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棋》不良蛙

17、间章：沈家 256年，

　　256年，李炎登基，大兴土木，以至国库空虚，赋税上涨，各地民不聊生。
　　次年，沈配于淮河县平州城出生，其父将开启沈家密库的玉佩一分为二，在满月酒后，交给蒋家保管。沈平贵本想连自己的孩子也委托给蒋家照顾，但蒋家已有两个尚在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沈平贵也不好再为难妻子的姐姐。
　　而沈平贵也不会知道，七年后的方静雪有多后悔当时没有应下。
　　四年里，各地商贸屡遭匪徒袭击，晋凉商贸一蹶不振。最后沈平贵联合各地商人联合组成商会统一运送货物，才得以改善。
　　又过去三年。北方战事接近尾声，魏北愿献上公主牛羊求和。李炎十分满意，趁此想再羞辱魏北，准备将公主丢去军营。李恒为晋凉百姓，不愿再起战争。向李炎启奏，娶魏北公主为妻，才将这位可怜人救下。
　　十一月，北方厚重的积雪已经堆满大地。今日屋外飘着雪，沈平贵留在家中陪伴许久未见的妻子。
　　方静夏在教七岁的沈配念书，沈平贵则在一旁喝茶。严冬的暖茶比什么都温暖，直到浑身是血的家丁来传报，才打破了这一氛围。来的家丁还未告知，身后蒙面男人已经提刀割下他的头颅。
　　炽热的血撒在冰冷的雪地，屋中的沈平贵已经在叫方静夏带着沈配快跑。他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沈家的防卫会被破坏的这么快。
　　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匪徒。
　　尝试交涉失败，沈平贵被斩，从屋里逃出的母女没有这么好运，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匪徒就不是一个人。被围困的方静夏为了保护女儿拔出了她的刀，与她姐姐相比，她的刀术只够勉强自保而已。
　　那一日沈家连一只鸟都没有逃出。
　　而早前接到消息的方静雪从北淮城赶来时，被劈裂的沈家大门，与尸体的味道布满整个沈府。她仅抱有一丝希望，可以不必找到妹妹的尸体。
　　但方静夏的尸首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并不善武斗的女子身旁躺着好几具黑衣尸体，离大门也没有多少步。
　　身侧的亲卫问她该做什么，方静雪现在异常平静，似乎是这场风雪让她也变冷了，她安排好所有事项，包括收拾尸体，查看还有没有活人。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点点去完成她交代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与她无关了一样。
　　声音打破了方静雪的平静，“夫人，找到一个受伤的孩子。”方静雪跌跌撞撞地跑去，亲卫怀中的孩子受了很重的伤，方静雪抱进怀里时，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快去找大夫过来。”方静雪说，有什么模糊掉她视线，眼前蒙上一层白雾，她连孩子的样子也看不清了。
　　“是、是，我这就去。”青年人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抱着孩子的方静雪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落下。
　　那日寻找大夫的青年人找到了一个装扮怪异的云游医生，写下一张药方，要求日日浸泡。所以沈配初来蒋家的第一年是在药浴中度过的，消散不去的中药味道，总会让她的伤口发疼——又或者是因为这股味道她才感受到她还活着，才会有疼痛感。
　　十六岁的沈配面无表情的从方静雪口中听完，被她封起来的记忆也在那一刻苏醒。手里那两块裂开的玉佩是滚烫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眼前这个总是凶神恶煞的女子今日异常悲伤，她以为是今天跟着蒋同秉又做了什么惹方静雪不高兴的是，原来不是。
　　“后来我派人去查，发现当时的匪徒都是李炎的人。”那个成为君主的男人，没人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就像个疯子，一切全凭喜好。
　　除掉沈家大概只是为了沈家背后的资材。
　　“夫人希望我做什么？”迷茫的双雪向方静雪求助，李炎已经死了，死在小小姐父亲的手上，晋凉已经换了一个君王，她的选择里已经没有复仇这条路。
　　方静雪沉默了一会，她在看面前这个越发成熟的孩子，那张面容越来越像她的妹妹。“做你想做的事，重振沈家也好，把仇恨洒在李家人身上也好，你已经长大了。”
　　双雪又想起李汝的面庞，她做不到，那个孩子很善良，就好像知道双雪很害怕一个人，会经常呆在她身边。
　　“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方静雪摸了摸双雪的头，熟悉的感觉让双雪安心下来。
　　“那让我继续做双雪可以吗？”
　　那双手停顿了一下，方静雪的声音在双雪的头顶盘旋，“可以。”
　　这是对双雪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在蒋家她不用思考很多，只需要保护好蒋同秉就够了——不用去考虑那场该不该进行的复仇。