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棋》不良蛙

9、兄妹 自搬入将军

　　自搬入将军府，蒋同秉已经许久没有出门。前一日学子斋定制的服饰也都送来，等到明日她也该入学，右相也就不再是她的老师。
　　她更是要与皇子接触。所以蒋同秉愁啊，原以为这将军府怎么也得修个一年半载，她不必这么早和几个皇子接触。最好就是魏北打来，她直接被召回去，无需与哪位皇子碰面。
　　不过现在也还好，二皇子还在南境历练，三皇子在都城任职，在学子斋里读书的就只剩个四皇子。至于那位贵妃娘娘生的六皇子才七岁，还有两年才能进学子斋来。
　　书房的门吱呀的响了，蒋同秉抵着自己的头，静静看着双雪进来。
　　“少爷，朝平公主来了。”
　　一句话，蒋同秉的脑袋差点炸裂开。李汝怎么会来寻她，会是什么事？会与她有关吗？她把翘在桌上的腿收回，全身像是绑上了木棍，僵硬得只能一点点起身。
　　“已在大厅等你。”
　　“我知道了……”
　　双雪关上门，屋子里又剩下蒋同秉一人。
　　她该如何？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因她留下可怖伤疤的女孩。慢慢地，蒋同秉推开那扇门，离开书房，朝着大厅一步步走去。少年的眉始终是皱着的，那双黑色眼里在闪动看不懂的情绪。
　　她甚至未能注意到一旁的管事是何时跟来的。
　　大厅里，李汝正与双雪交谈着，语气温和，就像那天她无异撞到时一样。蒋同秉朝着椅子上的华服女人行礼，李汝叫她起来，蒋同秉照做。两双眼睛对视着，李汝柔情似水的眼睛像一滩沼泽想将她拉入深渊，蒋同秉先一步错开视线。
　　“不知道公主殿下前来，未有准备，若有失礼处还请殿下恕罪。”
　　“世子说笑了，我就是看世子搬入将军府，特来道喜的。”李汝眼眸都掺着或真或假的笑，叫人看不清。好像与那正常帝王家中喜欢胡闹的公主不同。
　　“世子别站着了，你是将军府主人，怎么能老站在那里，反而让我这个做客的一直坐在这。”屋内除开三人，还有李汝随同的侍女，以及将军府等候差遣的仆人。李汝没有和之前一样直呼世子的姓名，两人在外的关系不该这么亲密。
　　李汝随意地问了些日常琐事，她问什么，蒋同秉便答什么，绝不会有无关内容的话出现。
　　“再过几日就到了秋菊盛开的日子，不知道世子可否有空？”在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中，李汝忽而说出了这句话，毫无关联，又没有半点违和。
　　蒋同秉挪了挪身体，怎么也坐不舒服，听着李汝的话也猜不透她要干什么，“不行不行，殿下的身份尊贵，怎么能与我这等人一起。”
　　“不是和你。”李汝笑着反驳了蒋同秉的话，“是想请世子陪同我，去参与白露城的赏秋会。”
　　“那也……”
　　“也不行吗？”李汝从心里觉得蒋同秉很难对付，或许她明说还更简单点——蒋同秉还觉得自己欠着什么。
　　“那世子是想我去请别家公子就行了？”
　　“还是让双雪陪殿下去吧。”蒋同秉抓住了一旁站着的双雪。侍女的眼神比平日还要冷上十倍。
　　而李汝明显愣了一下，抬眼打量着双雪，侍女用发带扎了简单的马尾，青丝如墨，一身白衣，只需再添上一把长剑，便是云游侠客，不再是困在小小将军府的侍女。
　　“那到时还请世子把双雪姑娘、借我一天吧。”李汝的视线移到蒋同秉身上。
　　“当然没问题。”
　　被两人如同交易品般随意选定的双雪始终沉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从这里又回到小时候的北淮城。气氛没有先前僵硬，双雪愣愣地想起两个人的小时候，而李汝的视线也在这时撞进她的眼底。亮亮的，好像藏着什么话想说。
　　李汝要走时，蒋同秉想起上次参与酒会时君王与右相的对话。送李汝回去的马车前，踌躇不安的蒋同秉喊住了公主。也是白露城以来，她头一次主动跟李汝说话。
　　“殿下现在还在灵空寺吗？”蒋同秉询问，总觉自己的开口过于突然。话已出口，也没有让她在修改的可能。
　　“怎么突然问这个？”李汝笑笑回问。
　　蒋同秉越发不安，还是把君王与林灿一起时的对话告知李汝。
　　李汝听完，只是一笑，“多谢世子提醒，我已经回宫。”
　　“那……”
　　“父王已让二皇兄回都，至于胡人…大概是要打仗了。”李汝说着。“那么世子，小女子先行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李汝登上马车，故意露出的妩媚笑容，并没人蒋同秉有什么反应。
　　车夫的缰绳拍在马背上。车轮转动，渐渐连马车也从蒋同秉视线中离开。
　　正欲转身回去，双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回响。
　　“赏秋会的事，少爷还是自己去为好。”
　　“为什么？”蒋同秉拽着双雪的袖子晃了晃，“你不是我的人吗，怎么还向着人家公主去了？”
　　双雪扫过周围，别院的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凑过来看热闹。蒋同秉的声音拉得很高，有几分故意、几分刻意，总之她一定不是无意的。
　　“莫非你是要做那负心汉弃我而去吗？”蒋同秉甚至还嫌看热闹的人不够多，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吐出一口长气，把蒋同秉紧紧拽着她的手臂费力甩下，“如果少爷非要我去赏秋会，那么还请少爷到时候也务必到场。”
　　“哦？什么赏秋会竟能困扰世子？”男人的声音突兀的传进院里，几个看门的侍卫赔着笑脸把人送进来。
　　“三皇子，这位便是蒋世子了。”侍卫来到蒋同秉身侧，指了指那位还想抓侍女手臂的世子。
　　“参见三皇子，不知道三皇子来蔽舍有何贵干？”
　　李旭易的目光落在那个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的人身上。发丝束得很干净，看不见一根头发落下、那眼神也很干净，不是流连风花雪月之地的人该有的眼神。
　　“世子起来吧。”李旭易上前去扶蒋同秉，“就是世子来白露城一个多月，都抽不出空来见见，今天路过将军府，顺道来看看。”
　　“三皇子哪的话，三皇子来见小人，这将军府就该蓬荜生辉了。”蒋同秉笑道，一边请三皇子往里面走，一边叫管事去沏茶。
　　奉承人的那套与那守门的侍卫一模一样。
　　她能猜想李旭易来这里会有什么事。二皇子身后有南方楚家，而李旭易他只要没有军队，如何能与二皇子相争——因此精锐的蒋家军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的是蒋同秉并不能顺了李旭易的意思，她要是只有一个人，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可她的背后还有蒋家，她背负的是一家人的性命，越是靠近这王宫，她便越容易被察觉出身份。她不想自己的父亲背负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蒋家是忠义的，但蒋同秉的父亲蒋蛰是孝义的。
　　茶杯轻轻落在桌上，李旭易浅笑，开口：“说起来还没问尊父身体如何，前些年我来蒋家接皇妹回去的时候，蒋将军尚在军营当值，未有机会叨扰，真是遗憾。”
　　接李汝？那时父亲不是在后院看着她，不让她跑出去吗？因李汝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受伤，她那时记忆还很清楚，父亲为了不让她跑出去，特地在后院一步不离的看着。
　　原来不止这个原因。
　　“家父的身体当然和以前一样，三皇子若是还想见他，我可以让人带封书信过去问问。”问问那会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那倒不用，世子来白露城、我替尊父照顾世子，也算是感谢蒋家多年守卫晋凉的国门。”李旭易说得很自然，就好像是李汝为了请她去什么赏秋会先说的一大堆废话，不愧是一个父亲所生，弯弯绕绕的性子都一样。
　　“三皇子真的客气了，照顾人的事我那些侍女都做的来，怎敢劳烦三皇子。”既然李旭易喜欢弯弯绕绕，那她蒋同秉也就顺着他弯弯绕绕的东西说。
　　李旭易的笑容一僵，一时半会分不清这蒋同秉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不过，蒋家什么时候出过傻子？大概是不想做他的臣子。也没关系，总会有办法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