿,或许是因为之前犯了点倔脾气,罗长老此时却显得格外好说话,望着辞夭那打着补丁的灰色衣衫,答应好等辞夭重新选好住的地方后便将生活起居所要的东西送过去,如果日常有其他的需要也可以托他安排。
之后便是自己一个人的战场了。
辞夭稳下思绪,缓缓走上台阶,进入大殿内部。
修仙之人对于灵魂重生、夺舍之类的颇为禁忌,辞夭目前也不想太多的暴露自己重来一次的身份,只要能护住自己的安全,哪怕安安稳稳的当个咸鱼也好。哪怕是重来一次,辞夭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众多修行者间选自己当内门弟子。
进入大殿,辞夭也只是谨言慎行,不敢多看,只眼神扫见正对着的地方,坐着个白发飘飘的人物,旁边一左一右的青色衣衫和黑色衣衫侍立着。
当今修行者大多知晓,七拐八拐山这个一听上去就不靠谱的仙门中却是有个大乘级别的强者坐镇,可保一地方无恙。
要知道,每个阶段之间的跨越犹如一道天壑。普通人大多只是筑基,金丹便足以成为一些小宗门的顶梁支柱,元婴可担掌门,而世间大乘时期的强者屈指可数,唯有剑修白若、医圣胡扎、佛子不渡为首的正道和当今魔界失踪已久的魔尊互相抗衡。
话说回来,白若目前的三个弟子现下应当是金丹的实力了,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成为一峰的峰主自行收徒,却也不知现下突然收个筑基时期的小菜鸟是为何?难不成是为了增加教学难度?辞夭暗自想着。
修仙之人的岁月悠长,剔除自身杂质后容颜都保留着年轻俊美的模样。眼前的师尊虽向像外界传闻一般因功法一头白发,一身玄色宽袖鹤袍半挂不挂的披在身上,袖口处金线祥云若隐若现,就这样安稳自在的坐在榻上,仿佛还带着些醉后的迷茫,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也没看见刚进来的小师妹一个人在底下站着。
二师兄舒之景穿着一身青衣,挺拔的就如同翠竹般温润,谁看到了不夸一句潇洒倜傥。他一向体贴惯了,见着底下的小师妹站在那儿也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这沉默的阵势吓到,刚要出声,仔细一看却也是在盯着地板仿佛要看出个花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望着一大一小不知早已神游何处的二人也是一时间哑然。
“师尊。”
丝帕缓缓擦拭剑身,不过几夕就被凌厉的剑气撕裂成两半,站在左侧的黑衣男子熟练的将丝帕收拾起来放入储物袋中,奇怪的没听见身旁的动静,眼见全场就他一个还是清醒的,在妥帖的抱住怀中的剑之后开始见怪不怪地日常叫魂。
“师尊。”
“师尊?”
“师尊……”
“师尊!”
明明从都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的语气,辞夭却仿佛连句子后的标点符号都感受的一清二楚,也不再研究地面上瓷砖的花纹了,干脆抬头望向台阶上的三人。
大师兄楚易是个剑痴,还是个面瘫的剑痴,可哪怕就是面瘫,那入云的凌厉眉眼却只是让人觉着此人不容侵犯,冰块脸因为极盛的容颜硬生生的看出几分顺眼。在前世两人间的交流少的可怜,惜字如金的架势让辞夭一直认为他看不上自己,不屑于多费口舌,可如今向来怕只是个沉闷性子,不熟于同外界交流而已。
“听见了,别叫了别叫了。”
若白被一声声催魂叫的难受,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右手下意识的向腰间挂着的酒壶摸去,在回神看见眼前还站着女娃时硬生生的收回手臂。
稀奇的看着眼前如小豆芽一样进门后一直沉默的辞夭,狭长的眼眸从带有补丁的衣襟向上滑向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同那略带迷惑的眼神一撞上,自己倒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对着徒弟又像是对着自己说,“看,我的四徒弟来了。”
辞夭只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不容拒绝的将她送到三人的跟前,只隔着三两步的距离,想挣脱却又无出使力,看着眼前三个名义上的师长细细打量的样子,手掌忍不住攒成了拳头,难得有些紧张。
上一世虽进了大殿,却只有二师兄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含着歉意的说师尊前一晚宿醉未醒。没有了师尊在场,大师兄更不知跑到哪个角落练剑去了,三师兄在外未归,就只有二师兄一个人尴尬着打着圆场,说了些安抚的话便打发她回去,并没有现下的情况。
此时辞夭倒是恨不得这个之前还在神游的师尊昨晚喝得再醉些,干脆像上次一样直接错过了就好,这也比现在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来的痛快些,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个稀罕的娃娃一样。
没有错过女孩眼中的紧张,若白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大徒弟是个心中只有剑的闷葫芦;二徒弟温润性子,戏弄的久了却也是柔柔软软的不成脾气,老好人一个没意思;三徒弟倒是个小孩,却是人憎狗嫌的年级总是玩不起容易生气。现下倒好,来了个藏不住情绪却要硬装大人的女娃子,虽是修炼上弱些,拿药材养着打好基础后却也不见得比她的几位师兄差。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有的玩了。
眼见着涨红的颜色一点点从颈项蔓延至女娃的脸上逐渐变得通红,白若收了戏弄的心思,解了禁锢,从榻上坐起收拢衣襟,略显出几分正经颜色:“辞夭,我从今往后收你为徒,教你修行。你可愿意?”
白若看着眼前的灰色身影,静静等着眼前人的回答。有一个大乘的尊者成为自己的师傅是天下间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运,平常人早忙不迭的答应下来,那管他三七二十一,可眼前这个衣衫朴素到甚至可以称得上褴褛的女孩却只是睁着那一双倔强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他,半天没有应答。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早在辞夭上一世成为内门弟子的时候就想问了,在接到传话人的命令被要求献出自己的内府给那个和自己七八分像的小师妹的时候就想问了,在好不容易一个人逃出山门却被那魔修捉住几乎要吞吃入腹时就想问了……
可是从来就没有被自己问出口。
她渴望着这个答案,却也怕问出口之后迎来的却是众人醒悟后更加决然的背弃。
明明已经不再对这个地方抱有期待了,甚至在外门时便可以决然的一走了之……可为什么,到头来却依旧站在这个大殿上,在师徒三人面前问出了这句显得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疑问?明明最开始过来时只是想着收到入门礼物洗髓草重新锻造身体后彼此便两不相干……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眼前的女孩脸色苍白的吓人,明明手指已经害怕的扣在掌心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子,却仍是死死睁着一双执着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白若,好像这答案关乎着性命一般的决然。
身旁的二师兄刚想上前来将女娃的手掰开不让她伤害自己,却被白若挥手制止住了,他感觉这个对眼前的孩子如此重要的问题,也应当值得他最为慎重的回答。
“你现在需要一个师傅,而我刚好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个回答不知道是否合你心意?”
或许是自己夜间在后山宿醉时看到小家伙背着一口大锅看成了小乌龟一下一下地在砍树,原本还奇怪哪处丑了吧唧的黑壳精怪破了禁制溜了进来,却发现是个便干活边哭的娃娃时顿觉好笑。别说,眼泪流的再凶倒也不妨碍把那锅铲挥的跟斧头一样带劲。
又或者是不经意间看到这个豆芽菜蹲在地里一下一下戳着地,捡着那些没修士稀罕的野菜蘑菇当个宝贝一样的不撒手,一连堵了六个兔子窝的狠劲。
哎,怪那晚夜色太温柔让人平白伸出几分怜惜,怪那烧烤味道太香想着干脆拐过来好好带着,兴致一起干脆收了个徒弟玩玩。
若白心理正美滋滋的夸奖自己人美心善,连对小姑娘问题的回答也是如此的体贴善解人意,却不料眼前的女娃听见后却是像一时支撑不住似的晃了晃向后栽去。
楚易抱着剑一时撒不开手,还是舒之景从侧边急忙将她扶住,望向平时就显得不着调的师傅的眼神不由得带了几分责怪,像是觉得他语气太重把小师妹给吓着了。
辞夭回过神后自己站稳,好像心头的一口气突然松了下来,空荡荡的不知落到了何处。
是啊,目前那个小师妹都还没没来,自己也没有逃出师门,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怎么能在这个前世本就不算熟络的师傅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呢?
低头掩下眼中星星点点的失落,辞夭郑重的向座上的若白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辞夭,拜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